?面前這人一身淡紫衣袍,面容干凈清朗,.以往獨身的話,薛歷川說不定也會想跟他結(jié)交一番,不過現(xiàn)下他跟著皇帝出來,一切以皇帝為重,還是少跟其他人,尤其是江湖人牽扯為上。
“多謝好意。但在下身有不便,還望見諒?!?br/>
對方明擺著是沖著他來的,但是皇帝身邊,這點上下尊卑薛歷川還是記著的。他先探詢似的看向皇帝,見他只自顧自吃菜喝酒,偶爾轉(zhuǎn)頭看下窗外,卻就是不正眼往這邊瞧,完全沒有摻合進來的意思。薛歷川這才自己做主回了話。
秦逐洛也注意到了他這些小動作。他生性豁達,向來喜愛結(jié)交風采人物,從薛歷川他們上樓開始,他的目光就被薛歷川吸引,雖然見他衣飾華美,似是富貴大家子弟,但人又氣質(zhì)磊然,手中配劍凌然,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興沖沖的過來搭話,對他身邊這人倒是忽略了。
“是在下失禮。若是兄臺這位朋友不嫌棄,移駕與我們共敘如何?”
皇帝雖然自得其樂的吃著東西,對于薛歷川的神情動作卻是時刻關(guān)注著,看他與人交談時神采斐然,一拱手有禮淡然,跟在宮里相比也沒顯出有更為熱情的樣子,但是比之對著皇帝全然聽命行事的模樣,倒是獨擋一面,別有一番人格魅力。皇帝看著喜歡,原是想不出聲全交由他應酬,但對方這句話說出來卻是明明白白沖著他詢問,也就不能再視而不見了。
“這邊風景獨好。誰來誰往閣下想必也不介意,不如叫上你的朋友,在這里坐下吧。”
秦逐洛原是一桌三人坐在靠近樓梯扶手邊,他過來這邊時,另有一男一女等在那里,見秦逐洛回頭,兩人也不扭捏,不等他開口,便自己提了行李配劍過來。
“在下武郁,這是舍妹武沉袖,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皇帝在他們要過來時,便自動自發(fā)的挪到了薛歷川身邊坐下,秦逐洛坐在了右側(cè),武家兄妹就在對面剛剛皇帝坐的位置坐下,二人都是勁裝短打,外罩淺灰狐袍,年紀看起來也才二十出頭,熱情爽朗半點心機沒有,倒像是初出江湖的小毛孩子?!貉?文*言*情*首*發(fā)』
“巫百江?!被实壅f了自己的名諱,又指了指旁邊人,代他回答:“薛歷川?!?br/>
順朝沒有皇家姓氏禁忌的說法,民間巫姓人家大有人在,再者也沒人皇帝的全名,他便無所顧慮的以真名示人。
說話的功夫,皇帝也不耽誤吃飯,坐在身側(cè)挾起菜來更為順手,桌上雖有外人在,他也不在意,不給薛歷川碗中有空著的機會,時不時的為他填補些菜進去,屠蘇乃藥酒,于他身體有益,不過他似乎仍記著侍衛(wèi)職責,本是滴酒不沾,卻耐不住皇帝催促,多喝了幾杯。
都是不拘小節(jié)的人,秦逐洛三人見這情形,也不覺得怪異,只當他二人情誼深厚。小伙計上來為他們重又擺下三副碗筷,又要了壇陳年竹葉青,飯菜沒人在意,只是隨意添了兩三道下酒。
薛歷川話不多,皇帝為人算不上熱絡,所幸他三人倒是大方健談,席上才不至于冷場。
秦逐洛問:“我們?nèi)耸谴蛩愕窖嘀菸檠氤?,參加今年的武林盛會,不知二位是何打算??br/>
聽到武林盛會,薛歷川的眼睛亮了下,隨即垂下眼瞼。
江湖中上千年來都是爭端不休,其中為著稀世珍寶武功秘籍爭個你死我活的大有人在,每當有不世寶物流出,便會引來一場武林動蕩,不論正道魔教都損失慘重。因此近百年間,有人提議,再遇著有尋不著根源的寶物,一律擺上明面光明正大的武斗爭搶,并且立下明文規(guī)定,若有私下爭搶的,便要遭正邪兩道聯(lián)手追殺,這法子雖然并不能根除暗地里的血腥勾當,但總也起了點約束作用,眾人誰也不敢輕易冒險,成為眾矢之的,經(jīng)過時間演變,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定在正月十五,年年都要舉辦的武林盛會。
薛歷川對這武林盛會向往已久,前些年出宮時間上總趕不及,近兩年皇帝更是甚少放他出宮過,所以自他聽說以后,倒還從未去親眼見識過一次。
“我們也是要到伍央城?!?br/>
皇帝慢悠悠的答了,就見薛歷川頗為驚訝的轉(zhuǎn)過頭看他,眼中又是期待又是疑惑,那副打定了主意隨便皇帝予取予求的恭順馴服神色不見蹤影,皇帝整個人也跟著心情舒爽起來。
秦逐洛面露喜色:“那真是巧了,不如我們結(jié)伴同行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我們中途還要在其他地方耽擱,辦些私事。閣下好意只有心領了?!标P(guān)于之后行程,皇帝心中都有了計劃,沿途讓薛歷川結(jié)交些朋友是可以,不過一路跟著礙事那還是免了。
武沉袖突然開口:“薛公子為何不說話,這私事需得二位一起去辦嗎?”
這話并不生硬,卻隱有對皇帝不滿之意。她嗓音柔美人也嬌嫩,眉目間含有一絲英氣,腰配短劍,想來也是心高氣傲的奇女子,舉止言語卻溫婉淺淡,不卑不亢柔中帶剛。
薛歷川又看了看皇帝的神色,見他并無不悅,才回:“在下只是一介下人,自當跟在主子身邊。”
“…………”
武沉袖三人面面相覷,都想不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
還是武郁性格直爽,當下就有些不滿的說:“我們又不是那強人所難的人,薛兄弟你要是不愿與我們同行,直說就行,何必說這種話來誆我們?!?br/>
薛歷川愣了下,不知道錯在哪里:“武兄何出此言?”
“我們又不是眼盲智殘,哪有做下人是像你這樣享福,比主子更像主子。”
薛歷川再次愣住,皇帝做的這些,確實不該是對他這樣小小的侍衛(wèi)所做,但是那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所做的事就算再不符合常理,也沒人敢質(zhì)疑,或者是另有深意,或者只是皇帝奇特的小嗜好,總之薛歷川從來沒去細想過他與皇帝之間的互動到底有多詭異。
“我們家規(guī)矩嚴苛,向來以年長者為尊,歷川又是偏室所生,所以才總以下人自居,倒讓你們誤會了。”
皇帝念念不忘他的兄長提議,現(xiàn)在見著機會,自然面不改色的亂扯一通。
“原來如此。”秦逐洛點點頭,同時瞪了心直口快的武郁一眼,見薛歷川雖自比下人,但面上淡漠無謂,想來是家族束縛所迫,并不真心看低自己,心下對他更多一分敬佩:“英雄不問出身,薛兄他日必能大放異彩。也是我們有緣無分,既然道路不同,那就等正月十五伍央城里再見吧?!?br/>
武郁和武沉袖還是覺得有些惋惜,但都不是糾纏強求的性子,只是又交談了些其它江湖見聞,看窗外黑夜沉重,煙火不停歇的放了幾輪,漸漸停息,樓下大堂里武斗也已近尾聲,樓上看熱鬧的人大多離開,只稀稀落落的留下幾個,因看了大半天熱鬧腹中饑餓,便順勢點了些酒菜,痛快的豪飲起來。
“我們住在鎮(zhèn)上的‘悅祥’客棧,兩位是?”
“云客來?!?br/>
“離的倒是挺遠。我們明早出發(fā),現(xiàn)在就在此別過了,盼十五能再與兩位相見?!?br/>
“后會有期?!?br/>
皇帝和薛歷川也都吃飽喝足,跟著他們一起結(jié)賬下樓,在酒樓門前道了別?;实凵矸葑鹳F,只點點頭,薛歷川在旁抱拳應了聲,這才不致失了禮貌。
“主子?!被氐饺胱〉目蜅?,玄武聽到動靜出來確認了下。他為了隨時保護皇帝,特意住在了隔壁,因為此行是在明面上行走,戴了副薄玉面具,平日便無甚表情的一張臉,此時更顯冰冷陰沉。
皇帝說:“去歇著吧。”
“是。”玄武應了聲,便重又推門回了自己房間。
薛歷川自然是跟皇帝同住一間,跟在皇帝身后正要進房門時,突然看到隔壁有黑色身影一閃,從玄武尚未關(guān)緊的門縫里擠了進去。
察覺身后人的停頓,皇帝回身問:“怎么了?”
薛歷川有些遲疑的回答:“屬下剛才好像看到青龍大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