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寄出去之后,黃平凡心里忐忑不安。
或者更加準確地說,是做賊心虛,總害怕,自己這般作為,一下子就被人抓到了,然后狠狠的釘在恥辱的十字架上,從此一蹶不振。
等啊等阿,就這樣惴惴不安的等待。
但是,足足十幾分鐘過去,一丁點的回響都沒有。
黃平凡懷著復雜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眼神有點呆滯,心里還有點埋怨,自己怎么智商這么低?
如果能夠聰明一點的話,自己動筆寫,在這個年代,應該還是很快就能夠出頭的。
畢竟,九十年代,大家都在為溫飽而奔波,寫作得到的回報,實在是太低太低了。
所以,在這個時代,想在文學方面出人頭地,實在是太容易了。
但是,不管怎么說,做了也就做了。
如果,自己因此,而被釘在恥辱的十字架上,那么大不了,就是徹底放棄這條路而已。
反正,九十年代的中國,版權(quán)意識不是非常強,不可能會受到毀天滅地一般的打擊。
從此以后,咱安安靜靜的學習,安安靜靜的賣包子,相信總有出頭的那一天的。
就在黃平凡坐在自己的房子里面,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來通知他,晚餐的時間、地點。
因為身體還剛剛復原,又加上時間倉促,所以黃平凡并沒有再制作包子,只是安安靜靜的看看書,想想今后的出路。
麗英鎮(zhèn)鎮(zhèn)內(nèi)十字路口,來福酒店。
“來來來,我們大家來敬黃平凡同學一杯,感謝黃平凡同學,讓咱們的學校找到了一條重振雄風之路?!睏畈バiL微笑著站起來,對在座的所有領(lǐng)導說道。
黃平凡忙不迭的站了起來,頗有幾分受寵若驚。
是的,楊播校長對他黃平凡,實在是禮數(shù)太過了。
但是,黃平凡也算是深深地知道,楊播校長可能是實在太高興了。
西方亮中學,曾經(jīng)何等風光過。但是,最近幾年,開始顯得萎靡不振,心里肯定是非常郁悶。
現(xiàn)在,再一次見到了黎明的曙光,心里當然高興了。
雖然,黃平凡自己覺得有點不敢接受如此厚待,但是其他領(lǐng)導們,卻是似乎沒有感覺,就像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根本就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這個到底是因為楊播校長,一貫就是這么沒有架子,他們早就已經(jīng)斯通見慣;還是因為他們此時此刻,心情和楊播校長是一樣的,心中只有共鳴,沒有違和之感,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番推杯換盞下來,大家似乎才意識到,黃平凡同學,才是一個高一學生,好像不應該喝酒。
但是,當大家才緩過神來的時候,事情不做也已經(jīng)做了,于是只是淡淡說了那么一嘴。同時告訴黃平凡,以后,作為一名好學生,盡量不要喝酒云云。
就在大家志滿意得,準備集體離席的時候,包廂門口來了幾個人。
“哎呀,岑大老板,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來來來,咱們一起舉杯,敬我們的大老板一杯!”
楊播校長確實很會做人,見到岑仲金帶人進了他們的包廂,原本已經(jīng)準備帶著手下離開的他,立即倒酒,要敬岑仲金一杯。
黃平凡一聽岑大老板,有點懷疑,但不確定。
就在這個時候,見到黃平凡一臉疑惑,站在他身邊的鄧東校長,小聲的為他解惑:“這就是麗英鎮(zhèn)的老大岑仲金,大家一般都喜歡趕時髦,稱呼他大老板。”
“???”黃平凡一驚。
雖然,黃平凡已經(jīng)不止一次,扯著岑仲金的大旗當虎皮,到處招搖撞騙。但是,說實話,黃平凡前世今生,都不認識岑仲金,不知道他長得怎么樣。
這一看,他的心里很是激動。
雖然,一個小小的鎮(zhèn)級老大,其實很小很小。
王森伯正牌的正處級,都在他的家里,親自敬過他的酒呢。
但是,王森伯,那是老頭的同班同學,看的是老頭的面子。
再說,人家敬黃平凡酒,那純粹是逗小孩子玩的。
這一次,見到岑仲金,這可是純粹是自己的原因所致,這就是一種成就感。
黃平凡就在想著,自己應該怎么樣才能接近岑仲金,甚至能夠拍拍他的馬屁的時候。
西方亮中學一群領(lǐng)導們,已經(jīng)跟岑仲金帶進來的一群大大小小的頭目們,打成了一片。
按說,地方的大小頭目跟農(nóng)墾的大小頭目們,根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兩個領(lǐng)域。
但是,人畢竟是生活在空氣之中,并不是生活在真空里面,相互之間,要完全隔絕,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這兩個不同領(lǐng)域的人,相遇,似乎交情都很不錯的樣子。
一陣商業(yè)互吹之后,楊播校長帶著岑仲金來到黃平凡的面前。
楊播校長非常高興的為岑仲金介紹黃平凡:“來來來,岑大老板,我來給你介紹介紹,這位大才子。他本身就是你們地方的學生,是麗英中學的一位教師子女。名為黃平凡,現(xiàn)在就讀我校高一二班。
就在這幾天,黃平凡的一首詩歌,幾乎同時,發(fā)表在了江江日報、南省晨報、國家教育報上面。呵呵,這樣一來,一下子,就將我們西方亮中學的名氣打出去了??礃幼?,我們西方亮中學,想要重回巔峰,已經(jīng)不再是夢了?!?br/>
黃平凡知道,等的人,楊播校長一定不會再熱情依舊。但是,黃平凡畢竟還是的,所以楊播校長激動不已。
“哦,這么厲害?。亢呛?,想不到,咱們麗英鎮(zhèn),也是一個人杰地靈的好地方,不錯嘛!黃平凡同學,不錯不錯!可以可以!”岑仲金居然親自伸出手來,想要跟黃平凡握手。
這一下,可把黃平凡激動壞了。
黃平凡剛才,可是搜索枯腸,絞盡腦汁,想要像個方法,好好接近接近這位父母官。
雖然,一時半會,黃平凡也不知道,接近他,到底需要求點什么好處。如果家里的老頭沒有變成植物人,或許接近他真的有點用途,但是,現(xiàn)在短期之內(nèi)暫時想不出就算跟岑仲金變成忘年之交,到底有什么好處。
但是,本著結(jié)交權(quán)貴,絕對錯不了。尤其是,無需付出任何代價的前提之下,能夠跟權(quán)貴成為好朋友,必是有益無害的原則。黃平凡打心底決定,一定要跟岑仲金成為好朋友。
“仲金伯您好!很高興認識您!我是麗英中學黃老二的兒子,我三叔是麥勁的女婿。說起來,其實咱們還算是親戚呢!
中秋節(jié)的時候王森伯回麗英,在我們家里,曾經(jīng)談?wù)撨^仲金伯,覺得仲金伯確確實實是一位難得的好官員,一位一心為了老百姓的好公仆。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咱們麗英鎮(zhèn)的大老板,名為岑仲金,是一位可敬可愛可親可敬的人民好公仆。
想不到,今天運氣這么好,居然能讓我親眼見到王森伯口中的人民好公仆,甚至能夠跟仲金伯親自握手,實在是三生有幸??!”
黃平凡深諳,馬屁不怕露骨的道理,所以就可勁的拍。
“哦......”
岑仲金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覺得這個小屁孩好不懂事。跟他握握手,那完全是他岑仲金給楊播校長一點面子而已??墒沁@個小屁孩,居然將自己當成了一個人物,說起來,還喋喋不休的,真的有點討厭。
這個時候,走出一位中年男子,甚至都有點忘記了場合,有點激動的問黃平凡:“黃平凡?你是黃老二的孩子?”
“嗯......”黃平凡不認識那個中年男子,但是這種場合,又有點不好意思問人家是誰。
鄧東校長似乎知道他的尷尬,小聲的在他的耳旁說道:“劉助副鎮(zhèn)長,管教育的?!?br/>
“啊?原來是助伯,助伯您好!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可惜緣堅一面,見面不相識,還請助伯見諒!”黃平凡有點尷尬的說道。
其他人聽到黃平凡這么老實憨厚的說出其中緣故,都笑了笑。
但是,劉助卻是一點笑容都沒有,反倒是一臉的怒容,以及對黃平凡說不清道不明的溺愛關(guān)懷和憐惜。
“孩子,尼巴【你爸爸的意思】現(xiàn)在變成了植物人,但是,還請你千萬別對社會失去信心!
這個社會,好人總是比壞人多,咱們的國家,將來一定會一天比一天好起來的。
太祖不是說了嗎,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jié)底是你們的。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世界是屬于你們的。中國的前途是屬于你們的。
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黃平凡沒有來由的,被劉助弄得眼眶有點通紅。
“謝謝助伯!我會的。”黃平凡似乎很堅定的點了點頭。
“呃......”岑仲金有點尷尬,想不到自己一個手下,居然膽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無禮,如此放肆。
反倒是陳才君似乎樂見如此景象,笑了笑,直接問劉助:“這孩子口中的王森伯,是何許人也?”
楊播校長想不到,自己拿出來炫耀的人,居然一下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同時,似乎沒人將一個在某某報紙上發(fā)表了文章的小屁孩當回事。
現(xiàn)實,就像一瓢冷水迎面潑來,楊播校長剛才還是一片火熱的心,冷卻了下來:是啊,一座學校,豈會因為區(qū)區(qū)一篇文章而改變。又不是能夠拿到諾貝爾獎的大作,能有個屁用?看來自己以前有點想當然了,看來多年來低劣的升學率,讓旁人早就已經(jīng)不將西方亮中學,當成什么地市級的重點中學了。
黃平凡不知道是出于何等心思,很是友好的,對陳才君說道:“王森伯,現(xiàn)在在省府工作,職位很低,只是區(qū)區(qū)一個正處級而已。
中秋節(jié)的時候,他愣是給我敬酒。我說王森伯,你是一位大官,我怎么能讓你給我敬酒呢?
你猜他怎么說?
他說,呵呵,如果實在縣里,甚至是江江市,正處級,還能算是一個官。但是在省里,你要是還敢說王森伯是個大官,那非得讓別人笑死。”
“嗯,你王森伯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但是,他其實是謙虛的。
不說省里,就算是在帝都,都沒人敢說正處級不是官。
更重要的是,上面的人,如果下方,一般最少會提一級任用。
如果情況特殊,提拔兩級任用,都是有可能的。
省里的正處級,回到江江市,直接當二哥,都不是什么特別奇怪的事情?!?br/>
陳才君見到黃平凡對自己很恭敬很尊敬,心里很受用,所以,言語之間不乏好感的流露。
“啊?真的么?”黃平凡不懂此道,心中甚是震撼,原來王森伯其實不算芝麻小官。
這個時候,岑仲金似乎也被震懾到了,態(tài)度一下子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zhuǎn)變。
他和顏悅色的對黃平凡說:“嗯,省里的正處級,下放到下面,如果不能提升到副廳,那么一般都是犯錯誤,遭到貶斥的情況。
當然,一下來就是正廳,這種情況不多見。但是,下來一段時間,很快被提升為正廳,那就很平常了?!?br/>
“哇瑟,原來王森伯,真的是一位大官,他只是想要騙我跟他喝酒,所以說他的官很小而已?!秉S平凡似乎有點埋怨王森伯的意思。
但是,周邊的人,看他的眼光,一下子就變了,而且一個個臉上都含著淺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