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玖與慕昭良坐在那里談生意。
慕昭良眼里的不屑實在明顯,而且完全是不加掩飾的。
余玖看得出來,不過她不在乎。
她的人生何須要一個被她看不起的男人在意?
余玖先是看了幾處鋪子的地契跟房契,然后又把它們交到漠塵手上。
她看不懂這些古代的玩意,所以只能裝裝樣子。
漠塵看了后沒說話,把它們放回桌上。
余玖心里有了數(shù)。
漠塵不說話,就代表著這些地契跟房契沒有問題。
“還不錯?!庇嗑裂b模作樣的點著小腦袋。
慕昭良干笑了兩聲。
“這可是??ね醺漠a(chǎn)業(yè),要不是遇到麻煩事,我們是不會賣的?!?br/>
余玖沒空聽他巴拉巴拉的訴苦,直接問:“全款多少?”
“三處藥鋪,一處醫(yī)館,都是在京城繁華地段……”
余玖不耐煩的擺手,“你就直說多少錢吧。”
慕昭良被人打斷臉色不太好,不過漠塵站在那里帶著股無形的威壓,所以慕昭良只能把不快埋在了心里。
“一共是一千兩銀子?!?br/>
“太貴了吧?”余玖嘴上說著話,眼睛卻看向窗外,好像小孩子在走神,“再便宜些。”
慕昭良恨恨的咬牙。
要不是他急等錢用,才不會親自來見這么個小不點。
??ね醺此萍掖髽I(yè)大,其實生意上的事近些年出了不少差錯,他都不敢告訴家里人,還有他自己藏著的私心,在外面置辦了好幾處宅院,還養(yǎng)著好幾房的外室……這些絕對不能讓家里人知曉。
生意上的事都是交給鋪子的掌柜打理,他就算出面也只是仗著自己的身份,客套幾句或是應(yīng)酬些酒水之類。
眼下讓他跟個小孩子談生意,他自覺掉價。
他看了一眼身邊跟著的掌柜。
掌柜會意,開口道,“這幾處鋪子都在福郡王府名下經(jīng)營了好幾十年的,信譽極好……”
“有信譽還會發(fā)生御藥局假藥一案?”余玖隨口一句就把掌柜給噎住了。
慕昭良當(dāng)時就冒了一頭冷汗。
尋常百姓是不會知道這種事的。
這位小公子看上去并無什么特別之處,之前也沒聽說他的身后有什么勢力,雖說前陣有傳聞他掌管著一處賭坊,親自上門要債,逼得京城內(nèi)無數(shù)高門大戶家里雞飛狗跳,不過他也只當(dāng)是對方家世是些不能上臺面的。
沒想到他竟然連這件事都知道……
慕昭良不由心里打起了鼓,偷眼觀察鳩羽公子,他一臉天真的玩起了桌上的茶盞,一會又端詳著茶壺,好像在欣賞上面的圖案。
他不覺得一個孩子有什么鑒賞的眼光,但是這位小公子的一舉一動著實的奇怪,讓他摸不著頭腦。
“對了,既然是鋪子要賣,你們店里的伙計和剩下的藥材算誰的?”鳩羽公子再次發(fā)問。
掌柜正要回答,慕昭良不耐煩道,“若是你想要那些藥材我便送你了?!?br/>
藥材并不多,大部分存貨都被他們運走了,鋪子里剩下的那些慕昭良根本看不上眼。
“那伙計和掌柜呢?”
“這些人又不是簽了賣身契,我總不能將他們一并賣給你們?!蹦秸蚜嫉?。
“可是你鋪子都賣了,留著那些伙計做什么啊,難道你想白養(yǎng)著他們?”小公子眨著眼睛,滿眼都寫著天真無邪。
慕昭良嘴巴翕動幾下,強行把火氣咽了回去。
那些伙計可不比尋常店里的,他們都是熟手,一家店想要培養(yǎng)起一個好手也要花費好幾年的時間。
開始慕昭良是有些舍不得這些人,可是轉(zhuǎn)念又一想,鋪子都賣了,就算是把這些塞到別的藥鋪去,人手太多,他確實用不著養(yǎng)這么多的人。
他想答應(yīng)對方,又怕回去后父親會怪他把鋪子里的熟手就這么推出去了。
就在他猶豫的功夫,鳩羽公子道,“他們要是想繼續(xù)在鋪子里做,我就留下他們,要是不想,我也不強求,慕大少爺要是能做主的話,這事就這么定了,要是你不能做主,就先回去問問你家大人,找個能作主兒的來跟我談?!兵F羽公子說著露出小白牙,微微一笑。
一股熱血直沖慕昭良腦門。
這不就是剛才進門時他質(zhì)疑對方的話嗎,現(xiàn)在竟被對方反過來,還給了他。
偏偏他還有口難辯。
因為他真的不確定父親是不是需要這些人。
慕昭良總覺得對方的笑有些陰森,就像只小野獸在向他示威。
屏風(fēng)后,慕朝雨坐在那里,嘴唇勾起愉悅的弧度。
他的小鳩果然是尖牙利齒,不失小獸的本性,他的大哥在她手里完全討不到好。
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到這樣好的徒弟了。
慕朝雨身體放松下來,悠閑的聽著他的小鳩在與慕昭良交涉。
慕昭良下不來臺,已經(jīng)快到了崩潰的邊緣。
不過有漠塵在,慕朝雨相信慕昭良沒那個膽子當(dāng)場翻臉。
“那……這樣好了,我購鋪子用的是現(xiàn)銀,今天先付你定金,余下的過完年后再付,你先把藥鋪里伙計的事情問清楚了,免得到時你家大人反悔,要是打了你的板子你可別來怪我?!庇嗑翗泛呛堑模粩嗟脑谀秸蚜嫉摹白宰鸬膫凇鄙先鳆}。
慕昭良本想盡快把錢拿到手,但是這會,他多一刻也不想在包間里待了,聽鳩羽這么說于是點了頭。
帶人跟著漠塵去取了定金,雙方又簽了協(xié)議后匆匆離去。
“啊,餓死我了,我要吃飯!”慕昭良一走余玖就打回了原形,摸著肚子抱怨,從屏風(fēng)后把慕朝雨扶了出來。
早上起來后她便跟著慕朝雨出了門,他們誰也沒有吃早飯。
漠塵回來后叫了酒樓的伙計進來點了幾個菜。
“我們以后是不是就要做藥材生意啦?”余玖問。
她最關(guān)心的是積攢“功德”,越早把欠的功德還上去,她才能安心。
慕朝雨抿了一小口清茶,“小鳩,你喜歡行醫(yī)嗎?”
“喜歡啊?!庇嗑料胍膊幌牖卮鸬馈?br/>
她就是因為想成為一個好大夫才去學(xué)了醫(yī),不過真正令她起了行醫(yī)救人念頭的卻是源自于她兒時的記憶。
她的父母全都死于一場地震當(dāng)中,在那個黑暗的夜里,她只記得父母因為失血逐漸冰冷的身體,而她當(dāng)時能做的,只是無助的蜷縮在那里看著……看著……
“小鳩?”慕朝雨發(fā)覺他的小鳩臉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