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相本是整日都庶務(wù)纏身,很難與桓九遙經(jīng)常見面的,可是因為丞相夫人的故去,讓他仿佛瞬間就憔悴蒼老了很多,整個人也清減了許多,倒是讓桓九遙很是擔憂,她知道爹爹今日雖然看起了比之前幾日情緒好了許多,可這樣的傷痛又哪能那么容易便緩解?不過是強壓在心底里罷了,只是時日一久身體難免有所虧損,她也開解不了他,便只能盡心盡力地一連半月都親自做些藥膳為他調(diào)養(yǎng)。只是往日都是直接差人送過去,今日卻是不同,她做好了便估摸著時間直接端了去桓相的書房中。
她剛走進去,便看見桓相伏在案桌前的身影,頓時感嘆父親倒真是憂國憂民、不枉得世人皆稱贊一聲“賢相”。她放輕了腳步聲,只小心地將湯盅放在一旁便靜靜地看著。桓相本專心處理事務(wù),可是左右過了片刻也不見那人退下,便下意識地抬頭道:“這兒沒事了,你下去……”,話還沒說完,抬頭便看見桓九遙微笑的看著自己,頓時愣住了:“原來是婧兒啊,我道是哪個丫頭。婧兒你可從來不進來爹爹書房的,怎的今日?”
“哦,倒也沒什么大事,只是想過來瞧瞧這幾日婧兒做的藥膳有沒有見效。我想著爹爹公務(wù)繁忙不便打擾,便只想進來看看就出去?!?br/>
“咦,婧兒你就說實話吧”,桓相聽見她這番說辭倒是全然不信,只是一副饒有興趣地表情看著她道:“你在這兒站了這么一會兒了真當我沒瞧見?說吧,你又有何事找爹啊?這次又求什么?”
她只是輕輕一笑便走到他身邊看著桓相:“哎呀,瞧您這說的什么話??!未免將我想的也太功利了些!爹,你要是這么說女兒的話,我可要生氣了??!”說著,還一副不依不饒地模樣。
“好好好,是爹的錯,爹爹賠禮道歉……那,婧兒你今日難道真的只是來單純看望你爹爹我的?”桓相忙寵溺地看著她討?zhàn)埖馈?br/>
“其實,還是有一件事要跟爹爹說一聲的,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跟爹爹討一句話罷了?!彼f著,看了看桓相的神色,見他并不言語,只是淡淡地笑著,便繼續(xù)道:“爹,若照理說,咱們相府只我這一個嫡女那便以后府中中饋都應(yīng)由女兒做主,可是畢竟之前女兒回來的晚了,有些事情還是柳姨娘在操持著,女兒是擔心我畢竟離府許久,比不得柳姨娘這七年間在府中與下人相處的甚是融洽,若是女兒冒然便接了過來,怕是要落人話柄?!?br/>
“哎,我當時什么事呢。這簡單,我跟管家交代一聲便可,婧兒不必憂心,你是爹的掌珠,整個相府都可以是你的,我看有誰敢說閑話,便直接趕出我相府去!”桓相聽她說完,很是不在意的隨口道,仿佛這真的不是什么關(guān)乎整個相府的大事,而是如他所說一般,若是桓九遙開口那便整個相府都是她的,頓時她覺得心口一熱,原來不論如何,爹爹始終都是她心里那個最愛護她的好爹爹,永遠都不會改變。
“嗯,那婧兒就謝謝爹爹了”,她看著桓相,由衷地感恩。說完,她便端起一旁的湯盅,舀起一勺遞到桓相唇邊道:“來,爹爹,趁熱喝,這可是婧兒自己親自配的方子,親手熬了兩個時辰的藥膳,若是堅持喝下去能夠固本培元、強身健體,甚至有延年益壽之功效呢……”
“好,我家婧兒真是厲害!”桓相聽完頓時笑的眼不見牙,倒是讓桓九遙感嘆,她這爹爹雖然如今看上去添了幾分滄桑,可卻真的是一如既往地溫潤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甚至更為沉穩(wěn)韻致,這一笑當真是讓身為親生女兒的她都為之心折,若是換了旁的女子,恐怕是要瘋魔了不可……
相府書房里此時很是溫馨,可月苑里卻是人人自危。“啪”的一聲脆響,原本華貴的琉璃彩釉瓷瓶便摔了個粉身碎骨,若是桓九遙在此肯定是要連連嘆氣,這姨娘當真不是什么好東西,發(fā)脾氣就發(fā)脾氣吧,還摔東西,摔東西就摔東西吧,還摔他們相府的東西,要知道相府的東西不說都是她的那最起碼也都是她爹的啊,就這么拿她爹的東西出氣可真是不厚道。不過當然,此時她并不在此,只是那柳姨娘倒是已然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柳如月自被扶回了月苑便臉色鐵青,目光像是兇狠的要噬人一般,那修剪的圓潤好看的指甲更是直接陷進了肉里,一雙手攥的骨節(jié)泛白,咬牙切齒的模樣把一眾年紀尚小的小丫鬟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下一刻倒霉的就是自己。此時的她面目扭曲可怖,一張精致的面容全然沒有了那種溫柔和嫻靜,果然所謂溫婉可人大多不過是蛇蝎美人的皮相和偽裝罷了。
她一路上一直呼痛,叫來大夫那人卻查不出任何問題,不過那卻也是個老不死的庸醫(yī),硬是拿了普通治療跌打的傷藥給她,只說過幾日便好就討了銀子溜之大吉,此時柳如月并未覺得傷處有絲毫好轉(zhuǎn),更是惱怒。
“好,好你個桓九遙!你娘都未曾如此對我,你卻這般害我,你給我等著,早晚有一日我要你這小蹄子好看!”說著,一雙杏眸都快瞪出了眼眶,那只還尚好的手臂一伸“嘩啦”一聲將桌上的東西盡數(shù)掃落,卻仍氣的渾身顫抖。
“姨娘,姨娘莫要生氣,別氣壞了身子啊?!毕雭硭膊皇堑谝淮伟l(fā)這么大的火氣,身邊伺候的劉嬤嬤雖連忙勸解卻并未見驚慌著急之色,反而微瞇了眼看向她,眼中劃過一抹狠厲的神色:“姨娘,莫要慌、也莫要急,有些事還需徐徐圖之才好啊……”
“你們都下去,我跟姨娘有話要說?!边@劉嬤嬤自柳姨娘被抬入府中便一直跟在柳姨娘身邊,看上去倒是忠心耿耿,很是得柳姨娘重用,就連她身邊的大丫鬟都比不上這看起來平凡無奇的老嬤嬤。
劉嬤嬤看著眾人都手腳麻利地退下方才不急不緩的看向柳姨娘道:“姨娘,我教過你多少次了,切莫心急,凡事都要講究個章法?!?br/>
“娘,可是我實在是氣不過啊!那小蹄子,實在下手太狠!偏生眾目睽睽之下卻不留下絲毫痕跡,讓我找不到一點證據(jù)說是她害我如此。”看見劉嬤嬤一臉不贊同的神色,柳姨娘頓時一臉不甘,更是多了幾分小女兒嬌態(tài)。
“住口!”誰料那劉嬤嬤聽聞此言卻頓時一聲厲喝,“還請姨娘慎言,在這府里,老奴只是姨娘身邊的嬤嬤?!?br/>
“哎呀,好吧好吧,都沒有人在,真不知道你這么小心做什么!”柳姨娘看著劉嬤嬤一臉嚴肅的神色,頓時不耐煩地皺皺眉,很是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帕子。
“姨娘,小心駛得萬年船啊。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你我的關(guān)系,恐怕會被有心人大做文章?!眲邒咭琅f謙卑的弓著身子,語重心長道。說完,她余光撇過柳月如一直揉著的那只被桓九遙傷了的手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心疼,“姨娘,讓老奴替您揉揉吧。”
其實桓九遙那一下不過用了兩分力道,也就只有柳月如這樣嬌滴滴未受過什么傷的柔弱女子才會覺得疼痛難忍。此時有劉嬤嬤幫忙揉著,柳姨娘頓時覺得好了許多,火氣稍稍消了些,也終于愿意平心靜氣地和劉嬤嬤商量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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