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11-06
“別停下,”娜依的興致好極了,“我們繼續(xù)啊——”
似乎總有人在下面小聲說著什么,但是沒有人繼續(xù)配合娜依的興奮。沒關(guān)系,就算只有一個人,也是可以表演很多節(jié)目的……娜依身體里的墨蘇這樣想著,她轉(zhuǎn)過頭去,看向已經(jīng)荒廢了的七婆婆和老玻璃。
她眨了眨眼。
七婆婆機械地抬起頭來,“那個少女最后怎么樣了——就沒有人知道么?”
娜依和她一唱一合,“你知道嗎?”
七婆婆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其實所有人都知道的,因為洛思已經(jīng)講出來了?!痹诠适碌慕Y(jié)尾,英雄給少女下了藥,和妻子商議要把她扔到河里去。
“那個少女不就是那個美杜莎的契約人嗎?”七婆婆語氣單調(diào)如背書,“其實她本來就不該出生的,她本是被關(guān)在地獄里接受刑罰的一個亡靈。看樣子這女的罪責還不小,受的折磨少不了,也許她的刑罰是不會結(jié)束的了。但是有人用詛咒互相攻擊,中間鬧出了紕漏,她就從地獄又回到人間了,一出生就丑得不成樣子……丑到后來實在沒辦法了,就去和美杜莎簽約,簽了以后沒多久她又愛上一個人,想解除約定……她想向老蛇求助,卻一不小心把老蛇石化了,然后就有了洛思的這個故事……”
想想故事里的那些細節(jié),尤其是少女第一次做夢看到老太婆的時候。
“只能說那個少女實在是倒霉透了……”七婆婆說,“她想解除契約,結(jié)果把自己給搭上了?!?br/>
娜依詭秘地一笑,“別說這么籠統(tǒng)啊,把細節(jié)說出來,那個女孩到底怎么了?啊,對了,美杜莎——就是那個海怪,不是被夜咒糾纏了嗎?還有美杜莎找的靠山,把這些都說出來啊!這少女可是故事的中心,不能就這么輕描淡寫的吧……”
七婆婆愣了一小會兒,慢慢道,“被夜咒糾纏的美杜莎無法脫身,肯定是完蛋了——那個少女被扔到水里以后就會變成新的美杜莎?!?br/>
什么……
“至于美杜莎的靠山——她哪有什么靠山?她背后的那個人做的,就是在她要死的時候,找出她的一個契約人來當新的美杜莎。自從第一個蛇發(fā)魔女被英雄殺掉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到底有幾個美杜莎……也許這一個早就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也知道少女就是她的繼承者,所以就干脆在不歸湖順水推舟了……”
充滿地獄味道的圖景似乎在荒野上方鋪展開來,所有人都能想象那美麗的少女被扔到水下以后,是如何一點一點變成可怕的怪物。她在來地中海之前是否想過,自己再也不會回去?她也會和那怪物一樣,去和女人簽訂契約,給她們美貌和恐怖,直到遇到下一個悲慘的人。在那個小城的花園里,英雄一定看出了少女是美杜莎的契約人,就是這個,讓他這個鋤強扶弱的傳奇人物有了那樣的舉動。他并沒有相信少女,他只是看到美杜莎賜予少女的神情!
“這個結(jié)局多么有趣!”娜依叫嚷著,“我覺得這就是戲劇性,不是么?”
七婆婆真的被控制住了——雖然這個跡象早已出現(xiàn),但是只有確認了才能讓人放心不是嗎?娜依身體里的墨蘇這個時候才真正放松下來,她終于相信勝利在望了。從這一刻起,她想,從前出現(xiàn)過的那些人物都可以沉寂了,因為墨蘇來了,她穿越了漫長的黑暗,熬過來的人是有獎賞的……
在荒野上,墨蘇清楚任何一個人的底細,包括鬼谷簫,而且她比任何一個人都了解七芒星降臨儀式。她隔著篝火,以一種于易察覺的方式觀察著鬼谷簫,她和這個女孩通過三次電話,她一次比一次狡猾,一次比一次難以琢磨。但是不管如何改變,鬼谷簫歸根到底并不是地獄來客,墨蘇想,至少現(xiàn)在還不是。
是啊,人都是可以改變的。等到她從這個地方出去,黑蜘蛛谷就不再是黑蜘蛛谷了,那將是一個全新的勢力,歸屬于她墨蘇。她相信到時候出走的螟后會來投靠她的,因為海漠已經(jīng)向她交代過,螟后的處境并不是很好。如果再加上這個鬼谷簫,就足夠組成一個給黑蜘蛛谷大換血的團隊了……
可是,也就是在幾年前,墨蘇根本想不到自己會有這么一天。
每個少年人都有叛逆的日子,那幾年你會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力氣,能打敗一切妖魔鬼怪。墨蘇逃離黑蜘蛛谷的時候不但沒怎么惶恐,還覺得挺刺激的,她那時甚至希望在逃亡中和天時度過一生將是一件無比浪漫的事。
當時她向天時委婉地表露過這樣的想法,天時的沉默讓她大為傷感和惱火——那是個小插曲。
然后就是為了擺脫娜依糾纏而設(shè)計的各種計劃,老實說,那些繁雜的計劃多數(shù)都是天時搞出來的。一開始他們只是玩玩障眼法,期望能從娜依的眼皮子底下蒙混過關(guān)。很快他們就發(fā)現(xiàn)這種想法無比幼稚。于是計劃升級,天時帶著墨蘇在不同的黑魔法組織里游歷,時而讓這個朋友幫幫忙,時而讓那個朋友出點主意。沒多久朋友不再把他們當朋友,許多組織也收到了娜依的書面警告,他們沒有地方去了……
墨蘇頓時感覺前途一片昏黑,她只有跟隨天時,看著天時絞盡腦汁地為她做各種投機取巧的安排,看著娜依的影子緊緊追著他們的腳跟,越來越象漫不經(jīng)心的野貓追蹤和玩耍筋疲力盡的獵物。
終于有一天,墨蘇受不了了。她不能再過這樣的日子,得想點辦法,想點管用的辦法——她是這么跟天時說的,她要加入安息地守衛(wèi)。
墨蘇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活人祭祀的血腥和殘忍她不是沒見識過,但她決定向這種另人發(fā)指的儀式伸手,換取自己的安全。在漫長的沉默之后,天時為她做好了一切準備。于是他們有了一段安穩(wěn)的日子。
適應(yīng)血腥比墨蘇想像中的要容易很多,她開始了進一步的策劃。墨蘇向天時提出,她要修煉鬼眼……
“實際上,這正是一切的轉(zhuǎn)折……你一定覺得這個決定和后面的一切都正確極了,對嗎?”
墨蘇腦門一冷,我聽到什么了?她問自己,是幻聽?
“不不不,”那是一個老女人的聲音,“雖然娜依已經(jīng)上了歲數(shù),但她的耳朵什么毛病也沒有?!?br/>
難道是出現(xiàn)了我無法應(yīng)付的強敵……難道我失算了!墨蘇一陣眩暈。
那個聲音低低地笑了出來,“沒有那么嚴重……我只是一個聲音,我只是在你耳邊說一說……”
墨蘇畢竟是經(jīng)歷了無數(shù)艱險的人,她知道怎么快速調(diào)整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不管這個聲音說什么,她想,不管她說什么,自己絕對不能亂,要不然就中了人家的奸計……
那個聲音開始笑,笑得意味深長,墨蘇這時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一切想法她都能知道!墨蘇頓時覺得自己所在的這個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不能動了。
“這種感覺熟悉么?”老女人的聲音問,“你不是在最危險的逃亡中都不曾有過慌張的么?”
墨蘇感覺自己在滑向一個無底的深淵,那老女人的聲音就在這滑行的道路上盤旋……
“逃亡帶給你的是什么呢……其實是疲憊。你已經(jīng)厭倦了東躲西藏,已經(jīng)厭倦了別人掌控下的游戲規(guī)則……但你沒有慌張過,因為盡管這游戲規(guī)則是別人制定的,你依然對它無比熟悉……”
怎么可能不熟悉?黑蜘蛛谷的戒律森嚴讓每一個女巫都對規(guī)則無比敏感!
“那么我們來想一想……”那個聲音又在笑了,她在等一場好戲,“我們來想一想,你在什么情況下,才會慌張……”
墨蘇得承認,她也是慌張過的,而且在某一段時間里,她還經(jīng)常慌張??墒恰K想,我不能再想下去了,這是陷阱……陷阱……
然后她就聽到了嘆息,“已經(jīng)發(fā)生了的事,怎么會是陷阱呢?”老女人說,“你已經(jīng)想起來了,就接著好好想想吧,好好想想……”
那聲音是一道魔咒,墨蘇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她想起了最不該想起的場景。那些烏鴉飛行在昏暗的天空中,那面具,那個玻璃缸和從里面逃出來的蛇,烏鴉塔下的紛亂,之后的一切——一切都開始旋轉(zhuǎn),攪做一團……
墨蘇感覺到瞳孔的收縮,她想自己要被鎖在娜依的身體里了,她無法感覺到遙遠的另一邊,那個被關(guān)在烏鴉塔下的身體,無法感覺到她那只流亡的眼睛,一切都處在失控的邊緣!
差不多了,海漠想。他轉(zhuǎn)頭看了看墨蘇,墨蘇正獨自出神,她已經(jīng)把七婆婆、老玻璃和娜依都變成吊線木偶了,看來她現(xiàn)在正在集中精力收拾那些控制他們用的線。墨蘇曾向海漠說過,這個時候海漠要把握住篝火邊這些人談話的走向,讓一切向他們的計劃邁進。
“差不多了吧,”于是海漠說“都差不多了,我看現(xiàn)在可以開始……”
“等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