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陣顧名思義,乃是以百鬼魂魄打造,**亂魄。
說起來玄妙,本質(zhì)就是一個幻境迷宮。只要克服百鬼造成的恐懼,走對路線,便能破陣。
洛河抱著易休走在其中,已見過十多惡鬼侵襲。修界惡鬼,少有能對人造成實質(zhì)性的物理傷害的,多是精神攻擊,甚而對靈魂產(chǎn)生侵蝕。這類攻擊,一定要心性堅定才能應(yīng)對,不可心態(tài)不穩(wěn)自亂陣腳。
為免自己被嚇到,讓惡鬼有機可乘,洛河一路目不斜視,除了看星圖找出來的正確路經(jīng),其他一概無視。
正是聚精會神的時候,懷里沉睡的人突然動了動。
“唔……嗯?妖孽!?。 ?br/>
懷里的人果然再次失去記憶,對洛河表達(dá)了深深的仇恨和不妥協(xié)的抗拒。
“別鬧!”
眼看惡鬼降臨,洛河低喝了一聲。
這時易休也發(fā)現(xiàn)此刻處境的不對勁兒??匆姀堁牢枳Φ那嗝鎱柟頁溥^來,他瞪大了眼睛,腦子已經(jīng)從思考脫離妖孽魔爪轉(zhuǎn)向思考如何對付惡鬼了。
毫秒時間,易休自然想不出能用的方法。倒是洛河猛地將他抱緊,將他護在懷中,阻隔了厲鬼的攻擊。
被洛河寬闊的胸懷擋住光線,眼前一片漆黑。易休在黑暗中睜著雙眼,有些呆愣回不過神。
耳邊有許多噪雜的聲音,恐怖的嘶吼,詭異的怪笑,還有洛河的心跳和呼吸,讓易休一陣恍惚。
“我們現(xiàn)在身陷百鬼陣,一定要小心,莫暴露了心理弱點?!?br/>
洛河低聲說道。
方才來襲的惡鬼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解決了,洛河抱他的手松開了一些。
易休回過神來,掙扎著從洛河懷里離開——原諒他被妖孽公主抱,實在接受不能。
“我知道了。”
易休掙開洛河的懷抱,站到一邊,洛河對此并不在意。只是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別擔(dān)心,我會保護你的?!?br/>
說著拉起易休的手,以靈力滌蕩惡鬼戾氣。
易休本想躲開,奈何洛河看似溫和實則強硬,根本容不得他反抗。而且看情況洛河也是為他好,沒有惡意,易休決定暫時接受。
被牽著手走路,多少還是有點別扭。易休糾結(jié)著,看著自己被牽著的手,仿佛要盯出一朵花來。
直到下一次惡鬼來襲,洛河回頭叫他閉上眼睛。
易休知道這是為了封閉視覺,以免被惡鬼纏上,產(chǎn)生恐懼。所以不多爭辯,馬上就把眼睛閉上了。
閉上眼睛后,感覺世界都安靜下來了。手上的感覺成倍放大,此刻除了手上的溫暖指引方向,他已無所依靠。
真奇怪,他竟然這么容易地,就對那妖孽產(chǎn)生信任了。
不,不行,這樣不好。不能放下心防,否則面對這妖孽太容易被蠱惑了!
如此一想,心神微動,破綻便出來了。
這樣顯然更不好!
易休察覺這一點,趕緊驅(qū)散心中雜念,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上。那里源源不絕地送來清心正氣的靈力,方才因為他心神亂了,靈力也陡然增長。
至少此刻,那妖孽是真的在幫助他,在……保護他。
“好了,睜開眼睛?!?br/>
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易休心底一動。
這是怎么了???!
易休有點崩潰。
沒有被拉住的左手,輕輕捂住莫名悸動的心臟。
雖然睜開了眼睛,易休卻低著頭,沒有看洛河。
“什么都別想,沉心靜氣?!?br/>
洛河回頭說了一句。
“不然我把你打暈扛著走?!?br/>
“不行!”
易休一聽洛河的威脅就炸毛了。
對于易休來說,失去意識,失去自主能力任人擺布的情況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易休抬頭表示抗議,毫不意外地對上洛河的雙眼。
易休當(dāng)時就暗道糟糕。
對上洛河那雙迷死人不償命的眼睛,他如何能夠避免沉溺?
好喜歡那雙眼睛……
易休在那雙眼睛中找到了自己。
洛河易休表現(xiàn)奇怪,心里有些納悶又有些擔(dān)憂。
于是將易休拉近,摟住了他的腰,免得易休突然發(fā)難失去控制。
“你干嘛?”
易休強迫移開了視線,故意冷聲問道。
此刻他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洛河貼在他腰上的手像烙鐵一樣,簡直要灼傷他的皮膚。
真是見鬼!
不過……還別說,現(xiàn)在確實正在見鬼中……
“你看起來怪怪的?!?br/>
洛河一邊帶著易休前行,一邊說道。
“像情竇初開春心萌動的十八少女?!?br/>
易休本就染上一絲尷尬紅暈的耳朵,因為洛河這句話徹底漲紅,那紅色甚至蔓延到臉上,現(xiàn)在的他看起來像剛出爐的大龍蝦。不知是氣的還是害羞還是又氣又害羞。
“妖孽休得胡言!”
雖然臉紅但心不能慌,易休說出的話義正言辭底氣倒是挺足。
洛河見他如此反應(yīng),輕笑一聲不再說話。
走了沒多久,便見許多惡鬼齊上,將兩人團團圍住。洛河對付了這一處,對付不了那一處,處境變得艱難起來。
不知是否被抓住了某個漏洞,惡鬼幻化出來的畫面不再是駭人的青面獠牙,反而是很正常的人群、街道、風(fēng)景。
這是開始集中力量攻心了?
這個街道洛河并不熟悉,來往的人也是古人,攻心對象顯然不是洛河。那么,會被攻擊的只有易休了。
思考間,洛河發(fā)現(xiàn)身邊的人突然止步。
“怎么?”
洛河看過去,手上輸入靈力不減分毫,為他擋下許多負(fù)面攻擊。
然而這點技巧也只能輔助改善,不能真正隔絕針對心理弱點的攻擊。面對惡鬼攻擊,必須武裝內(nèi)心,讓自己堅強起來,甚至徹底封閉自己。
易休聞言看了一眼洛河,而后回頭,看向街角垃圾堆里一個瑟縮的小東西。
洛河初時以為那小東西是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流浪狗,細(xì)看之下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
“是我?!?br/>
易休失神地看著那孩子,呢喃出聲。
話音剛落,便見一個倒垃圾的人發(fā)現(xiàn)孩子的存在,驚叫一聲,“有鬼啊!”
孩子終于露出臟污的小臉,高顴骨還有大片的黑色胎記構(gòu)造出駭人的容貌。但孩子有雙清澈的眼睛,脆弱而無辜,不知所措地張大。
街上的人聚集起來,開始驅(qū)趕小孩。他們口中咒罵著最惡毒的話語,不斷地用石頭扔他,用木棍敲打他。雖然他并沒有做錯什么,他不過在別人不要的垃圾堆里翻找維系生命的微薄的食物而已。
洛河還未有所行動,易休已經(jīng)掙脫他的手。黑色的鎖鏈拔地而起,一瞬間將所有欺負(fù)孩子的人捆綁起來。鎖鏈緩緩收緊,勒著人的腦袋、嘴巴、脖子、整個身體。所有人都死了,無聲無息地,被絞死在黑色鎖鏈之下,死得干凈。
這并不是終點,易休正走向那個孩子,走向他自己。
大概因為修殺道,便喜歡用殺戮解決問題?
他甚至不愿放過自己,單手掐住孩子的脖子,輕輕松松地提起。他這是想……殺死他自己?
洛河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止了易休的動作,將涕淚橫流的孩子抱入懷中。
或許被易休嚇得太過,孩子甚至恐懼到失禁,身上散發(fā)出一陣陣惡臭。
易休呆呆地看著洛河抱著從前的自己。他看洛河的眼神像在求救,又像在吶喊著,讓他殺死他,讓他埋葬過去。
洛河淡淡地看了易休一眼,“不行,你知道他是無辜的?!?br/>
全然不介意孩子身上的臟污,將孩子緊緊抱在懷里。托著孩子被打破的腦袋,以靈力為他療傷。
孩子依在洛河懷里,害怕地抓著洛河的衣領(lǐng)。眼淚一直沒有停下,幾乎沾濕洛河的衣襟。身體不能自抑地輕輕顫抖,發(fā)出低低的可憐的嗚咽聲,想被人丟棄的小動物。
“別怕,別怕,你現(xiàn)在很安全?!?br/>
洛河一邊安撫小孩,一邊繼續(xù)為小孩治療身上的傷。
溫暖的靈力包裹小孩的全身,令孩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松。那些痛,那些傷,似乎全都好起來了。
治愈傷口后,洛河開始清理孩子身上沾染的臟污。這比傷口治療簡單一些,唯一的問題是,小孩沒有安全感,不肯離開洛河分毫。孩子緊貼在洛河胸前,像嚴(yán)重的肌膚饑渴癥患者。
洛河只得更加耐心,更加細(xì)心地為他清理污垢。指尖滑過孩子的身體,一點一點帶走他身上沾染的塵垢、垃圾、血跡和各種奇奇怪怪的臟東西。洛河甚至不介意他身下的便溺,每一個動作都認(rèn)認(rèn)真真小心翼翼。他呵護著這個被所有人唾棄憎惡的小孩子,眼里沒有一絲不耐,沒有一絲嫌棄。
努力了大半天,小孩子情緒終于穩(wěn)定下來。在洛河溫柔的動作下,縮在洛河懷中疲憊地睡過去。
“走。”
做完這一切,洛河回頭對易休悄聲道。
易休看了看洛河,又看看他懷里的孩子,緩步走近。
小孩很瘦,洛河一只手就抱得過來。空出來的那只手準(zhǔn)確地抓住易休的,十指相扣,“別松開?!?br/>
易休愣愣地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眼神閃了閃。成繭封存的記憶,似乎破出一個小小的缺口。他看見,曾經(jīng)洛河抱過他,吻過他,愛過他。
心里驀地響起一個聲音——這一次,沒有被丟下。
“好……”
說好不松手,永遠(yuǎn)都別松開。
原本趴在洛河肩頭睡著的孩子,突然睜開眼睛,與易休相對。
黑色的眼眸閃過一絲猩紅。紅與黑相互廝殺著,相互吞滅著,也相互融合著。
易休移開視線,看向洛河近在眼前的背影。寬闊的肩背,長腿窄腰,只一個背影也叫人迷戀不已。
易休緊了緊自己的手,忍不住笑起來。
仿佛本來就是這樣的,他們本來就該在一起,沒有一絲違和的地方。
百鬼陣才走一半。
洛河突然回頭,“出來了。”
話音落下,便聽一聲尖銳的鷹嘯?;孟笏查g破滅,百鬼不甘地吼叫著,盡數(shù)退散。
洛鷹扔下了一名陌生青年,停在洛河身前,“就是他在搞鬼,還有幾個同伙,我沒捉住?!?br/>
洛河看了那青年一眼,并不十分在意。
“其他人呢?異獸和鬼霧解決了嗎?”
“都解決了,我們損失了六人?!?br/>
“馬車還能用嗎?”
“還用馬車?你不準(zhǔn)備開古虛陣了嗎?”
……
走出來了。
洛河沒有松開手。
孩子不知什么時候消失了。
但易休還在。
恍然回神,剛才發(fā)生的一切變得有些模糊。
好險,差點殺死自己。
易休嘆息一聲,暗道那百鬼陣的確厲害。他沒有靈力,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好在有洛河……
可惜洛河是妖孽,不然他一定會心動的。
等等,他好像已經(jīng)心動了?
不不不,一定是因為百鬼陣的副作用。他竟然想起了從前和妖孽在一起的畫面。看來記憶封印有漏洞,要回去找不呆師叔補一補……
易休混亂地想著,身體卻一直違背自己的意志,始終不肯松開被握住的手。
他一定是魔怔了,中毒不輕。給他點時間,讓他適應(yīng)一下,他應(yīng)該就能恢復(fù)原狀,堅決地松手!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