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中，溫熱的吐息噴灑在顧珩的皮膚上，本該是曖昧旖旎的氛圍，但顧珩并沒有感受到絲毫情欲意味。

    他抬臉看著鏡子里的畫面。

    溫煙小孩似地掛在他身上，濃密的長發(fā)覆蓋在她的肩背上，顯得她愈發(fā)安靜，他卻好像看到她乖巧表皮下有另一個靈魂在歇斯底里地做困獸之爭。

    他冷靜開口，“帶你去看醫(yī)生。”

    溫煙似是等得久了，倦懶地輕聲呢喃，“我想要你?！?br/>
    顧珩側(cè)過臉看她，薄唇擦過她的耳垂，低聲說:“你不想?！?br/>
    溫煙顫抖著閉上眼睛。

    她不想。

    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刻，她的腦袋，她的心臟都是鈍鈍的，好似生銹了僵化了，她什么也想不了，她只是想做出點什么，掙脫那種虛空的無力感，證明她還活著。

    她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顧珩感覺到她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的身上睡著了。

    溫煙再醒來就是第二天，昨夜的記憶一起涌入腦海。

    她側(cè)過身，看著旁邊空了的位置，把臉埋進被子里躺了會兒，才從床上起來。

    她拉開窗簾，外面的天還籠著一層夜幕的輕紗，隔著窗戶看霧蒙蒙的。

    她很少有醒這么早的時候，洗漱完下樓后，其他房間的燈都沒有開，只有廚房里亮堂堂的，她走過去，是阿姨在做早餐。

    阿姨看見她，面上立即浮現(xiàn)一抹笑，“太太?！?br/>
    溫煙也對她笑了一下，轉(zhuǎn)身要走。

    她看上去蒼白又纖弱。

    阿姨不由問:“太太是不是餓了？昨晚的飯菜我看你們都沒動?！彼f著就夾出一段煮好的玉米追上去遞給溫煙，“飯還沒有做好，你先吃這個墊墊吧。”

    溫煙不是餓了，她只是看到這里有人就過來了。

    但阿姨很熱情又有些驕傲地說:“你嘗嘗看，我煮的玉米可甜了?！?br/>
    “謝謝?！睖責熃舆^來，咬了一口，汁水溢出來，在阿姨期待的目光中，她如實說:“很甜?！?br/>
    “是吧?！卑⒁绦﹂_，“我孫女說我做的比肯德基的甜玉米都好吃?！?br/>
    溫煙拿著一根玉米吃著出去了。

    正好遇上開門進來的顧珩，他穿著銀灰色的運動裝，薄薄的，額頭卻掛著汗珠，白皙的臉微紅，像是剛跑完步。

    他一直有跑步的習慣，但平時都是在家里健身房的跑步機上跑。

    他換掉鞋，朝她看過來，漆黑的眸子里浸染著幾分冬日初晨的清冷。

    溫煙轉(zhuǎn)過身，去沙發(fā)上坐下啃著自己手中的玉米。

    片刻后，余光看到顧珩從她身邊經(jīng)過，上樓去了。

    溫煙抬頭看向窗外，發(fā)現(xiàn)這時候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

    吃早飯的時候，顧珩手背上的牙印深讓人無法忽視，吃飯時幾次落進溫煙的視線中，但兩人都沒有提，好像沒有發(fā)生過。

    直到顧珩突然說:“我約了心理醫(yī)生，正好明天周六，我......”

    “你覺得我有病嗎？”

    顧珩皺了一下眉，繼續(xù)說未說完的話，“我?guī)氵^去?！?br/>
    溫煙把湯匙重重放下，不再吃。

    顧珩沒勉強她，抽了紙巾傾身靠近幫她擦了擦嘴。

    溫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面色如常。

    他一點也不在意她是不是愿意。

    ......

    到了周六那天，顧珩帶她到了心理咨詢室，讓她見了一位看上去很有氣質(zhì)的女醫(yī)生。

    顧珩出去后，女醫(yī)生就試圖跟她聊天，她聲音輕柔，很有親和力。

    但溫煙并沒有跟她傾訴的欲望。

    女醫(yī)生也沒不耐煩，一直自然地引著話題，直到幾個小時后她突然接了個電話，不得不臨時出去一趟，告訴溫煙，“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房間里有沙盤游戲或者你也可以畫畫跳舞之類的，我會盡快回來?！?br/>
    出去后，女醫(yī)生就進了監(jiān)控室，顧珩也在里面，兩人都看著畫面里的溫煙。

    看了有十幾分鐘，她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那樣的她，全身都扎滿了無形的刺。

    醫(yī)生無奈，“抱歉，顧總，她看上去對心理治療很抗拒，防備心也很強，我暫時沒辦法幫到她。”

    很多人都以為心理醫(yī)生有讀心術(shù)，但其實并沒有，一切工作開展的前提是建立在患者愿意溝通的基礎(chǔ)上。

    ......

    咨詢室的門是被顧珩再次推開的，他走進去，帶溫煙出去。

    上車后，顧珩問溫煙，“時間還早，有想去的地方么？”

    溫煙腦袋靠在車窗上看他一眼，不想說話。

    顧珩不再問，最后在一家海洋館前停下來。

    顧珩買了票帶她進去，溫煙本來興致缺缺，但當顧珩牽著她的手進入一片蔚藍的海底隧道，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魚群撲過來的時候，溫煙的心一下子變得松軟。

    隔著透明的玻璃，它們很遠也很近。

    溫煙不由伸出指尖輕輕觸碰。

    顧珩站在旁邊，看的是她。

    休息日，里面的人挺多的，兩個人高顏值的人站在夢幻的海底世界里，像是拍電影一樣，有人就朝他們舉起相機。

    顧珩目光掃到，微微側(cè)身，半攏住溫煙，擋住她的臉。

    拍照的人是個顏控小姑娘，注意到他的舉動，連忙收起相機，抱歉的同時，又有點羨慕溫煙不僅長得好看，還有又帥又貼心的男人。

    顧珩陪著溫煙走了很久。

    他們看了白鯨，飼養(yǎng)員的手做出動作指令，它胖乎乎的身體就跟著轉(zhuǎn)圈、跳躍，還噴水在飼養(yǎng)員身上，飼養(yǎng)員說讓它唱個歌，它就發(fā)出空靈悅耳的聲音。

    它長大著嘴巴的樣子像是在笑，憨憨的像是頑皮的孩童。

    溫煙轉(zhuǎn)身就走。

    它們本該漫無目的地在海底暢游，卻被抹殺自由與天性關(guān)在這個小池子里供人類取樂。

    她無法再看下去，在顧珩追上來之前，擦了擦眼角，平復心情問他，“出去可以嗎？”

    在這里，顧珩更像個保鏢，她去哪里，他就不聲不響地跟著。

    直到出去后，他看到一臺抓娃娃的機器，他攬著溫煙的肩膀過去，從身后握住溫煙的手。

    溫煙扭臉看他，他并未回視，只是把她的手放在手柄和按鈕上帶著她操作。

    他目標明確地把爪子移動到叮當貓的位置，按了一下溫煙的手。

    下一秒，叮當貓成功掉入洞里滾出來，顧珩松開溫煙拿起來遞給她。

    溫煙:“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