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路都十分順暢。盛譯嘉貼心地將小天使阿妞送到老師的手里，再推著聞沅到達(dá)指定的位置之后，才回了自己的位置，那邊的負(fù)責(zé)人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

    “盛老師，您可算是到了?！必?fù)責(zé)人年級不大，風(fēng)風(fēng)火火拿出幾張紙出來，“來，這兒簽個名字，這些是演唱的學(xué)校順序，后面是評分細(xì)則，您坐這兒，慢慢看，我去后臺看看主持人好了沒?！?br/>
    “好，辛苦了?！笔⒆g嘉接過資料，點頭道。

    忙得腳不沾地的負(fù)責(zé)人幾乎是轉(zhuǎn)身就跑，事情太多了，但盛譯嘉畢竟是好不容易才請到的嘉賓，她順手招了一個志愿者過來，“這是小張，您有什么事找她就行。”她叮囑了小張幾句，“小張，你在這兒陪著盛老師。”隨即風(fēng)火輪一般呼嘯著走了。

    盛譯嘉目送負(fù)責(zé)人離去，然后禮貌地沖著小張一笑，“你好，我是盛譯嘉?！?br/>
    小張一看就是個剛出校門的小姑娘，暈暈乎乎地被上級一扯，一抬臉就見到大帥哥的笑臉，笑容羞澀而聲音低如蚊吶，“盛老師好。”

    盛譯嘉翻了翻手上的資料，說道，“我這兒沒有什么需要你幫忙的。不過，那邊倒是個老人家，行動可能有些不方便，你等下有空幫忙照看一下好嗎？”

    小張向來對顏值的抵抗力極低，又是嘉賓提出的要求，關(guān)鍵是嘉賓還很帥，自然是應(yīng)承了下來，也很快地找到了那位行動不方便的老太太。

    咳，老太太穿得夠潮啊，這么花枝招展的。

    小張擺出笑臉，走過去跟老太太打了個招呼，讓她有事就叫自己幫忙，但已經(jīng)臨近開場，能有什么事呀。

    老太太看著還很慈善，也沖著她笑，還拿出了一些零食分給她。

    小張看著那些零食，沒有伸手接過來。這個老太太，剛才好像是把零食捂在肚子里的吧？老人家什么的，就是不太講衛(wèi)生啊。

    “阿姨，謝謝啦，我們不能吃東西的。”小張瞥了一眼那包零食，皺了皺眉，謝絕了。

    就在她的話脫口而出的時候，小張突然感覺背后一涼，老太太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然而，她一晃眼，老太太還是對著她溫和地笑著，并沒有什么異常。

    老太太好像也不太在意，拿著零食自己吃了起來，吃相倒是優(yōu)雅，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不慌不忙的，看著就很有范。

    小張不禁想，挺好的老太太，怎么就喜歡在肚子里捂零食呀。

    “哎呀?！崩咸蝗唤谐雎晛恚孀∽?，有些可憐地看著她，“人老了就是不中用，我這起不來，口還有些干，你能幫我去倒杯水過來嗎？”

    “好?！毙埓饝?yīng)下來，并且很快端來一杯溫開水。

    聞沅抿了一口，入口溫?zé)釢櫤?，很舒服。小姑娘很仔?xì)調(diào)節(jié)了溫度，白開水溫溫的，在干凈的玻璃杯里晃蕩，傳遞到手心，讓人覺得熨帖而溫柔。

    老人家的零食，人家小姑娘是不忍心吃吧？把零食放肚子里捂著，確實遭人嫌。聞沅把水放下，沖小張慈祥地笑了笑，說道，“謝謝啊，你去忙吧?！?br/>
    小張松了一口氣，走開去幫忙，但心里還是有些不夠放心，時不時用眼角瞥著。

    聞沅將水放好，又將零食收了起來，依然放在肚子上，她的腿腳不便，這些可都是阿妞嚷著要吃的，弄丟了小姑娘還不知道要怎么哭呢。

    舞臺上的帷幕暗了下去，主持人出來報幕，合唱開始了。

    第一首是不知名的英文合唱，孩子們的歌聲空靈而悅耳，充滿了生機和活力。聞沅靜靜地聽著，只覺得自己那年輕的靈魂和蒼老的身體都得到了不同的滋養(yǎng)。她偷偷用余光瞥了瞥盛譯嘉，他也聽得出神，手上的筆不自覺地輕點著桌子。他認(rèn)真的側(cè)臉依然十分美貌，這是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喜歡的人。以前她迫不及待地長大，只為了愛他。現(xiàn)在她白發(fā)蒼蒼，卻是連看一眼都需要勇氣。

    已經(jīng)三年了，聞沅仍想不明白，上帝安排她提早體會蒼老是什么用意，或許僅僅是為了離開盛譯嘉？

    聞沅苦笑了一聲，收回思緒，又靜靜地聽著。

    很快就輪到了阿妞出場。果然統(tǒng)一都是小天使的裝扮，聞沅瞇著眼，找了半天終于找到了在隊尾嘟著嘴的阿妞。這個小家伙看上去一臉的不開心，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偏偏還要翹著嘴角，擺出一副難看的笑臉。

    阿妞之前說，老師告訴她們在舞臺上是要笑的，這個妮子啊，肯定是強忍住不哭的。聞沅想想便覺得心疼。

    舞臺的燈光暗淡下去，阿妞的身影被藏在黑暗之后，隨即聚光燈閃亮，前排第一位身穿粉紅蓬蓬裙的小姑娘帶著燦爛的笑容開始領(lǐng)唱。

    !gofjoy

    her!

    sing!gofjoy

    her!

    thatdayshalldanjustassure

    asheartsthatarepure,

    .

    g

    hedbeforehim.

    rinyours

    dures

    re.

    gofjoy

    forloveandunderstanding.

    歌聲空靈動聽，孩子們天真無邪，宛如天使的天籟之音。

    然而聞沅卻始終注視著舞臺，企圖找到阿妞的身影。聚光燈太美，燈光下的小姑娘翩翩起舞，歡樂歌唱，而阿妞和其他的孩子們一樣，隱藏在暗光處，因為反光看不清楚臉，只看得見張張合合的嘴巴。

    “奶奶，悄悄告訴你，阿妞這次是主唱，一定要來看，不然超可惜的?！?br/>
    “你個小屁孩知道什么是主唱嗎？”

    “唔……就是站在前面還可以跳舞的小天使啦。奶奶不要告訴媽媽，老師說到時候還給我們錄視頻，每個人都有一份喔，媽媽去不了也可以看阿妞喔?！?br/>
    “阿妞這么厲害啊?！?br/>
    “當(dāng)然啦，在前面跳舞的小天使會被拍得久一點，所以老師一問誰想跳舞，我第一個就舉手了呢?！?br/>
    “阿妞太棒啦?！甭勩渥隽藗€噓的手勢，“明天放學(xué)回來奶奶做草莓冰淇淋給你。也不要告訴媽媽喔?！?br/>
    聞沅皺起眉頭，而掌聲如雷，燈光亮起，小天使們低著頭鞠躬謝幕，并消失在慢慢關(guān)閉的帷幕里。

    阿妞一定很難過吧……

    聞沅越發(fā)心疼起來，無心再觀看下一個節(jié)目，但老胳膊老腿站起來頗有些困難。她努力了一陣，除了椅子搖晃了一下，并無成效。

    聞沅有些泄氣，她微微側(cè)過頭，正好可以看到盛譯嘉認(rèn)真書寫的側(cè)臉，嘴角輕抿，棱角分明，燈光映在他的臉上，年輕清俊。

    聞沅轉(zhuǎn)過頭，只握緊了在懷里的零食，一口氣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節(jié)目一個接著一個，可愛的孩子們歌唱完畢，主持人出來謝幕，在等待評獎的時候，邀請盛譯嘉上場致辭。

    盛譯嘉似乎沒有想到會邀請他，微微一愣，才欠身上臺，接過主持人的話筒。

    “大家好，我是盛譯嘉，外國語附中的生物老師......”溫和而謙遜的聲音卻半路被打斷了。

    “盛先生太謙虛了啦，如果您只是一位生物老師，那讓我們這些凡人該怎么辦？”主持人輕笑，“就不說您之前的成就，就在前天，您可是獲得了國際大獎呢！”

    盛譯嘉皺了皺眉，直言道，“不好意思，我目前的身份只是外國語附中的生物老師。至于什么國際大獎，那是我之前所在團(tuán)隊的榮耀，并不在于我個人?！?br/>
    主持人臉上閃過尷尬。

    盛譯嘉卻在下一秒露出笑容，“但是我很高興能夠因為這個被邀請參加這么歡樂的合唱會，尤其可以認(rèn)識那么多可愛的小天使。謝謝！”

    他原本就清俊逼人，氣質(zhì)出眾，這樣莞爾一笑，主持人被顏值洗腦，大大方方兜了臺階，將話題轉(zhuǎn)回合唱會，氣氛終于又變得熱鬧而美好起來。

    聞沅卻不怎么美好。剛才喝下的水，都化成了膀胱里急迫的尿。老年人的排泄系統(tǒng)糟糕透頂，聞沅用盡力氣，渾身發(fā)抖，才能忍住，不讓自己當(dāng)眾出丑。

    “小張姑娘！”聞沅一邊哆嗦著身子起身，一邊叫道，聲音不大，小張正沉迷于臺上燈光下盛大神的顏值，未能反應(yīng)過來。

    坐在聞沅旁邊的一位先生倒是好心扶了聞沅一把，并且?guī)兔p輕拍了拍小張的肩膀。

    “啊。您找我？”小張終于回過神來，看著一臉難色的老太太。

    “廁所！”老太太憋出兩個詞，握住椅子，蹣跚地往外走。

    臺上的麥克風(fēng)聲音有些大，小張沒有聽清楚，重復(fù)問道：“您說什么？”

    然而，回答她的是撲通的一聲，老太太跌倒在地，撲倒了椅子，摔碎了杯子，玻璃聲碎，頓時引起了一陣騷亂。

    小張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耳邊卻響起了一聲尖銳的長響，那是麥克風(fēng)被扔下時受到干擾時發(fā)出的聲音，她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在朦朧的吵鬧聲中，盛譯嘉飛奔而來，扶起了小張眼前的老太太，并十分麻利地做了緊急的處理，隨即抱起她，飛奔而去。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小張卻覺得眼前的人如同英雄降臨。

    聞沅此時此刻卻只想消失于世。

    腿上傳來陣陣疼痛，痛感還挺熟悉的，大約是骨折了。然而身上的疼痛怎么也不及心上的創(chuàng)傷，就在剛才的一摔中，她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白費，身下的熱流無法阻止。

    盛譯嘉低頭看她，眼神關(guān)切，他的手指曾在她的濕漉漉的裙擺上頓了頓。

    他知道了。她尿褲子了。

    多么可笑呀，盛哥哥。

    時隔多年，我自以為雖白發(fā)斑斑，也可守住優(yōu)雅，與你逗笑可樂。

    可現(xiàn)實卻是，一身污穢，不良于行，狼狽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