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正午，是一個享受陽光的好時間。沒有了清晨太陽初升時水汽蒸發(fā)帶來的驟寒，凡是陽光能夠照耀到的地方，盡是一片綠意盎然、暖意融融。

    在教廷國的核心區(qū)域有這樣一棟建筑，據(jù)說自圣戰(zhàn)之前就已經(jīng)坐落在那里，它的風格與教廷國一貫的華麗、精雕細琢相比，盡顯簡約之美。整座小樓共分三層，一塵不染的雪白遍布外墻，他的正面每扇窗戶都爬滿了郁郁蔥蔥的藤本植物，就這樣，原本簡單到甚至有些嚴肅的小樓被它們點綴的又顯出了些許的自然氣息。

    一位老人靜靜的站在充斥著綠色的陽臺上，他一頭的白發(fā)整齊的梳在腦后，遍布歲月溝壑的臉剃的干干凈凈；鮮有花紋點綴、垂至腳面的長袍寬松舒適的套在他的身上，令本就很高大的身體看上去更顯魁梧。他的雙手緊緊握著銹點斒斕的欄桿，看上去很有力氣，這與他蒼老的外貌并不符合。但是，遍布滄桑的臉上卻顯出疲憊。

    就在門前的青石路在翠綠的草坪上劃出的蜿蜒線條的盡頭，一個黑色的身影不為人知的閃過。即使是這樣，它也沒能逃過老人的目光。

    老人稍稍吃了一驚。隨后，便恢復了平靜。他凝視著黑色身影消失的地方，嘴角微微的一揚，然后轉(zhuǎn)身回到了屋里。

    30年的珍藏連同2只玻璃杯已經(jīng)擺放在臥室的小圓桌上，做好這一切之后，老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靜靜的等待著。

    少頃，訪客從陽臺的落地窗簾后面走了出來。

    “看上去，那些守衛(wèi)沒能給你帶來困擾?！崩先司従彽恼f，聲音就像是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水。

    “但在您面前我無從遁形，教皇大人?！眴棠釋先宋⑽⒌念h首道。

    “既然知道這一點，那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見我？想要剝奪一個暮年老人和自己孩子會面的機會嗎？”

    “我只是不想給您添麻煩，我?guī)淼穆闊┮呀?jīng)夠多了?！眴棠峥嘈χ诹私袒实膶γ?，然后讓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美酒上。教皇示意喬尼打開它。

    “我聽說了你的事。你和阿莉還是那么亂來。”教皇灰藍色的眸子里，艷紅的酒液就像是流動的紅寶石般閃著光。

    “一個給教廷帶來大量的賠償費用，一個喜歡**裸的踐踏教廷國的鐵則……其實我到現(xiàn)在都沒能理解，為什么你和她不是一對?！?br/>
    喬尼將盛著美酒的酒杯遞到教皇的面前，又給自己倒上一杯，良久，他回答。

    “誰知道呢……如果能回答這個問題，我想10多年前的那場災(zāi)難就能避免了。不過雅莉珊卓的胡鬧在秋之贊歌卻救了克雷德的命?！?br/>
    “木已成舟，一味的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是時候該向前看了，孩子。”

    喬尼點點頭，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別那樣喝酒，那是暴殄天物。”教皇慈祥的看著喬尼說：“關(guān)于絕望之鏈，你不想告訴我些什么么？”

    “比如？”

    “理由?！苯袒瘦p抿了一口酒：“你走之后我不太放心，就派人打探你的消息，發(fā)現(xiàn)你長時間的都留在國境線附近的一座小村附近……雖然在那里偶得一塊絕望之鏈，但是憑著我對你的了解，你不會那么巧合的出現(xiàn)在那里吧？”

    “確實是偶然?！眴棠崾孢m的靠在靠背上，很意外的，他沒有給自己倒上第二杯。而面對教皇突然變得極具穿透力的目光的時候，喬尼冷靜的和他對視，毫不退讓。

    最后，教皇搖搖頭笑了：“每次你撒謊的時候都是這樣的，自以為毫無破綻，但是卻忽略了有時候毫無破綻其實就是最大的破綻?！?br/>
    喬尼也笑了，他現(xiàn)在還不打算告訴教皇關(guān)于莫迪爾的任何事，時機還不成熟。同時他也知道如果教皇這么說了，那也表示他不打算再追問下去了。

    “那個孩子呢？是你的私生子么？”教皇忽然狡黠的笑了。

    喬尼知道教皇肯定會克雷德的事情，但是沒料到他會選擇這個時機問，更沒料到他會這么問，他的腦子一時沒轉(zhuǎn)過來，稍微愣了一下，才笑著說。

    “你不是第一個這么問的，還好我已經(jīng)習慣了?！?br/>
    “說說他的身世，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帶一個小鬼回來，就和你幾年前申請教導翔一樣，凡事都有原因，不做無用之事，這是你的風格?！?br/>
    喬尼輕輕的說了一句話。

    一陣輕風吹來，蔥郁的陽臺發(fā)出沙沙的聲響，茂密的葉片嬉鬧著、歡笑著，驅(qū)散了這教廷國一角的寂靜，此時，仿佛整座白樓都活了起來。

    “居然是她的孩子！”教皇瞪大了雙眼，驚訝之色蔓延開來，幾乎要拉展他臉上的皺紋：“難怪是靈語者，而且感應(yīng)能力那么強?！?br/>
    喬尼微笑著，他對教皇知道這些消息的途徑毫不疑惑。教廷國的情報網(wǎng)遍布大陸各地，甚至還將觸手伸向了北方大陸，如果愿意，教皇能知道任何事情，找到任何東西。

    “是呀，本想讓他過上普通人的日子，但是現(xiàn)在我們在大陸上不占優(yōu)勢，哪里都不安全，包括教廷內(nèi)部?！?br/>
    聽了喬尼的話，教皇慢慢的收起了慈祥老人的姿態(tài)，他微側(cè)著身子斜靠著椅子的扶手和靠背，一只手撫摸著自己的光下巴，一雙灰藍色的眸子不再閃動著情感的色彩，轉(zhuǎn)而流露出冷峻、威嚴……這才是喬尼來訪的真正目的，教皇想。

    “在沒有任何證據(jù)情況下，你的話如果傳出去，在影響整個教廷國的團結(jié)的同時，還會把自己害死?！?br/>
    “所以我才來和你商量?！眴棠崆皟A身子，十指交叉，他嚴肅的看著教皇，把自己參與的第一次絕望之鏈的護送任務(wù)所有的疑點都分析給教皇。

    末了，教皇說：“這些都只是猜測，不好的猜測會誘導我們走入歧途?！?br/>
    “只有糟糕跡象的線索才會推理出不好的猜測?！眴棠峤又f：“如果硬要說，我懷疑的人并沒有證明能力自己是清白的?！?br/>
    “查姆斯坦不可能是那個人?！苯袒蕢旱吐曇粽f道：“即便他平時不愿意和別人接觸，那也是因為他累了。教廷上下沒有一個人懷疑查姆斯坦對圣主七賢的忠誠。”

    “吾師，不管怎么講我希望您能夠留意這個人?！?br/>
    “留意難度不高，不過要是做別的就很難了?！?br/>
    “什么意思？”喬尼預感到不大妙。

    “你離開的那段時間，教廷眾議院通過了一個提案，他們吸收了查姆斯坦進入議會。那幫家伙認為現(xiàn)在局勢越來越緊張，需要嚴格管理裝備部和神器保管室。”

    喬尼憂心忡忡的搖了搖頭：“居然會這樣……”

    “是啊，那幫膽小鬼敏感之至，獨角獸號墜毀的消息剛剛傳到教廷國，眾議院的幾位元老就已經(jīng)按耐不住了，說這是嚴重的挑釁，要把飛空艇一艘艘的派出去。但是他們根本沒有想過，面對能夠輕松消滅一艘驅(qū)逐艦的敵人，分散兵力無疑是送死，后來沒辦法我以整合艦隊、維修艦船為由，把飛空艇都調(diào)回了教廷國。還有人甚至還想得到我手頭調(diào)遣飛空艇艦隊、獵魔人、以及由我直轄的圣堂武士團500精銳的控制權(quán)。”

    “那幫家伙盡喜歡異想天開，希望提出那個議題的人現(xiàn)在還活著?！闭f完，喬尼狡黠的看了看教皇。

    “請注意你的言辭，這里是教廷的核心區(qū)，不是酒吧。”教皇雖然這么說了，但是臉上還是掛著些許的笑意，這一點喬尼也是知道的，從接受他訓練到如今過了這么久，兩人已經(jīng)彼此了解至深。喬尼知道，他的老師，至高無上的教皇，其實骨子里也是一個喜歡亂來的人，要不然就不會無數(shù)次的替他和雅莉珊卓擦屁股了。

    “好吧，我答應(yīng)你會留意他的。”教皇最后終于說：“免得你亂來?！?br/>
    “您真是太了解我了?！眴棠岬哪樕蠏熘鴫男?，忽然，他的表情嚴肅下來，他直直的看著自己的導師，藍色的眸子里閃動著熱切的光芒：“吾師，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幫我一把，非常重要的事情?！?br/>
    “哦？”

    “翔過幾天就要考試了。”

    “我知道，我毫不懷疑他會順利通過，你應(yīng)該感到自豪。”

    “如果他通過了考試，就請把他繼續(xù)留在我身邊?！?br/>
    教皇在舒適的高背椅里換了個姿勢，他微微的皺著眉審視著自己的徒弟，卻怎么也看不透這個從學徒時代就喜歡胡思亂想的家伙這時候打算做些什么。見習生通過考試就意味著真正的成為了獵魔人的兄弟，任職2年以后經(jīng)過教廷評審甚至便能通過收徒來傳承自己的技藝。

    “我可以像以前一樣信任你么?”教皇問道。

    “我從沒變過……還記得那句預言么？天空依舊陰靄，大地依舊顫抖，雖然與邪惡的戰(zhàn)斗暫時偃旗息鼓，但是終有一日黑暗再臨，生靈萬物皆荼毒，唯有至親之淚，可換來大陸光明。吾師，數(shù)年的游歷告訴我，正與邪的戰(zhàn)爭從未停止，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要讓這一切結(jié)束的更早，讓這個世界遠離黑暗?！?br/>
    教皇點點頭：“我明白，自從那里回來你就變了，其實你真正的情感不僅僅是愧疚，而是一種緊迫感，對吧?！?br/>
    “地獄改變了我，是因為他讓我看透了這個世界的真相，看到了這個世界如果每個人都碌碌無為將會成為什么樣的世界！我不想自己死后到另外一個世界后悔，只因為當初自己生活的這片土地遭遇磨難的時候，我選擇了逃避?！?br/>
    “原來，當初你是故意……”

    “沒錯?！?br/>
    這時候，小樓的外面漸漸嘈雜起來，教皇起身看看陽臺外面，而后有些不滿的望著喬尼。

    “你對我的圣殿武士下手了？”

    喬尼不好意思的撓著鼻翼：“嗯，防守還算嚴密，我就想辦法造了個缺口……”

    “你對你親手訓練出來的戰(zhàn)士還真下得去手?！?br/>
    “為了光明與正義，只好讓他們多睡了一會。”

    說話的功夫，十幾個身著白甲白袍的圣殿武士已經(jīng)急匆匆的向小樓這邊跑來，盔甲碰撞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想我該走了，吾師，不知道我能否得到我想要的答案?！?br/>
    教皇點點頭：“我會努力的，另外，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的寶貝徒弟在你苦心經(jīng)營的初學者任務(wù)中碰巧找到了絕望之鏈?！?br/>
    “什么！”喬尼大驚失色：“那小鬼，中了厄運詛咒嗎！”

    “圖拉和他在一起，應(yīng)該沒問題。而且我已經(jīng)派專人負責照顧他了?！?br/>
    “什么時候的事？”

    “1天多了。好了，你該走了?！苯袒释巴?，語氣恢復到了原來那樣舒緩。

    喬尼望著導師的背影點了點頭：“多謝了，后會有期，老鬼?！?br/>
    大門被圣殿武士團粗暴的撞開，一大群白甲白袍的戰(zhàn)士大喊著教皇沖進房間，卻發(fā)現(xiàn)屋里一片寂靜，只有教皇一個人站在陽臺上面迎著春日享受陽光。

    “大人，您沒事吧！”

    “我等疏忽，請大人治罪!”

    “大人，兇手還沒有離開，請讓我們……”

    武士們焦急的圍著，而這位被稱作教皇的老人則好像什么都沒有聽到。他微微的閉著雙眼，任憑清風拂過他的臉頰，伴隨著沙沙的葉響，老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我這老朽之軀，還能有多少擔當？這攤子遲早都是你們的，所以在此之前，保重吧?！?br/>
    喬尼離開教皇的宅邸，一路狂奔回自己的小屋。他一把抄起自己早已準備就緒的裝備帶風風火火的沖出了屋門。

    雖然他答應(yīng)過那個女人要保護他的骨肉，但是他卻陰差陽錯的成為了那孩子的師傅，并帶領(lǐng)他走上了獵魔之路。既然踏上了這條路，那只有盡力的磨礪他，讓他變強，才是真正能夠救他的方法。然而，這一次的任務(wù)顯然已經(jīng)超出了小鬼的能力范圍……

    但是，就在喬尼策馬沖出教廷國的大門后，迎著正午的陽光，他看到自己正打算前去營救的那個小鬼正興高采烈的策馬向他漫步而來，旁邊還相跟著圖拉、西伯，以及與西伯同騎一匹馬的伊莉安。

    在克雷德的臉上，掛著喬尼從未見過的笑容，幾乎要把正午的陽光比下去的笑容、一個新生的笑容。他一邊大喊，一邊激動的揮舞著一只手臂，仿佛見到自己的導師，是世界上最開心的事。

    喬尼知道，不管在漣漪鎮(zhèn)發(fā)生了什么，一直籠罩在男孩心中的陰影已經(jīng)散去，他的心靈中已是晴空萬里，克雷德的生命將迎來一個新的蛻變。

    獵魔人笑了，他微微的垂著腦袋以避免別人看到他的表情。

    “安吉麗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