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動作是做出來了,只是當(dāng)牙齒碰到何云川皮膚的時候,他又慫了。
就這么含著人胳膊,牙關(guān)一次次做出些似乎要咬下的動作。來回半晌,別說咬出血了,根本是連一點兒痛意都沒讓人感到。
何云川哭笑不得的看著他。
顧彥更是滿臉委屈都快溢出來了。
又僵持了一會兒,直到前者忍不住又想說什么的時候,顧彥才終于狠了心,用力對著口中那塊含了很久的肉咬了下去。
瞬間,鉆心的刺痛感由手臂一路傳至心底。何云川緊咬著牙關(guān),努力不讓那聲條件反射的尖叫涌出喉嚨。
好在顧彥本就動作溫柔,確定那股甜腥的血味兒在口中蔓延起來,便立刻松了口,改成了溫柔的允吸。
只是不論動作如何溫柔,也改不了他確實餓急了的事實。
況且就算他什么也不說,何云川也能清楚的感覺到,在血液流出之后,他舔舐動作的急促和興奮。
那樣子活像是第一次吃到蛋糕的孩子,生怕會浪費一絲似得。
何云川看在眼里,心里的刺痛又加深了幾分。
直到手臂上的傷口愈合,不論顧彥再怎么舔,也出不來一點兒血的時候,他才無奈的笑道:“再咬一口吧,沒血了。”
然而這次沒等他說完,顧彥就先一步推開了他的胳膊,自己翻身倒床上,不論何云川怎么叫,都不愿再爬起來了。
見他這幅樣子,何云川心底那點兒酸楚的滋味兒,也全部被一種哭笑不得又帶著些自虐般幸福的感覺所替換。
伸手過去在顧彥臉上捏了兩下,對方紋絲不動。
又叫了他兩聲,結(jié)果人還是不動。
何云川笑了笑,也沒再去打擾人了,沉默一秒,他便自己翻身,跟著顧彥一起躺在了床上。
這床是個單人床,兩個大男人躺上來,就算是側(cè)著身子摟抱在一起,也用有些擁擠的感覺。
只不過何云川完全不在意這點兒細(xì)節(jié),就像是平時那樣,他整個人縮在顧彥懷里,倒也不覺得有什么不舒服的。
聽著身邊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何云川慢慢閉上雙眼。一手環(huán)上顧彥的腰,聽著那人呼吸更加緊促了些,他輕聲笑道:“你在緊張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越發(fā)粗重的喘息。
何云川權(quán)當(dāng)他這是害羞,打了個哈欠便決定睡覺了。
然而沒過多久,身邊人的喘息反而是越發(fā)厚重了起來。
直到這種喘息中夾雜起了哀嚎,還帶上了些瀕死掙扎的感覺時,何云川才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兒,睜眼借著月光看向顧彥。
后者雙眼緊閉,眉頭更是死死的擰在一起。緊咬在一起的齒縫中,只余得滿是痛苦的喘息和低促的吼叫。
何云川皺眉。
明明吃過飯了,為什么感覺他還這么難受?難道是因為吃的太少了,肚子還是餓的不行?
可是就算是餓也不用這么大反應(yīng)吧?
何云川摸了摸下巴,眉頭皺的又緊了些。
然而沒給他想通理由的機會,那邊兒顧彥先一步張嘴,一大口黑血從口中噴出,又跟著一聲短促的嚎叫后,便脫力般倒回原位,再沒動靜了。
何云川:“……”
這什么情況?
心底多了些不好的預(yù)感,伸手朝顧彥鼻下探去,停了幾秒,又撫上心臟,脈搏。
這么來回摸了一會兒,又不死心的把這幾個動作重復(fù)了兩遍,何云川終究還是放棄的收手,面無表情的仰頭對向天花板。許久,才發(fā)出一聲抑制不住的長嘆。
和想象中的一樣,顧彥死了。
也許是因為見他死的次數(shù)太多的緣故,何云川倒是沒有第一次遇到這情況時的緊張了。
只是讓他有點兒糾結(jié)的是,這次顧彥死的有點兒莫名其妙,不論他怎么想,也實在是沒想到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能弄死他的事兒。
從之前他讀心的時候來看,不論是展承還是聞先生的記憶里,都沒有給顧彥打過什么能隔段時間致死的藥物。唯一使用過的,也不過就是讓他喪失神智的麻|醉罷了。
后來他確實是讓顧彥咬過展承,也確實是咬下來了一塊肉。但是顧彥也沒吃下去,再怎么也不可能中毒啊。
再說他回家之后帶著顧彥搬家的一路,就算是在漫無目的的瞎轉(zhuǎn)悠,也沒讓顧彥受任何傷害,那到底為啥會死呢?
何云川想不明白。
這種疑惑伴隨著對顧彥萬一不能復(fù)活之類可能性的擔(dān)憂,導(dǎo)致魔尊大人成功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
晨光微熹。
何云川剛打了個哈欠,就聽到身旁傳來了兩聲劇烈的咳嗽聲。
轉(zhuǎn)頭過去,那邊兒安靜了一夜的人已經(jīng)一邊咳著,一邊掙扎著坐起了身子。
沒有多出乎預(yù)料的感覺,就和想象中一樣,睡一覺過去,這人總能復(fù)活成功的。
不過復(fù)活歸復(fù)活,意識有沒有恢復(fù)就不知道了……
何云川想著,還是秉承了顧彥那種一切從最壞方面考慮的習(xí)慣,也沒給自己多少對奇跡的期待。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那邊兒顧彥一陣猛咳結(jié)束之后,居然是轉(zhuǎn)身朝他看了過來。黑亮的桃花眼中五味雜陳,還不等何云川開口,他就先一步劈頭蓋臉的問道:“展承呢?不對,這是哪兒?咱們怎么在這兒?”
何云川呆呆的看著他,嘴唇上下抖了幾次,卻怎么也發(fā)不出聲兒來。
顧彥跟他對視半晌,最后還是搶在他前面,抬手在太陽穴上按了兩下,口中道:“算了,等會兒再說。我腦子有點兒亂?!?br/>
何云川抿著唇點點頭。
幸福來的太過突然,他甚至有點兒懷疑,這會不會是一晚上不睡覺鬧出的幻覺了。
好在答案顯然是不會,現(xiàn)實也總有奇跡發(fā)生的。
顧彥在沉默了一會兒后,面上的糾結(jié)在走過震驚和茫然后,終究還是被了然所取代。
他長嘆一聲,附身過來在何云川唇上輕輕吻了兩下,一邊柔聲問道:“胳膊上我咬的那塊兒,還疼嗎?”
“不疼。”何云川搖頭誠實的應(yīng)著。停了兩秒,又展開了笑顏,他說:“歡迎回家?!?br/>
顧彥點頭,一邊將人往懷中攬著,一邊湊頭過去,在何云川耳邊低聲笑道:“嗯,我回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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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短的幾句交流之后,何云川終于還是忍不住放聲嚎哭了起來。
只是不同于之前那種悲傷,這次似乎更有種小孩子求安慰的感覺。
不過他求安慰的那個人,倒是也愿意安慰他。
將何云川從床上撈起來拽進(jìn)懷里,顧彥一邊溫柔的安慰著,一邊用手掌在他身后輕輕撫摸。
直到何云川覺得自己這兩天把一輩子的眼淚都哭的差不多了,才總算是抽著鼻子停止了哭聲。
顧彥也不嫌棄自己被哭了一肩膀的眼淚,起身去店鋪里的貨架上取了紙巾,回來幫魔尊大人把臉上的鼻涕眼淚都抹干凈了,他才笑著在那哭的通紅的鳳眼上輕輕烙了一吻,一邊柔聲道:“好了,魔尊大人哭成這樣,傳出去要被人笑話呢?!?br/>
“你不笑話就行了。”何云川抹干凈眼淚,又抓著顧彥衣服蹭了兩下,才終于把情緒平復(fù)的差不多了。深呼吸兩下,他說:“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會是那樣了呢?!?br/>
顧彥溫柔的揉了揉他腦袋,溫柔的應(yīng)道:“怎么可能,我是你老公,這末世還沒結(jié)束呢,我還得好好保護(hù)你才行啊。”
何云川皺眉:“你就不能適時的正經(jīng)一次。”
“這不挺正經(jīng)的嗎?”顧彥笑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拍著何云川的肩膀,見人面色緩和起來了,才終于算是收了臉上那些玩笑的意味,轉(zhuǎn)而認(rèn)真道:“媳婦兒你聽我說,不開玩笑,下次再有這種情況,直接殺了我就行?!?br/>
何云川明顯不怎么樂意只是才剛開口出了個聲兒,就又被顧彥打斷了。
“我認(rèn)真的?!鳖檹┱f:“我殺那一屋子人的時候,我其實都還稍微有點兒意識,但是不怎么清醒,也控制不了身體。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我的身體為了保護(hù)大腦,在主動殺人。不過它保護(hù)的時間有點長,就導(dǎo)致我的意識單方面沉睡了?!?br/>
何云川擰眉,思索半晌,他說:“那個跟展承在一起裝死的男人,他想殺的是我,明明沒傷到你,你還是把他心臟掏出來了。”
“對。”顧彥點頭,臉上的笑意溫柔的讓人幾乎快要溺死在其中。
停了一秒,他繼續(xù)解釋道:“因為我渾身上下每一個細(xì)胞都認(rèn)為,你和我的大腦一樣重要,所以就算我徹底失去意識,身體也會主動保護(hù)你的。”
這個解釋有點兒夢幻,但是配上顧彥那副認(rèn)真的表情,又不得不讓何云川相信這就是事實。
許久不見的紅意再次蔓上臉頰,何云川愣了半晌,最后還是錯了視線,輕咳一聲轉(zhuǎn)移話題道:“你的意思是你死一次就能恢復(fù)意識,那你這次怎么會恢復(fù)?我沒讓你受傷啊?!?br/>
“這個啊……”
顧彥的聲音帶起了一絲尷尬。
何云川不解的將目光重新放回他臉上。
對視一秒,顧彥還是深吸了口氣,干笑道:“好像是食物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