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走在一條滿是迷霧的看不見盡頭的山路上，無論前進還是停下，眼看的景物似乎永不改變。
“你說你失手了？”似乎是母親的聲音，讓修利文感到安心，是的，他又漸漸想起來了，自己被偷襲，黑寡婦一開始便布下，但最后一刻才發(fā)動的陷阱，讓他身遭巨創(chuàng)，幾疑自己就要這么死去，就像歷史上那些偉大的人物一樣，死在微不足道的小卒手中……
不過，蘭的話是正確的，就算后繼有人，蛇發(fā)者也不會輕易死亡，除非……除非什么？修利文迷蒙的意識因為感到意外而又清晰了一些，他想不到這兩個詞語竟然會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那并不是什么靈光一現(xiàn)，更像是原本就在自己腦海極深的角落里潛藏的東西浮了上來。
“您不應(yīng)該那么驚訝，夫人，畢竟我沒有預(yù)知眼?！彼坪跏翘m圣宮的女人輕快地說：“就算是神，也會偶爾出錯的?！薄澳闶窃谪?zé)問我為什么沒有給你那只眼睛嗎？”母親問道。
“我可沒那個膽子，不過，作為美杜莎家明面上的最高安全責(zé)任人，怎么說也不能太弱吧?！?br/>
“你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就進入大師級，很弱嗎？”
猛烈地拍桌子的聲音。
“那您應(yīng)該知道，我在大師級徘徊了多少年！”這種怒意十足的語氣是修利文很少聽見過的，“當(dāng)初您說過，要給我植入魔眼的。”
“魔眼還不成熟，如果你植入它。反而會在某些時候被它扯了后退?！蹦赣H的溫和態(tài)度并沒有受到對方的激動地挑撥。
“這么說您是為了我著想？”蘭圣宮完全沒有笑意地笑了一聲，“那么，姐姐們是怎么回事？您說過，在這個家里，我是最強的人?？墒鞘聦嵅⒉皇侨绱?。上個星期前，我無意中碰到了阿爾法姐姐，雖然對于她們竟然還活著感到驚訝……不，也不是太過驚訝，畢竟在您身邊發(fā)生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了，那個疤臉也是……但是！”她加重了這個詞的語氣：“人死了一回之后，竟然輕輕松松就超越我這個大活人了？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我活了那么長地時間。每天都努力鍛煉，還有什么意義？魔眼！我要魔眼！”
“你太激動了，鬼畜王蘭，這可不像你一貫的作風(fēng)，你的姐姐們可是很看好你的哦?！蹦赣H聲音輕柔地說：“雖然在修利文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但是魔眼也沒有達到足夠的安定性，隨著潛力的激增，不安定性也在變強。她們知道這種由魔眼藍本制造出的試作型魔眼地局限性。因此央求我拖延給你植入魔眼的時間。畢竟你還可以活更長的時間，不要被阿爾法她們一時的強大遮住了視野，你比她們更有潛力。”
“那么，如果藍本永遠無法穩(wěn)定的話，您是不是永遠不會給我植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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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一次……不管你是否真的失誤，但是結(jié)果已經(jīng)達成。靈魂石的力量對魔眼起了限制的作用，但這并不妨礙它地潛力。打個比方，它就像你現(xiàn)在身上戴地那些力量束具，反而會讓你的潛在力量以相當(dāng)穩(wěn)定的速度增長。同時，這一次的大破也是對蛇發(fā)者載體進行重新進行構(gòu)建優(yōu)化的機會。過一陣，等我在阿爾法她們身上將試作型進行調(diào)制并收集數(shù)據(jù)后，應(yīng)該就可以完成初型魔眼，那才是送給你的禮物。作為你一直以來為我美杜莎家兢兢業(yè)業(yè)的獎勵?！?br/>
沉默了一陣。
“請您記住這番話?！碧m圣宮說道?！安⑶遥菸蚁蛐≈魅说狼?。因為我的失誤，讓他承受了無比地痛楚。“你可真是讓人吃驚，沒想到你竟然會同情他?！蹦赣H說。
“當(dāng)然，無論怎么說，如果他不存在，我就沒有未來，不是嗎？”蘭圣宮說：“而且，您這么冷漠地說自己的兒子合適嗎？”
“冷漠？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母親的語氣第一次尖銳起來，只是聽著，似乎眼前就能勾畫出那副冷笑的面容：“我可是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存在都要愛著他，他已經(jīng)證明了自己的優(yōu)秀，同樣也證明了我的優(yōu)秀?！?br/>
“那么，如果他和之前地載體一樣，只是個沒有自我地木偶娃娃的話，您是不是還會如此愛他呢？”
“哼，真愚蠢地問題?！蹦赣H說：“何不捫心自問一下，你會將一個沒有靈魂的死物當(dāng)作自己的最愛嗎？即便它是你最杰出的作品，即便你覺得自己有多么喜歡它，但你會把這份愛凌駕于所有價值觀之上嗎？僅僅為了一塊肉？”
“……不管怎么說，能夠?qū)⑷诵蔚娜猱?dāng)作肉來看待，您果然非凡人啊?！?br/>
“無謂的感情，無法將死了的人的尸體當(dāng)作人形的肉來看待的，都是些愚蠢稚嫩的家伙。最重要也最可貴，最該在意的是那閃光的靈魂啊，為什么你們總是忘記這一點呢？”
“幸好小修利文不是肉塊呢?！碧m圣宮的臉伴隨她的話聲出現(xiàn)在修利文的視野里，他看得不太真切，那張艷麗的臉?biāo)坪跤行┎蛔匀坏呐で秃盟瓶垂R一般，但是他仍舊辨認(rèn)得出她的輪廓。
話雖如此，那些進入腦海中的聲音完全無法轉(zhuǎn)動和解析，它們的意義就像徘徊在空曠房間里的風(fēng)，剛進來，又不安份地鉆了出去。
修利文覺得這有些無法忍受，他拼命想要醒來，卻覺得半闔的眼皮有萬鈞重。
“??！他在眨眼呢?！碧m圣宮驚訝的語氣中似乎夾帶著笑聲：“他會聽到這些話嗎？”
“不必在意。聽到了又能怎樣呢？他現(xiàn)在是不完整的，沒有心臟，大腦功能閉鎖，魔眼被移除，正準(zhǔn)備重新整合。現(xiàn)在地情況。他根本就無法進行思考，除非他喜歡用肌肉來思考問題?！?br/>
母親最后的一句話似乎在開玩笑，修利文想，然后，他意識到自己在思考，當(dāng)他意識到這一點，頓時有一種違和感讓意識再一次模糊起來。
因為。用肌肉是不能思考的，不是嗎？
“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蘭圣宮頓了頓，忽然問道：“如果他真能用肌肉思考呢？”
“那我就更應(yīng)該高興了，那證明我的另一項研究出現(xiàn)了極大的進展。”
“用肌肉思考問題地研究？”蘭圣宮說著，連自己都想發(fā)笑。
“這很好笑嗎？你大概沒想過吧，腦袋這么大就可以讓人類成為某種角度來說的強者，如果連肌肉可以用來思考，人類的反應(yīng)和記憶可以達到何種規(guī)模。而人類的生存方式又有多大的變化。到那個時候。你能像現(xiàn)在這樣砍下對方的頭顱就能結(jié)束他的一切嗎？”母親用一種認(rèn)真而狂熱地口吻道。
“……您可真是個瘋子?！碧m圣宮忽然笑起來：“不過我喜歡?！?br/>
“總之，在進行操作后，雖然那具身體會和之前一樣，在微粒結(jié)構(gòu)留下最底層的記憶----實際上，所有蛇發(fā)者的記憶都在那個底層，或許有一天他可以激活它們，讓它們成為自己最強的武器----但他表面的記憶會采用最近一次的備份，也就是說。他會假性失憶一陣了?！蹦赣H說：“所以，無論他現(xiàn)在是否能夠用肌肉來思考，都是沒有意義的，他的能力還不足以完全將底層記憶轉(zhuǎn)換到表層，實在太可惜了?！?br/>
“我覺得您應(yīng)該慶幸才對，如果他這個時候擁有意識和記憶，那事后會產(chǎn)生多激烈地反應(yīng)？您難道從沒想過嗎？”
“如果他真會那樣地話。我倒是很想瞧瞧。然后記錄下數(shù)據(jù)，畢竟那種情況實在會很少見。畢竟他是我最愛的兒子。我制造了他，培養(yǎng)了他，我每一刻都在觸摸他的肉體、記憶、感情、知覺和靈魂，再沒有比我更了解這個孩子的人了?！蹦赣H輕笑了一聲說。
“您這個魔女！”
“我就當(dāng)這句話是贊美收下了?！?br/>
母親扭曲模糊的身影走到近旁，俯下身子看著漂浮在充滿溶液的透明棺材中的修利文，在她的身旁，無數(shù)復(fù)雜地符文魔法陣閃爍著陰幽的光芒。不知從何處傳來沉重卻穩(wěn)定的喘息聲，一聲，又一聲，迎合著那些閃爍的光。
在棺材背后，矗立著宛如巨型魚缸的透明容器，無數(shù)眼睛宛如心跳一般膨脹收縮，在淡黃色的溶液中沉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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