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二欽差崇圣寺觀看大鐘一老人古驛路守望失主
卻說九月二十日上午,云開日出,一掃深秋雨夜的凄冷。包大人、楊將軍昨日已幫陳知縣將婚禮基本準備就緒,只等佳期到來。這天他們決定放松放松,三人帶王朝、馬漢、張龍、趙虎以及十余名衛(wèi)士頭目走出縣衙,向溫陽城內(nèi)最大的佛教圣地崇圣寺而來。
在崇圣寺山門外,包大人一行受到寺內(nèi)住持長老詠公大師及寺內(nèi)眾僧的跪迎。一行人進入寺內(nèi),老住持詠公大師陪他們先進入大雄寶殿參拜了如來佛主,又進觀音院參拜了觀音菩薩。他們看了當年崔文歲的父親崔錦龍員外為還愿給觀音殿內(nèi)掛上的所謂珍珠門簾,只見那門簾雖是琉璃豆串成,光芒色彩卻十分莊嚴奪目,確也是極其昂貴的珍品。接著他們看了崔員外給寺里開鑿的八角水井,這水井定經(jīng)高人選址,八丈深時正好鑿到地下過水上,在井口可以聽到嘩嘩水聲。看了水井,詠公大師帶他們來到寺內(nèi)古戲樓西角觀看大銅鐘和大鐵鐘,只見那大銅鐘和大鐵鐘并沒有掛起來,只是并列放置在戲樓西角地上,高大壯觀,像兩座塔一樣。包大人、楊將軍、陳知縣看了不由連連發(fā)出贊嘆!
只見:雙龍蟠頂上,八卦鑄耳邊;一篇金剛經(jīng),施主名萬千。這才是:金收千秤,功建一爐;準乾坤之范模,按陰陽之度數(shù);火光走電,一鼓而就;非人力之免強,有神物之護持;禮者為之叩頭,觀者為之拭目;龍魚曼衍,愚蠢開竅;聾盲音震,人天鈞錫有終之慶;聲通陰府,神鬼偏消無量之災。真正是:圣賢聞之而集來,魑魅聽之而遠遁;凡處幽途引歸彼岸,脫離苦海定升極樂;此鑄造之功果,絕非小補,實為萬代千秋之大慈。
此二鐘雖為崔員外為還愿而鑄造,然經(jīng)管鑄造事宜卻是本寺住持詠公大師,鑄造者和具體場地卻是郭家掌山下范家莊范員外和他的銅鐵鑄造作坊。
這兩口鐘并不一般大,銅鐘兩人多高,鐵鐘一人多高,人稱姊妹鐘。當時,崇圣寺內(nèi)沒有這么大的鐘樓,所以就一直放置在這戲樓西角,成為溫陽一景。
這真是:昔日熾焰鑄成,今天冷置消聲;不遇力士懸掛,豈能一鳴驚人?
這銅鐵二鐘,幾百年后得了靈氣,竟飛了起來,欲離開這寂寞無聊的地方,要上北京去,這是后話,書中暫且不提。卻說包大人、楊將軍、陳知縣他們看了銅鐵大鐘都夸獎了一番,贊嘆了一番,才轉(zhuǎn)過身來。包大人看到寺內(nèi)僧人好像并不多,便問住持詠公大師道:“貴寺究竟有多少僧人?”詠公道:“共有一百余名僧人,今日有六十多名僧人被一外地商人請去到南山后的卜家莊村為一拾金不昧的老人做法事去了,寺里只剩四十余名僧人了。”包大人道:“拾金不昧的老人是怎么回事?還請大師相告
,包拯愿聞其詳?!痹伖髱熉犃耍銕О笕怂麄儊淼剿略嚎蛷d內(nèi),請包大人、楊將軍、陳知縣他們都坐了,小和尚上茶畢,詠公大師便將卜家莊王老漢的故事講給包大人他們聽。
原來,城南臥牛山后,大麥郊鎮(zhèn)前東南數(shù)里的河陰山下有個小村莊,叫卜家莊,屬和古里管。村里有位七十多歲的老人,天天起個大早,身背一竹簍,手拿一鐵鏟,沿街拾牛糞。拾滿一蔞后,王老漢便背出村來,過了河,送到北山地里去。這王老漢天天如此,年年如此,除下雨天,大雪天,從不間斷。這個月九月初十那天,王老漢依然起個大早,他拾滿一蔞牛糞后,便背出村來,當他過了河,正想橫穿過古驛道上北山時,忽然看見路上有兩塊金光閃閃的東西,王老漢走過去彎腰用鐵鏟去鏟,卻覺得挺重?!斑@么重,難道是金子?”王老漢蹲下身子去看,還真是兩個金元寶,一個有五十兩之多,兩個共有一百多兩。王老漢年輕時,曾在這溫陽城中蘇家灘張員外家開的張記錢莊里當過小伙計,手里過的金銀無數(shù),一眼就認出這是足金元寶。他想這是過路的商家,馬褡褳破了而不知道,以致金元寶掉到路上的。他拾起這兩個元寶,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發(fā)起愁來。他覺得自己不能再動了,必須守著這兩個金元寶,直至失主返回來找去。因為他考慮到假如自己離去,金元寶一定會被其他人拾去,失主返回來,一定是找不到了。如果他帶金元寶上山,或者回家,失主來了還是過去了,不可能上山,或者進村里去找。想到這里,王老漢將兩個金元寶放進竹蔞子,坐在路邊等起失主來。上午路上過來許多人,王老漢一一詢問,他們都說并沒有丟了東西。下午又過來一個騎馬的黑衣人,跑的飛快,王老漢追著大喊道:“客官,你丟了東西了沒有?”那人停下馬來,檢查了一遍自己身上和馬鞍上的所有東西道:“什么也沒掉,你窮叫喊什么?神經(jīng)??!”返身上馬去了??煲惶鞗]吃沒喝了,王老漢覺得一陣頭暈,倒在地上。誰知這一倒,他便再也起不來,他的下肢失去了知覺。王老漢爬到自己竹蔞邊,繼續(xù)等著,天黑下來,再沒人經(jīng)過,王老漢守在路邊凍了一夜。第二天下午,他兒子帶媳婦從岳父家回來,找到他,他已少氣無力了。他兒子叫來村里人,要抬父親回去,王老漢說什也不回去,也不讓人們動他的竹簍子,人們和他開玩笑說:“王大伯,牛糞變成金子了?”“把你的牛糞也拿上,回吧?!笨伤褪遣换厝?。他兒子沒辦法,只好叫媳婦送飯來,送衣服來,吃了飯,加了衣服,媳婦和村里人都回去了,路上就剩下王老漢父子二人。他兒子問他道:“爹,你究竟是怎么了?為什么不隨兒子回家去呢?”王老漢道:“兒呀,爹問你句話。”他兒子道:“爹爹,有什么話,盡管問吧。只要兒子知道,一定告訴爹爹聽。”王老漢道:“兒子,你聽爹爹的話么?”他兒子道:“聽啊,兒子什么時候不聽爹爹的話了?”“聽就好,兒啊,你聽爹爹說,你愛金子不愛?”王老漢問他兒子道?!敖鹱?,爹爹,你病糊涂了吧?咱家哪里有什么金子?”他兒子道。“回答爹爹,你愛金子不愛?”王老漢重復問兒子道。他兒子聽到父親還是問這句話,便道:“爹爹,金子誰不愛呀,難道爹爹有金子嗎?”王老漢道:“別人家的金子,我兒你愛不愛?”他兒子聽了父親這些莫名奇妙的問題,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心想,難道父親在路上撿到金子了。有可能嗎?如果不是撿到金子,為何父親老問金子的問題呢?為何父親不愿回家去呢?為何父親不讓別人動他的竹蔞子呢?”想到這里,王老漢的兒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一輩子有個好品行,就是拾到別人的東西,一定要千方百計找到失主,把東西還給人家。看今天的樣子,父親極有可能真是撿到了金子。要是這樣,何必讓他老人家在這里守著,自己不能替父親在這里守著嗎?他兒子心中既已有些猜測,便回答父親道:“不愛,要是別人的金子,兒子卻視如糞土,一定要歸還給他?!薄昂茫?,這才是爹爹的兒子,不瞞兒子你,爹爹昨日早上的確是在這大路上撿到了兩個金元寶。”王老漢說著,從竹簍里取出那兩個金元寶來,給兒子看。王老漢的兒子看到父親果然是撿到了兩個金元寶,便立即按住父親的手,將金元寶又藏進竹簍。他看看四周并沒有什么人,這才放下心來道:“爹爹,兒子看到了,這該如何辦呢?”這時,天又黑了下來,路上并無行人?!皟鹤?,你回去吧,爹爹再等一晚,明天早上你過來,如果爹爹不行了,兒呀,明天你接著等,我們一定要等來失主?!蓖趵蠞h對他兒子說道。兒子聽了父親的話,眼中流下淚來,他說道:“爹爹,兒子我今晚也不回去了,兒子陪爹爹在這里等吧。”說完,抱著他父親哭起來。這真是:路檢黃金,肩起道義;父子守望,感天動地。
卻說那九月初十日下午過路的黑衣人,他罵過王老漢“神經(jīng)病”返身騎馬離去,這天晚上,他住進靈石縣城悅來客棧,他在客棧酒樓飲酒時,聽旁邊桌上也在飲酒的三人中,有一人叫苦道:“大哥,本金都丟了,這可如何是好!”只聽那被稱為大哥的人道:“丟就丟了,有什么辦法呢?明天我們返回去吧,待取了本金再重過來吧?!焙谝氯丝催@人,只見:
氣宇不凡英雄漢,紅袍紅巾腰掛劍;年齡約有四十歲,圓臉濃眉丹鳳眼。
再看那另外二人,身穿綠緞緊拷衣,天藍布帶束腰里;一人一口寶刀掛,眉宇之間露英氣。
三人見那黑衣人不住地打量他們,也便看起那黑衣人來。只見他不過二十五六歲年齡,腰掛一劍,一身黑衣武士打扮。那紅袍漢子起身施禮道:“這位英雄,還不如湊了過來,我們一起飲兩盅,交個朋友?!蹦呛谝氯苏酒鹕韥?,還禮道:“謝謝美意,敢問仁兄,你們可是丟失了東西?”“是啊,馬上皮褡褳不知什么時候開了縫,一百多兩黃金都丟失了?!蹦羌t袍漢子道。“你們從哪里來?好像是河西口音?”黑衣人問道?!安皇呛游鳎覀冞€是河東的,我們是磧口鎮(zhèn)的。要去京城做些生意,不想,本金也丟了,只好返回去了。不知英雄為何問起?敢問英雄你是哪里人氏,倒像溫陽縣一帶口音。”紅衣漢子既答又問道?!皩嵅幌嗖m仁兄,兄弟的確是溫陽縣人,兄弟奉溫陽城東門堡堡主之命從大麥郊鎮(zhèn)過來,尋找一位故人,在路上曾遇一奇事,聽說三位丟了東西,想了起來,故此相問。”接著,這位溫陽城東門堡的黑衣人將在卜家莊路口遇到的事說了一遍。
這真是:世上奇事多,這件卻難說;拾金而不昧,反在路上坐?
那溫陽東門堡黑衣人說:“那老人見人就追著問,我以為他是瘋子,或者神經(jīng)病,莫不是那老人真撿到了三位的金子?”那三人聽了都感到驚奇,他們都低頭不語。過了一會兒,那穿紅袍的漢子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他用兩手一拍大腿說道:“難道,哦,是的,我在卜家莊對面確實是聽到身后有什么聲音,可我回頭看了看身后,卻沒去看路上?。 蹦鞘亲蛱焯靹偭習r分,我們是從月岸坪客棧起程的?!薄斑@就對了,三位還是回去看看吧?!睖仃枛|門堡黑衣人說道。
后世有貪心的人評論這溫陽城東門堡黑衣人道:
一個不愛財,遇上財不愛;何不問清楚,回去取黃金?
那磧口兩位綠衣壯士聽了,都搖頭,表示不大可能,他們不相信世上會發(fā)生這種離奇的故事。倒是那紅袍漢子有些相信,他想了想突然說道:“走,我們連夜趕往卜家莊去看看?!?br/>
尊敬的看官,你道那磧口鎮(zhèn)的三人是誰呢,他們便是北宋時石州府有名的“磧口三英”。那穿紅袍的漢子就是這三英中的大哥,人稱“晴天霹靂”的李雷,他武功高強,掌風凌厲,百步之內(nèi)可碎巨石,故人稱晴天霹靂。那兩個綠袍壯士,一個是人稱“頭上飛”的老二李尚,他使一口寶刀,刀法奇特純熟,更加輕功了得,和別人斗起來,刀風呼呼,刀只在人的頭上飛舞。一個是人稱“黃河龍”的老三李灶,他也玩得一手好刀,更加一身好水性,在波濤洶涌的黃河里像在自家土炕上一般。在洪水季節(jié),他曾經(jīng)跳進黃河,一天撈出過三萬多斤木材。三人并非親兄弟,而是學桃園劉關(guān)張的結(jié)義弟兄。那李雷四十一歲為大哥,李尚三十五歲為二哥,李灶三十一歲是小弟弟。他三人雖系義結(jié)金蘭,卻勝過親兄弟,再加三人為人正派,在磧口有很好的口碑,日子過的很愜意,本來不需要離開家鄉(xiāng)外出去做什么生意,只因三人想上東京汴梁城游玩一回,才順便想到可在東京捎帶做些生意。三人計議已定,各帶了些零碎銀兩,作路上盤纏,生意本錢便由大哥李雷帶了些黃金,放在一個羊皮褡褳里搭在馬鞍上,三人騎馬離開磧口鎮(zhèn),他們第一天晚上就住到溫陽縣月岸坪客棧,第二天早晨就將金元寶掉到卜家莊路口。那羊皮褡褳就搭在李雷的馬上,羊皮雖然沒有破,但金元寶重了,卻將褡褳接縫撞開,兩個金元寶就掉到路上了。
卻說三人謝過溫陽東門堡黑衣人,牽馬出了靈石悅來客棧,飛身上馬,連夜望西返回溫陽縣卜家莊村來。
真是:不為金元寶,只為護寶人;抹黑驅(qū)龍駒,夜里覓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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