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賭場
二月初二,靂都的雨水中夾雜著雪水。
天氣已經(jīng)有了回暖的跡象,所以雪落在地上就化了。
整個靂都都被料峭的風籠罩著。
厲王在潛心修煉,近來沒有下達什么命令。
這樣冷的時候,靂都修士們都盡量不會出門。
樓宇之間陰森的小道上,偶爾會有巡邏的修士經(jīng)過。
行色匆匆,瑟瑟發(fā)抖。
整個靂都,都好像陷入了沉睡當中。
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地方,卻是熱鬧的。
靂都競技場。
一片廣闊的大坑里,一層一層凹陷,每一層都能坐上一圈的看客,最底下是一片圓圓的平地。
平地東西兩邊,各有一扇鐵門。
鐵門的一拉開,一層層的看客們就開始叫囂起來。
鐵門的后面會出現(xiàn)兇猛的亂文獸,大部分都是關州馴養(yǎng)的惡獸。
靂都的人們沒有什么可以作為賭注,就押上自己的等級。修為微弱的人可以在這里驟然獲得權威,叱咤風云的將領也可能在這里忽然變成無名小卒。
成雪和李玄靈離開了離辰宮殿之后,分頭行動。
李玄靈這邊,找到了紋鐘,想辦法幫魏寂治病。
即便是摘掉魏寂的骨灰項圈,魏寂的神魂也絲毫沒有生氣。
絳闕這一錘子,在魏寂還是肉凡胎的時候,打在了魏寂的身上,直接傷到了靈根,想要恢復,便并不是那么簡單了。
李玄靈看著魏寂完美無瑕卻毫無生氣的臉,嘆了一晚上的氣。
在破曉的時候,終于做了決定。
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去面見了一個人。
這人穿著黑黑的袍子,不是靂都人,也看不出來是別的什么門派。
他好像能在靂都自由行動,仿佛是修為更高的一類人。
或許是一位游仙。
兜帽將臉遮住了一大半,李玄靈在他身前,只能看到他一張嘴巴。
看著嘴巴和下巴的肌膚,這人并不是什么丑八怪,兜帽遮成這樣,可能是這張臉,見不得人。
李玄靈在他面前恭恭敬敬。
「你想清楚了?」黑袍人問。
李玄靈低下頭,沉默良久:「我能撿到一條命,到這本書里來找了一個續(xù)命的地方,就已經(jīng)是謝天謝地了。您給了我機會,我也會效忠于您。魏寂的生存,并不會影響您的目標。我想讓他活下去?!?br/>
「你打算用系統(tǒng)修補她的神魂?」
李玄靈點頭,「現(xiàn)在,只有用系統(tǒng),才能將她的神魂精準修補。我想讓她的神魂先來到我的神智當中,修補完成之后,再放回去?!?br/>
「系統(tǒng)只可能為一個魂穿的神智服務。一旦你交換了神魂,系統(tǒng)就會作廢。你救了魏寂,你救了魏寂之后,你的神魂就會完全和現(xiàn)在的肉身嵌合,你就要和這位李玄靈,合二為一了?!?br/>
「我愿意。我來到這本書,被您收留,和您一起謀劃偉大的目標,已經(jīng)是我的榮幸。我早已經(jīng)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家?!?br/>
「這樣以來,你就會失去所有退路,你很有可能,變成一個平面人,活在一本書里,再也不能魂穿去另一個世界?;氐浆F(xiàn)實世界,也是難如登天了?!埂脯F(xiàn)實中的人,往往不滿足于現(xiàn)實,要到書中,去尋找自己精神的田花園。我現(xiàn)在,就要住在我熱愛的桃花源里了,這里有她,何其有幸?!?br/>
黑袍人似乎是嘆氣了。
「只要你想好了,我就會幫你?!?br/>
「我想好了,求您幫助我?!?br/>
黑袍人給了李玄靈一個小小
黑匣子,「魂穿定位儀,讓她的神魂進入到你的系統(tǒng)中,更換管理員,進行修補,修補之后,將神魂換回到她自己的身體中——這點,你應該學會了吧。」
「您督促的,我已經(jīng)學會了?!?br/>
「換回去之后,系統(tǒng)就會作廢,你的神智和肉體完全嵌合。你就是這本書里的人了。到時候,你就不用為我賣命了?!?br/>
「不,先生。始終是您收留了我。您的目標,也已經(jīng)成為了我的目標,我會跟隨您,直到完成我們的使命,讓無數(shù)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有所歸宿。」
「我的目標,是讓所有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你既然做出了你的選擇,就作為這本書的一員,去過你的人生,保護你想保護的人吧。你已經(jīng)為我們做了很多了。未來,我們是朋友,還是敵人,都尚無定論?!?br/>
「我永遠支持先生。」
「不,你要支持你自己。我要政府這本書,而你,現(xiàn)在是這本書的一個主人。」
李玄靈忍不住給黑派人磕了個頭,「先生大恩,沒齒難忘。」
「也謝謝你。把她帶上了我們想讓她走的路?!?br/>
「這件事,我并沒有起到很大的作用,是她自己選擇的結果。我不確定,她是否會為先生效命,但是我確定,她會幫助先生促成目標的達成?!埂甘堑?,她已經(jīng)在路上了。不巧的是,現(xiàn)在她被魅族帶走了。哪里是這本書里記載的空白,希望,以她的本事,能安然無恙地回來?!?br/>
「她會的。我也會想辦法的。」
「去吧。」
「謝先生。」
李玄靈帶著黑匣子,回到了魏寂身邊,看著初生的太陽,笑了笑,不知道一切是否值得,不知道未來是否會后悔,他將魏寂的神魂,放入了自己的系統(tǒng)當中。
經(jīng)過系統(tǒng)的修復之后,魏寂的神魂完完整整地回到了魏寂的身體當中。
李玄靈則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和自己的身體完全契合。
身體中系統(tǒng)的聲音逐漸弱化,指令不再發(fā)出。
神經(jīng)不再是系統(tǒng)中的算法,而是神經(jīng)系統(tǒng)的枝條。靈力也不在是儲存在系統(tǒng)中的靈能,而是和身體骨血相連的靈力,就如同是神明的靈力。
算法編制的虛假靈根開始消散,呼吸到的空氣,開始有了真真實的味道。
「從現(xiàn)在開始,我就成了這本書里的人,一個被設定愛你的人?!?br/>
紋鐘聽到了他細微的聲音,在魏寂的神魂修補完全之后,就將虛弱的李玄靈踹到了一邊。「讓你來救人的,不是讓你來發(fā)、春的。沒你的事了。來人,將這位小修士送回籠子里去吧?!?br/>
另一邊,從離辰宮里逃出來的成雪,尋著燭龍的呻吟聲,到了靂都競技場。
用兜帽將臉蓋住,憑借著小巧的身材,在人群中穿梭。
所有人都在押注?!笭T龍!我押燭龍!那可是上古神獸!」
「什么燭龍,那不過是霽嵐宗創(chuàng)生咒創(chuàng)出來的,一個剛出了娘胎的小龍。」「什么剛出娘胎,那可是評定了火鏡火災的龍,嘴里是要吐冰火的。叫什么來著,九陰真火?」
「太陰真火!不知道就別說。那火什么都點不著,叫什么火!不能押燭龍,今天,關州將軍訓了五年的惡獸窮奇要出站,要押就押窮奇!」
「還五年的窮奇。你們的耳朵是都給神仙長得吧。不直達最近關州讓莊襄去練燭龍去了?這燭龍,每天可是吃著莊襄的神魂修煉的。區(qū)區(qū)窮奇,怎么會是它的對手?」
恍惚間,成雪回憶起了在宗門的時候,入室弟子選拔大會,所有人都在賭,賭夢師姐是男是女。
他還用一靈文幣,賭夢師姐是女修。
但是他當初好像輸了,
因為結果是,大家都認為夢師姐是男修。
現(xiàn)在的夢師姐,不知道在魅族做什么苦力,會不會受傷呢?
成雪知道,如果要救回燭龍,就要專心致志。
所以他強迫自己收回思緒,認真尋找燭龍。
聽聲音,燭龍應該就在東鐵門的后面。
但是這鐵門如此堅固,周圍還都是靂都的人,該怎么進去呢?
用法術,立即就會被發(fā)現(xiàn),繞道,又不知道哪里能通進去。
正在成雪找不到頭緒的時候,東鐵門忽然打開了。
燭龍從里面走出來,腳步震天撼地,成雪都被真地條了起來。
身旁強有力的靂都人,急忙將成雪攬到了一旁,這才避免了成雪被燭龍踩成肉泥。
「燭龍,你不認得我嗎?我是成雪。」
成雪從壯漢的手臂中掙脫出來,跑到燭龍的腳邊,撫摸燭龍的鱗片。
只要摸到燭龍,就能讓燭龍意識到他的存在。
「我在這里,燭龍,我在這里,聽我說,聽我說。」
燭龍忽然挺住了腳步,緩緩勾頭,到了成雪面前。
成雪緩緩伸出手,正要撫摸燭龍濕潤的筆尖。
燭龍的眼睛里,紅褐色的,流溢出來的光點,卻是白色的。
這不是曾經(jīng)的燭龍,他身體里,有其他的靈力。
不是惡念靈力,是來自雪山的,純潔的靈力。
是莊襄。
這是燭龍啃噬了莊襄神魂之后的癥狀。
它是上古神獸,現(xiàn)在成了啃噬靈魂的惡獸。
是關州謀害了它。
不過,從燭龍的眼睛里,還能看出它對成雪的懷念。
所以,成雪仍舊鼓著勇氣,來撫摸燭龍的筆尖。.z.br>
巨口在成雪面前張開,一聲震天的吼聲傳來,將整個競技場的人都嚇得不敢講話。
成雪面前的兜帽,被燭龍嘴里嘶吼的風掀開。
標志性的青絹露了出來。
「定風宗暮成雪!這不是四公子到處追捕的小白臉嗎?怎么在這里?」
「快去告訴四公子?!?br/>
成雪被扣押起來,懸掛在一旁。
等燭龍的身體完全從鐵門中走出來之后,成雪看到一道隱約的光,向后牽連著什么。
順著這道光,成雪看到了遍體鱗傷的莊襄。
「襄師兄,襄師兄!你看看我,我是成雪!」
莊襄的眼睛,呆滯,無神,清澈的眼睛邊,流溢著淡藍色的光芒。
那是燭龍的靈力。
莊襄的人性和燭龍的獸性產(chǎn)生了交融,然后兩者同時喪失了本性。
那么現(xiàn)在,他們又聽命與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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