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

    舒茗驚訝吼完那一嗓子,氣氛一時尷尬,她左右瞅了瞅,不好意思對常雯道：“嘿嘿,只能說姐姐你長得年輕,看著不像你這個歲數(shù)人?！?br/>
    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少女被人驚訝外表和年紀(jì)不相符可不是讓人高興事。

    常雯淡笑道：“別人也這么說我,沒關(guān)系?！?br/>
    舒茗便拉著她手道：“我要給你介紹一個人認(rèn)識，咱們走吧。嫂子,我們能一起玩么？”

    小姑子野孩子似，若不是裹了腳,說不定連樹也要爬一爬：“你們想玩什么？”

    “讓雯姐姐教我做針線。”舒茗一歪頭笑道。

    扯謊。寄眉明知道她說謊，也只能無奈道：“說好了，只做針線，可不許闖禍?！笔孳鴿M口應(yīng)著：“不會，不會?！北憷ｖ┦肿吡恕３ｖ┡R走前，不忘朝寄眉施禮，看得出是個有禮貌孩子。旁邊奶娘丫鬟護(hù)著這兩位小姐一并走遠(yuǎn)了。

    寄眉回眸瞅常雯身形，見她走路時候似乎力不從心，應(yīng)該是纏腳正疼鉆心。寄眉沒纏裹足，但聽人說，一般舒茗這個歲數(shù)能舒坦一陣，之后開始長個子，骨頭生長能疼死個人，舒蓉就這個階段，整日悶悶不樂。等到十五六歲不長個子了，雙足徹底定型了，才不會疼了。

    常雯說她今年十六歲了，可不大像……

    寄眉帶著一肚子狐疑進(jìn)了屋。常家少奶奶已候著她了，頗不好意思起身道：“方才往這邊來時候，正碰到二小姐，他們姐妹一看面就十分合得來，我就讓她們一起去玩了。”

    “我來時候，正碰到她們?！奔拿夹Φ溃骸拔骞媚锷谜媸呛?，好久沒見過這么漂亮女孩兒了。難得是茗兒喜歡她，平日待我都這么親?！笔孳@點(diǎn)倒和她大哥很像——都喜歡漂亮人。

    常娘子聽寄眉夸五姑娘，道：“我這幾個小姑子里就數(shù)五姑娘好相處，全家上下沒有不喜歡她?？上н@孩子父親走早……”話鋒一轉(zhuǎn)，又道：“但她母親一點(diǎn)沒荒疏對她教導(dǎo)，頗識得幾個字，遠(yuǎn)遠(yuǎn)勝過一般女兒家?！?br/>
    寄眉笑道：“我看得出來，五姑娘舉手投足都帶著書卷氣。”

    “我們家老太太喜歡就是她了……”常娘子一頓，苦笑道：“當(dāng)然了，我們做兄嫂也盼望她能有門好親事。”

    對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已經(jīng)挑明了，寄眉也不好再遮遮掩掩：“……咱們做兄嫂就得對弟弟妹妹們多費(fèi)心。你們是為堂妹，我們是為了庶出弟弟。我們二少爺以他九叔為榜樣，埋頭苦讀，不像他哥哥那樣外跑生意，不知是哪個好事者，居然說他足不出戶是因為身體不好，你說多荒謬，二少爺若是身子不好，能徹底苦讀么？！讀書是苦差事，身體不行話，早撐不住了?！?br/>
    常家喜歡讀書人，不外面跑生意，而是埋頭苦讀人，受青睞。果然常少奶奶一聽蕭硯臣這般刻苦，有了幾分好感：“……老太太還叮囑我們，好給五姑娘找個讀書人許配，別倒不要緊，嫡出庶出，只要通情達(dá)理，以后不愁日子過不好?！?br/>
    寄眉心里驚嘆，好主動好主動，常家真好主動。

    常娘子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尷尬笑道：“瞧我，五姑娘自個還沒點(diǎn)頭呢，我這個做嫂子倒替人家操辦了?！?br/>
    寄眉含糊道：“這本就是做嫂子該操心。對了，五姑娘哪年生人？”

    “差幾個月就十六了，大姑娘了?！?br/>
    “……”寄眉馬上做出吃驚樣子：“可真看不出來?！?br/>
    “她幾個姐姐也是這樣，個子長晚，過了十六才冒個頭?！?br/>
    “十六呀……那就是屬鼠，和二少爺屬相挺合?！奔拿嫉溃骸安贿^，還得找人卜了生成八字再具體看看?！?br/>
    “生辰八字我也帶來了?！闭f著，常娘子笑呵呵從袖子里取出一張紙，遞給身旁丫鬟，叫她遞給寄眉。

    “……”寄眉加吃驚了，為了掩飾吃驚，趕緊接過八字，略略看了一眼收好：“找個吉日叫人算一卦。”

    常娘子笑。

    寄眉也跟著微笑：“對了，還沒見過太太呢，這會太太該起身了，咱們過去罷?！?br/>
    常娘子道：“我怎么把給太太請安事忘記了，太失禮了，帶我過去罷?！闭f著，起身等寄眉帶路。兩人便有說有笑往太太上房去了。

    蕭家和常家祖上有點(diǎn)親戚，周氏見到常娘子并不意外，以為她只是來做客，拉著她聊家常。這時寄眉裝作院里有事，要先離開一會出了上房，徑直去客廳找丈夫。

    派丫鬟把丈夫喊了出來，她藏月亮門后面小聲朝他招手：“這里，這里……”

    硯澤走過來笑道：“你怎么跟探子似，鬼鬼祟祟。你見過五姑娘了，怎么樣？”

    “常公子怎么說，是不是一直跟你夸五姑娘好？十分主動？”

    “你怎么知道？”

    寄眉一咧嘴：“他媳婦也跟我夸五姑娘好。你知道五姑娘多高么？”說著比劃了下：“到我鼻子這兒吧，很矮。”

    “難看么？”

    寄眉搖頭：“不，容貌倒是很漂亮?！?br/>
    “漂亮就行了。個子嬌小一點(diǎn)不要緊。”硯澤道：“人高馬大丑八怪才嚇人。”

    “……”她嘆道：“我是說五姑娘一點(diǎn)不像十五歲人，別有什么毛病。你不覺得常家如此積極，太反常了么?！?br/>
    “不覺得，我答應(yīng)過常家可以出重聘。”他道：“有錢能使鬼推磨?！?br/>
    寄眉扣住丈夫是手腕：“剛聽我說，你體會不到，隨我來一趟?！?br/>
    “我那邊還有客人！”

    “叫他先等等?！彼龓е麃淼绞孳洪T口，告訴丈夫先門口等著，然后派人進(jìn)去叫舒茗和常雯出來。沒一會，就見舒茗和常雯打屋里出來。

    寄眉沒話找話：“這個季節(jié)，屋里太陰冷，遠(yuǎn)不如外面舒服。女兒家別涼著，有空多曬曬太陽，對你們有好處。現(xiàn)外面玩一會吧，待片刻，叫人喊你們過去太太那吃飯?！?br/>
    舒茗高興對常雯道：“我就說我嫂子好吧，關(guān)心我了?！?br/>
    寄眉笑笑，叮囑了一句：“你們好好玩。”轉(zhuǎn)身出了院子，然后拽過一門外‘偷看’丈夫道：“看清楚了？怎么樣？”

    “……”硯澤一臉糾結(jié)：“也太小了，有十四歲？”

    她道：“你跟常公子熟，好好問問他這妹妹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沒別毛病，長得小也不要緊，早晚會長大。就怕身體有毛病，生不出好孩子?！?br/>
    硯澤連連點(diǎn)頭：“嗯，是得問清楚?！?br/>
    “我娘說過，曾有個十二歲生了個孩子，見過都說拳頭大娘，生了個拇指大孩子?！?br/>
    “……姑姑怎么什么事都跟你說，也不怕把你教壞了。”硯澤嘟囔完，瞅了眼客廳方向：“如果常銘有事瞞著我，也太不厚道了。多年朋友，把有病妹子甩給咱們家！”

    “我先不答復(fù)常娘子，等你問完常公子再說?！?br/>
    和丈夫分開后，寄眉回到上房。讓廚房準(zhǔn)備了午飯，把舒茗和常雯喊過來一起用了飯。有舒茗做對比，顯得常雯舉手投足十分得體。除了年紀(jì)太小外，至少寄眉暫時沒看出有什么缺點(diǎn)。

    用過午飯，又坐了一會，常娘子帶著五姑娘離開了，臨走前不忘叮囑寄眉趕緊卜八字。

    把人送走，寄眉回房等丈夫，才坐穩(wěn)，硯澤就進(jìn)了屋，呷了口茶后嘆道：“問清楚了?！?br/>
    她湊身子過去聽他細(xì)講，不想硯澤偏賣關(guān)子。

    “你猜是怎么回事？”

    “不是十三歲生了場大病，再不長了吧?！边@是壞打算了。

    硯澤翻了個白眼，搖頭：“錯了。這位五姑娘今年其實只有十三歲，為了嫁人，謊稱十六了?！?br/>
    “為什么？”

    “因為常老太太不行了，五姑娘一直養(yǎng)她身邊。有生之年就想看到孫女風(fēng)風(fēng)光光嫁出去。她死之前，孫女出嫁，她也能拿出一筆梯己做嫁妝。若是她撒手去了，她一個沒爹孫女能得到多少嫁妝就不好了?？傊桑凑驗槔咸?，五姑娘著急嫁人?！背帩傻溃骸俺ｃ懸蚕Ｍ@個妹妹老太太咽氣前嫁出去，要不然日后這孤女嫁不好，怕外面說他爹娘不是。‘欺負(fù)亡弟獨(dú)女’，傳出去不好聽?！?br/>
    “……原來是這樣，那常娘子給我生辰八字也沒用了?！奔拿及鸭埮牡阶郎希骸澳昙o(jì)是小了點(diǎn)……不過倒是跟硯臣蠻配。據(jù)說她母親把她教很好，是個知書達(dá)理姑娘。只要沒病，身體早晚會長大?！?br/>
    “現(xiàn)雖說還不到十四歲，但張羅婚事，前后也得半年光景，到時候就滿十四了。”硯澤挑挑眉：“我覺得這姑娘可以娶，你意思呢？她跟你一樣沒有至親兄弟，對硯臣來說，是件好事。若是碰到有‘災(zāi)舅子’，三五日來鬧一場，他可受不了?！?br/>
    確，常谷娘是獨(dú)女，省去了親戚麻煩。常公子是她堂兄，關(guān)系差一層，等她出嫁了，也不會太親近。這么說，算是娶了一個完全依靠蕭家兒媳婦。硯臣意見可以忽略不計，反正去問他，他也是說信得過哥嫂。只要硯澤和寄眉點(diǎn)頭同意，這門婚事差不多可以敲定了。

    寄眉想了想：“十四呀……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了。我看她就是嬌小玲瓏身形，就是到了二十歲，大體還是這樣?！?br/>
    硯澤一伸懶腰：“品德好，能管好硯臣飲食起居就行了。至于其他……不還有兩個妾室么……”往妻子身上一靠：“畢竟像你這樣樣樣優(yōu)秀好妻子太少了?！?br/>
    她笑道：“我怎么覺得你對硯臣婚事好像不大上心了？當(dāng)初跟邱家商量時候，你沒少挑剔?！?br/>
    “常銘和我相熟，他說他妹妹是好姑娘，我信他。另外，我也信你眼光?！迸踝∑拮幽槪蛑劬πΦ溃骸澳阊劬φ婧每?，當(dāng)初還是盲，看我一眼，我都受不了?，F(xiàn)光彩熠熠，你瞥我一眼，我骨頭都酥了?！闭f著，便往她身上壓。

    她捂著眼睛笑道：“那我不看你了?！?br/>
    硯澤就勢壓倒她，兩人跌榻上。他靜靜抱著她，過了一會，聽妻子道：“我覺得硯臣和雯姑娘會合得來。硯臣性子溫和，雯姑娘也通情達(dá)理，這樣兩個人是不會鬧翻。夫妻間但凡有一個人懂得謙讓，都不會鬧到不可收拾地步?！?br/>
    硯澤一愣，心想他和妻子之間懂得謙讓自然就是寄眉了。眼珠一轉(zhuǎn)，厚著臉皮笑道：“可不是，剛成婚那會，我向來不和你吵，談不攏話，我就出去走走，叫你一個人靜一靜。”

    “哦，我那時人傻眼盲，多謝你不跟我計較。”

    見妻子生氣了，硯澤趕緊笑嘻嘻哄她：“我說笑呢，你別當(dāng)真?！?br/>
    “那你說句真心話來給我聽聽吧?！?br/>
    “……”

    她一撇嘴，悲觀道：“難不成沒有真心話，一句都說不出？”

    “是太多了。不知說哪句好?！背帩晌⑽Ⅴ久肌?br/>
    她坐了起來，認(rèn)真看他：“隨便來一句?！?br/>
    “呃……表妹，如果我沒娶到你，我也不會變成現(xiàn)這樣……”

    寄眉笑道：“干嘛說像遭災(zāi)了一樣，好像我是什么恐怖東西，遇到我，你人生就變樣了似。”

    “裝傻是不是，你明明能聽懂?！背帩蓚?cè)過臉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