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靜得讓人發(fā)慌。
晏修白猛然睜開眼睛,坐起身來,手下意識的放在自己胸口,溫熱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料傳到他掌心,砰砰砰,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清晰,那個地方完好無缺,沒有血沒有洞,連個疤痕都沒有。
晏修白神情平靜,看不出什么異樣,但他的那雙桃花眼卻罕見的浮現(xiàn)一絲迷茫。
被陌刀穿胸而過的疼還清楚的刻在他的腦子里,那種連心臟都被擰緊扯碎的疼他這輩子恐怕都忘不了,可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拗髂愫茫到y(tǒng)為你服務(wù),是否查看當前的資料信息?!?br/>
熟悉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晏修白本能的問了一句,“我不是死了嗎?”
“宿主確實死了,但在你死的時候圣寵正好達標,所有屬性值達到過關(guān)條件,為了保住你的性命,系統(tǒng)自動幫你升級通往下一關(guān)?!?br/>
所謂的圣寵就是皇帝的寵愛,十多年時間,他的圣寵一直都是零的,想來也是,憲宗皇帝連見都沒見過他,連世上有沒有他這個人都不知道,哪里來的寵愛,而他死的時候,紀樘剛好登基,以紀樘對他的感情,那圣寵自然就達標了。
現(xiàn)在是夜晚,四周很黑,晏修白只能模糊的判斷出自己是在一間臥室里,初來乍到,他應(yīng)該爬起來去弄清楚自己現(xiàn)在身處的地方的,可他卻坐在床上,半點都不想動。
“我什么時候能回家......”他的聲音很輕,仿佛嘆息一般,帶著一種深刻的倦意。
晏修白其實一直都將自己的心態(tài)控制的很好的,莫名其妙的被綁定了一個系統(tǒng),莫名其妙的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莫名其妙的要完成所謂的任務(wù)才能回家,換成常人恐怕早就爆發(fā)了,可他雖然一直以來都很想回去,卻沒有失去冷靜,他將這種離奇的遭遇當成一次歷練,長歌門的弟子,成年之后都要出門歷練的,他被系統(tǒng)綁定的時候,正是他剛及弱冠,被師兄師傅他們趕出來歷練的時候,只是他的這次歷練離家遠了一些,時間長了一些而已。
本質(zhì)上,晏修白其實是個挺隨遇而安的人。
可現(xiàn)在晏修白卻覺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疲倦,就好像有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晏修白知道,那塊石頭的名字叫燕長生。
殺燕長生他并不后悔,再來一遍他恐怕依舊會這么做,讓他活著,死的會是紀樘,整個大明和萬千百姓都會被他拉入水深火熱的境地中去,可即使不后悔,并不代表他不會內(nèi)疚難受。
這是不是也是歷練的一種呢,晏修白想著。
只是這種歷練未免太苦。
“宿主目前的屬性值太低,如果分為九個等級的話,宿主目前只有一級,還是新手,請宿主再接再厲?!?br/>
晏修白皺眉,他閉了閉眼睛,才勉強忍住突然傳出來的那股火氣,生氣又有什么用呢,于他現(xiàn)在的處境沒有半點益處,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拉著被子連身子帶腦袋全部裹在里面,他拒絕了系統(tǒng)提議的查看信息的事情,只這一晚,他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安安靜靜的睡一覺。
那些煩心的事,等他醒來再說好了。
偶爾冷靜沉穩(wěn)如晏修白,也想任性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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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驅(qū)散了夜色,溫暖而明媚,這是嶄新的一天。
晏修白站在鏡子前,觀察著他現(xiàn)在的這個身體,身材算得上高挑,就是瘦了點,小腹處連一點肌肉塊都沒有,那張臉雖然有些細微的差別,但區(qū)別不大,一眼看上去和以前仿佛沒什么兩樣,和他原本的模樣像了七八成。
這樣也好,要是每天早上起來都看到一張極其陌生的臉,那才叫糟糕。
他一點都不想有朝一日連自己長什么樣子都給忘記。
看完自己的長相,他開始查看系統(tǒng)收集到的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信息。
這里確實已經(jīng)不是大明朝了,而是一個叫做大慶的王朝,雖然早就有所準備,晏修白還是有些悵然。
這代表他再也見不到以前的那些人了,林詩音,紀樘,李尋歡,甚至連即將退休的趙勝他都有些懷戀起來,可惜,他這輩子怕是都回不去了,只希望那些人一切安好。
現(xiàn)在是太元三十二年,天下還算太平,皇帝早年是個明君,勵精圖治,勤政愛民,可任何人到了晚年總有那么一兩分糊涂,或許是人老了變得怕死了,皇帝開始迷信道教,煉丹制藥,寵信道士,花費大量財力物力在宮中建立了一座問仙閣,開始疏于政務(wù)。
看到這里,晏修白忽然想起純陽宮的那些道長,如果過來這里的是他們的話絕對能混得很好。
雖然因為皇帝的所作所為朝堂上下難免有些烏煙瘴氣,但王朝的底蘊還在那里,事情還在可控范圍之內(nèi)。
而原本的這個晏修白出生世家,卻并非是長子嫡孫,也不是太受寵,在考中進士之后,就被安排到郃州做了郃州知府,現(xiàn)在距離他上任不到三天。
晏修白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張熟悉的臉,有些困惑的說道:“一樣的名字,差不多的長相,為什么會這樣?”佛家講一花一世界,這一點他勉強明白,但每個世界都有一個長相相仿身份經(jīng)歷各不相同的晏修白嗎?
“有沒有這樣一個人取決于你的存在?!毕到y(tǒng)這樣回答他。
“我不明白?!标绦薨装櫭?。
“原本這個世界有沒有一個晏修白是未知數(shù),但因為你的到來,這個世界一定會有一個晏修白?!?br/>
晏修白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所謂的原主都是不存在的,因為我來了,所以這個世界多了這么一個人?!”這句話說完,連他自己都感到荒謬,“那怎么可能,如果不存在的話那些認識他的人又作何解釋,難道你還能控制所有人的思想,讓他們的腦子里忽然多出一個人來不成?!”
“系統(tǒng)只是系統(tǒng),當然不是神,做不到在別人腦子里根植記憶?!毕到y(tǒng)冰冷的語調(diào)沒有任何起伏,“原主當然是存在的,他們在自己的世界出生,長大,有著各自的生活際遇,但若是沒有你的到來,他們不會出生?!?br/>
晏修白瞪大了眼睛,按照系統(tǒng)所說,豈非比自己剛才的猜測更加的匪夷所思?!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所在的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是真實的,這一點無需質(zhì)疑。”系統(tǒng)很認真的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晏修白為了這個,揪著頭發(fā)想了半天,也沒考慮出個所以然來,最后他放棄了,這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無知的人才是幸福的,他決定,自己還是做個無知的人吧。
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是弄清楚自己所處之地的環(huán)境,晏修白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基本上明白了知府府的大概情勢。
原先的晏修白沒有妻妾兒女,這一點倒是不錯,雖然這么說有點不厚道,但確實省了他無數(shù)的麻煩,府里的人不算太多,除了自己和原主從家中帶來的幾個家仆之外,其余下人都是來了郃州之后臨時買來的,零零總總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幾人。
比之原主以前在京城的日子當然不能比,但對晏修白來說,已經(jīng)是難得的奢侈享受了,想當初他可是自己洗衣服自己打掃房間的窮縣令,難怪每個當官的都想往上爬。
知府這個官職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郃州府上下的政事都是歸他管的,可他也不是很忙,相反,還挺清閑的,郃州是個好地方,土地肥沃,百姓富足,是典型的魚米之鄉(xiāng)。
作為郃州的知府,晏修白覺得,他能克制住自己不收受賄賂,搜刮民脂民膏就很不錯了。
連著泡了幾天書房,將郃州上下里里外外的情況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之后,晏修白開了一個宴席,將先前拒之門外的富商名門,還有郃州大大小小的官員,都邀請過來混了個臉熟。
這么多年下來,晏修白的交際技能還是點亮了的,不說長袖善舞,八面玲瓏,但文質(zhì)彬彬,并不端架子的知府大人顯然是給那些人留下好感的。
新來的知府大人是個好說話,不難相處的人,這是別人對晏修白的印象,也是他想要給別人看到的。
宴席散了之后,晏修白算是真正在郃州扎根了,雖然算是升官了,但要做的事情卻少了,完全不是在陳嵊縣做縣令那會兒累死累活的狀態(tài)。
以前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他總想著偷懶,甚至經(jīng)常將紀樘拐過來幫他做事,可現(xiàn)在真正閑下來了,他又渾身不得勁了,大概人骨子里總有這么一點賤在的。
賤得慌的晏修白無所事事的時候就在琢磨著自己的屬性值,其他的還好,慢慢來,可關(guān)于圣寵這個他就有些糾結(jié)了,以他現(xiàn)在的官位想要見到皇帝,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更別提去刷什么寵愛值了,而像撿紀樘那樣撿個皇子回來養(yǎng),最后養(yǎng)著養(yǎng)著,對方就成皇帝了,這樣的幾率太低了,簡直就是奇跡,就好比天上掉下顆芝麻,好巧不巧正好掉進針眼里,紀樘已經(jīng)是個不可思議的例子了,再怎么也不可能再出一個這樣的例子吧,畢竟皇子又不是大白菜,隨便一顆就能被他給撿到。
這種幾率低到幾乎不存在的事情暫且不說,要怎樣提高這個圣寵呢,這是個難題!
就在他有事沒事瞎琢磨著這些的時候,上次來參加過他舉辦的宴席的一位富商前來拜訪他了,對方是來尋求知府大人的幫助的,因為他家遭賊了,或者說是即將遭賊。
對方在晏修白不解的目光中遞上一張素白的短箋。
聞君有玲瓏寶塔,巧奪天工,剔透無暇,不勝心向往之。
今夜子正,踏月來取,君素雅達,必不致令我徒勞往返也。
短箋上的字跡秀逸挺拔,帶著一種神秘的郁金香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