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儀滿懷信心地點了點頭,他一副胸中有數(shù)的樣子,也是有意要穩(wěn)住公孫延和曼陀二人。張儀說道:“趙國太子逃往晉陽,反而好辦了,因為我們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曼陀一聽,覺得奇怪,按照他的思路,逃往晉陽城是于自己一方不利的,因為面對著晉陽高大的城墻,不是說攻取就攻取得了的。
也難怪曼陀這么想,因為林胡人作戰(zhàn)以騎兵快速突進為擅長手段,遇到城墻阻擋,再加上城墻上有人施放冷箭,林胡人騎兵一點兒都不占優(yōu)勢。近百年來,秦國、趙國、燕國等國家都看到城墻在阻擋胡族騎兵方面的優(yōu)勢,紛紛在北部邊境修筑了連成一體的城墻,號稱為長城。
這相連著的一體長城,還真令林胡等北方民族的騎兵大感頭痛,再也沒有之前來去那么自由,進犯中原之時,也需要偷偷靠近,趁其不備,打開缺口,冷不防突進了“長城”之內(nèi),然后大肆劫掠一番。
曼陀想到這里,就通過翻譯,詢問張儀道:“張丞相何以見得我們攻打晉陽更方便一些呢?”
張儀回道:“曼陀賢王和公孫將軍都以為如果趙國太子逃入晉陽城,那我就要攻打城池,其實不然。我并不準備那么蠻干,我只需要圍困住晉陽城即可。我們既可以急攻,也可以圍而不攻,就將趙國太子作為一個大人質(zhì),困在晉陽城中,我們的目標就達到了。”
“那趙國的太子被困在晉陽,我就不信趙語和蘇秦還有心思去辦什么合縱大會,只怕是他們有心要辦,但是其它諸侯也看他們的笑話吧?!?br/>
“他們不是要在重陽日舉行會盟大會嗎?現(xiàn)在距離這個日期不到十天,我們只需圍困晉陽十天即可。過了重陽日約定的會盟期限,各國諸侯執(zhí)政大臣紛紛散去,這會盟之事也就算完了?!?br/>
公孫延和曼陀聽罷了張儀的分析,都認為張儀謀略深遠,策劃得非常得當。曼陀又向張儀伸出了大拇指,嗚啦嗚啦地用林胡語夸贊了張儀幾句。
張儀統(tǒng)領(lǐng)著秦魏聯(lián)軍和林胡騎兵在霍太山通往邯鄲的道路上等候了不到兩個時辰,張儀就下令大軍開拔,轉(zhuǎn)進晉陽城方向。這一次他汲取教訓(xùn),并沒有分兵前進,而是把近五萬人全部攏聚了起來,編成了縱隊,一起開赴晉陽城。
在半路上經(jīng)過東陽坡的時候,張儀察看了一下四周的情況,發(fā)覺了屈辛等人布置的伏擊陣的遺留痕跡,張儀指點給公孫延和曼陀看,他們兩人見狀,再次夸贊張儀有先見之明,慶幸自己聽從了張儀的意見,才避免了被伏擊的命運。
張儀轉(zhuǎn)而找來了曼陀的翻譯之人,讓他向曼陀轉(zhuǎn)述:當務(wù)之急,是要曼陀賢王再稟明林胡單于閣下,請求再多派兩萬林胡騎兵,會合于晉陽城下,加強對于晉陽的圍困。秦、魏兩國都離晉陽十分遙遠,派兵前來很不現(xiàn)實,只能求助于林胡單于。秦國準備了大量的粟米,如果單于答應(yīng)了下來,愿以三萬斛粟米相送于林胡部落?!?br/>
翻譯者將張儀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曼陀,曼陀起初臉色一沉,很不高興,但是后來卻又笑逐顏開起來。張儀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曼陀,從他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曼陀原來是以為張儀提出的是空口白牙的請求,所以才心生不滿吧。
大概后來曼陀又聽到了十萬斛粟米的回落,這才臉色由陰轉(zhuǎn)晴,欣喜了起來。
曼陀點了點頭,又沖著張儀笑了一笑,他笑起來時,呲牙咧嘴的,把張儀給嚇了一大跳,定睛看時,才發(fā)覺曼陀是不怒反喜,那表情是笑容而不是惱怒。
曼陀讓翻譯告訴張儀:“只要秦國肯支付粟米,增兵就不成問題,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秦國怎么把糧食運到林胡,讓林胡人看到了實惠?”
張儀一聽,心中有些不快,但他沒有流露于表情。他心想:“人言胡人逐利而為,不見兔子不撒鷹,果真如此。”
張儀隨即向曼陀做出了保證,他當即手書一封奏報,讓手下的軍士打馬揚鞭地送回到咸陽,請秦王贏駟準備三萬斛粟米,送到林胡單于的王庭。
派遣送密報的人走了,張儀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曼陀,曼陀也嗚哩哇啦地講了一通,布置人回去送信,他隨即也派出了兩名騎士,離開了部隊單獨趕路去了。
翻譯過來告訴張儀,曼陀也派人送情報給單于,讓單于在王庭接收秦國運進的粟米,一旦貨到,即刻起兵前來晉陽參戰(zhàn)。
安排好了這一切之后,張儀帶著幾萬多林胡人裝束的部隊,浩浩蕩蕩地開往晉陽。
臨近晉陽城時,張儀讓部隊暫停了下來,他將部隊均分為四個部分,各以一萬多的騎兵為一個縱隊,分別守住了晉陽城的四個城門,縱隊之間相互接應(yīng),一旦城中的人突圍,四支縱隊就相互配合截殺。
此時太子趙雍已經(jīng)到達晉陽城兩個時辰,他下令晉陽城城門緊閉,以防止林胡騎兵隨后沖進城里來。
可憐晉陽的百姓,本來生活十分地平靜,人們進出城門,忙著自己的生意和其它活計,現(xiàn)在突然之間就陷入了恐慌之中。城中謠言四起,都說是林胡人來了十萬大軍,將晉陽城團團圍住,誰出城去,讓林胡人逮著了,不由分說,咔嚓就是一刀,然后棄尸荒野。
晉陽城中家家戶戶關(guān)上了房門,在自家的屋子里躲避可能隨時降臨的戰(zhàn)禍。在這樣的時代里,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仿佛已經(jīng)變成了生活中很平常的一部分。不是諸侯國之間的你拼我殺的征戰(zhàn),就是游蕩民族的搶掠,生活很不太平。
太子進到晉陽城,下榻在舊都的宮室之中,目前這里尚留有一百多人,看管和打掃宮室,以備國君和其他王室貴族偶爾的光顧。他們沒想到這一次非比尋常,太子突然狼狽而來,跟隨著他的還有三萬多的身穿不同國家衣服的士卒。
屈辛想了一下,認為不能將這三萬合縱軍全部布防在晉陽城中,那樣顯得太孤單,缺乏靈活機動。他建議自己率領(lǐng)著一萬多的部隊,到晉陽的南邊一座名叫集義的小城駐扎,以呼應(yīng)城中的守軍,萬一將來城里的太子突圍,他還可以在外圍做一個接應(yīng)。
周紹覺得屈辛的提議很不錯,他于是在太子面前極力贊成屈辛的這個主意。太子稍一思忖:“那屈辛本來所率的就不是趙國人,他哪里肯完全聽從于我。如果我今天非要和他對著干,恐怕他撒手不管,跑了也未可知。我不如做一個順水人情,就聽他一回吧?!?br/>
太子答應(yīng)下來,屈辛于是就帶著合縱軍一萬部隊開赴了集義小城駐扎。沒想到后來還果真是這支分散出來的機動部隊,在關(guān)鍵時刻起了大作用。
當天下午,張儀的部隊開赴到晉陽城的四面安營扎寨,在城頭上觀敵瞭陣的周紹一看,登時吃驚地張著大嘴,眼睛轉(zhuǎn)都不轉(zhuǎn)一下。他心說:“爾母的,怎么憑空多了這么多的林胡騎兵?”
周紹聽趙希介紹,說林胡人不過是三萬人,但是看到城外的這個陣勢,分明有五萬人,自己一方的部隊不過是剛好三萬人,如果全部投入到戰(zhàn)場,恐怕也不是對手。
誰不知道林胡騎兵的厲害?這些人打仗時勇猛異常,一副不要命的架勢,而且騎術(shù)精熟,箭法高超,往往都是以一敵十的主兒,硬拼下去,合縱軍非吃大虧不可。
周紹急忙派人去找趙希,讓他到城樓上看看城外的情形。趙希剛進城時,忙著為太子整飭住宿的房舍,安排衣食住行,還沒有徹底安頓好,就接到了周紹的訊息。
趙??吹角皝韴笮诺能娛颗艿蒙蠚獠唤酉職?,神情格外地慌張,心頭一緊,覺得周紹不會無緣無故地讓他緊急去城樓觀敵。
趙希顧不上手頭的活計,急忙隨著報信的軍士一起到了晉陽城的東門,上了城樓,見周紹正叉著腰,來回地踱步,眼中像是要噴出火來,很是惱怒。
周紹看到趙希來了,他往前幾步,拉住了趙希的手,說道:“趙大夫快來看看,這林胡人哪里只有三萬人,我看足有五萬的部隊。”
周紹拉著趙希,沿著晉陽城的城墻,往南、西、北面走了一圈,指點林胡人的營寨給他看。趙??吹搅怂膫€城門之外的高地上都扎起了高大的營寨,營寨來來往往的人影穿梭忙碌,一看就不是要駐扎一、兩天就走的模樣。
趙希頓時傻了眼,他原本估計林胡人只是圖一時之利,從后面追得快,見無利可圖,將來退得也會很快,沒想到他們竟然也像模像樣地扎起了中原人部隊那種營寨來了。
不過趙希很快也覺察出了其中的蹊蹺:“這林胡人天生就是逐水草而居的,他們連固定的居所都不建,怎么會像中原人一樣扎起了營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