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亮帶著文興他們走進一條新開辟的小路，這條路目前還沒有人走過。即使那幫人重新裝好彈夾后殺個回馬槍，也沒那么容易追上他們。他們放慢腳步，坐下來歇會兒，剛才大伙早已嚇出一身冷汗。

    “亮哥，今天要是沒碰見你，我們早就被人打死！以后我們就跟著你干了！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從今往后你就是我們的帶頭大哥！我們跟著你干，心里也踏實！”文興感激涕零地說道，跟他的那兩個馬仔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李亮笑了笑，自從上次文興跟我告別回老家之后，他們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想不到今日在此見到他，作為曾經(jīng)的難兄難弟，他們一路上自然無話不說。從山里走出來后，他們搭乘長途汽車再次回到賭場。

    當(dāng)晚李亮和文興一直聊到深夜才睡，他們最終達成一致一起合作。文興的父母跟李亮的父母一樣也都是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文興有一個堂哥心靈手巧，頭腦靈活，早在部隊當(dāng)兵時就學(xué)會了汽車駕駛和汽車修理。他從部隊轉(zhuǎn)業(yè)回家后開了一家汽車修理廠。上次文興跟李亮告別回老家就是因為堂哥請他回去幫忙打理汽修廠，他跟著堂哥也學(xué)會開車和修車。后來他堂哥買了一輛卡車，讓文興跑長途搞運輸，他自己則繼續(xù)呆在汽修廠折騰。

    這正合文興的心意。反正他也不喜歡整天躺在地上滿身油污地鼓搗各種各樣的破車。他生性放蕩不羈，喜歡滿世界亂跑，喜歡哼著各種各樣的流行歌曲，在無數(shù)條熟悉或是不熟悉的公路上縱橫馳騁。

    文興的堂哥由于早年在部隊當(dāng)兵的緣故，交際廣泛，人脈眾多，五湖四海都有熟人，因此活兒很多，生意也很好。文興從不過問，只管天南海北地跑來跑去。

    文興的堂哥在部隊當(dāng)兵認識一哥們叫阿金，千里迢迢地跑來南方找他堂哥改裝貨車。他也曾經(jīng)讓文興幫忙運輸一些化工設(shè)備。那些設(shè)備到底用來干啥文興也搞不清楚，后來阿金送給他堂哥一輛新卡車，文興因此變成他們贈送新車的籌碼。李亮覺得阿金應(yīng)該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這個留著板寸的平頭，標準的國字臉，濃眉大眼，眼神犀利的男人身上一定深藏許多令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阿金做的買賣應(yīng)該很大吧？”李亮疑惑不解地問。

    “聽說他背后有好幾個大老板！誰知他聰明一世糊涂一時，竟然陰溝里翻船，栽在一樁小買賣里。他馬仔拿他生產(chǎn)的冰毒賣給吸毒人員被警方逮個正著，那小子供出自己的老板?！蔽呐d憤憤不平道。

    “阿金他人呢？”李亮追問。

    文興搖搖頭道：“我們現(xiàn)在也不知道他到底躲在哪？反正他已經(jīng)逃得無影無蹤！”

    李亮看著文興一言不發(fā)，希望他繼續(xù)說下去。文興咽了咽口水，接著說道：“我只好開著那輛貨車直奔邊境，誰知趕上大暴雨，我擔(dān)驚受怕又累又餓，最終染上瘧疾大病一場，差點丟了小命?！?br/>
    李亮拍拍文興的肩膀笑道：“那時候你應(yīng)該碰到邊境小天使安妮了吧？”

    “不錯！我要不是碰到安妮，早就死于非命。她每天守著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給我喂水喂藥……我就這樣撿回一條命。病好之后我聯(lián)系上阿金認識的一些道上朋友，他們正好缺一個像我這樣熟路跑運輸?shù)娜耸郑揖瓦@樣跟他們干活了?！?br/>
    “安妮知道你干這一行嗎？”李亮繼續(xù)發(fā)問。

    “我不能告訴她，她的父母都是因為這事兒丟了性命。聽說他爸媽死后，當(dāng)?shù)氐木綆退啬菈K土地，然后她才開那家旅館。她也經(jīng)常給警方提供一些線索和情報。道上的人經(jīng)常這么說，因此我也不敢告訴她。告訴她之后不是自投羅網(wǎng)么？”文興悠悠地說道。

    “你出來后，有沒有再去找她？”

    “找也沒用，本來我跟她約好春節(jié)哪也不去只陪她過年夜，誰知我在山里翻車，人也受傷無法按時回來……后來安妮打聽到我干這行后，她狠狠地打我一耳光，你不知道她那時有多恨我。”文興偷偷地瞟了李亮一眼，小聲嘀咕道，“其實安妮還是喜歡像你這樣的人?！?br/>
    “說來實在慚愧??！要是她知道日后我做你們的帶頭大哥，她非得打我兩耳光不可?！崩盍列Φ?。文興摸著被她打過的半邊臉，似乎回味無窮，他們對眼相望不禁哈哈大笑。此時此刻他們兩個都是忘恩負義的男人。早已忘卻女人對他們的好，昔日溫柔鄉(xiāng)里的纏綿早已被他們拋到九霄云外。

    凡是在道上混的人，剛開始時每個人都誠實守信，在追逐利益最大化的過程中才漸漸地失去人性，失去做人的基本準則。就像莜莜的哥哥文君，為了多賺點錢，不惜設(shè)套出賣李亮，到頭來卻罪有應(yīng)得。假如人性沒有自私自利，人間將充滿愛的春天。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李亮才慢慢體會到人心險惡，再回頭看看文君的欺詐簡直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文興跑運輸時認識一個叫金寶的西部人。此人在邊境開有一家門店，文興經(jīng)常往他那邊運豆子。豆子是道上特有的黑話，道上的人都知道豆子指的是麻黃素，國家對麻黃素的使用要求十分嚴格。

    “我們要是有雄厚的資金，倒賣豆子還是挺賺錢?！蔽呐d提議。

    “你先讓我想一想。”李亮心不在焉地說道。他想起宋杰曾經(jīng)給他介紹過一個叫阿明的小廝的冰毒加工廠就明目張膽地建在營房后面，那里屬于軍事禁地，十分安全。他們一起聊天時他曾經(jīng)提到想收點豆子。

    兩周后，文興帶著馬仔投靠李亮?xí)r，宋杰這廝終于東窗事發(fā)。這是李亮意料之中的事兒，可他沒想到這事兒來得這么快。再狡猾的狐貍也斗不過好獵手，宋杰這廝一時疏忽大意，被人設(shè)套引誘到那邊，最終被那邊的警方一網(wǎng)打盡。

    而出賣宋杰的并非別人，就是他手下小弟阿農(nóng)。阿農(nóng)拉著幾十公斤的海洛因到警方的眼皮底下交易，他們天真地以為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哪知警方早已得到相關(guān)情報，布下天羅地網(wǎng)逮個正著。阿農(nóng)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他還坦白交代宋杰在緝毒大隊人員的辟護下進行毒品交易的違法事實，宋杰以及涉嫌的警察全部被緝拿歸案。正所謂法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義必自斃。

    宋杰出事時，老陳也逃回老家避難。逃難的日子里，他隔三差五地給李亮打電話，不是聊聊天，就是詢問這邊的情況。李亮問他：“宋杰出事你知道了吧？你啥時候回來？你委托的事兒我辦好了！”

    “過兩天我就回去了?！崩详惪隙ǖ?。

    在這之前他委托李亮幫他辦理一個旅游護照。李亮只好去找那位政要打通關(guān)系，幫老陳辦理一個臨時身份證和一個為期半年出國旅游護照。老陳想出去旅旅游，散散心。

    他們通話后沒幾天，老陳果然如期而歸。李亮將護照丟給他，他拿在手上掂量許久，黯然道：“其實我辦護照的目的是想把小孩弄到那邊讀書。”他們兩人坐在賭場里，就這樣海闊天空地神聊著。

    “現(xiàn)在的生意越來越難做，宋杰一出事他這賭場也難以為繼。阿亮，你還有什么門路，要不咱們一起搭伙玩玩？”其實李亮也知道老陳的手頭上有些錢，當(dāng)文興跟他提起倒騰豆子，他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老陳。對方要是肯搭伙，他們可以用他的錢做啟動資金?？衫盍敛桓屹Q(mào)然跟他說起有關(guān)豆子事情。

    李亮不著邊際地說道：“做寶石和玉石還可以吧？”

    老陳搖搖頭，眼睛一直盯著門外，目光游移，飄忽不定。李亮明白老陳的心思，老陳可能也了解他的心思，他們雖然談得攏，但是還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因此他有心挑明現(xiàn)在想要做的事兒，可總覺得就這么提起未免有些唐突。他看著窗外，一臉茫然若失。

    這時，老陳嘆了一口氣道：”唉，以前我認識一個販賣海洛因家伙都被槍斃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亮知道他話里有話，于是試探地問道：“我倒是有一個賺錢的路子，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老陳也是個明白人，他立馬接過李亮的話茬道：“今后有關(guān)賺錢的生意，你就搭上我，我只負責(zé)投錢入股，不會干涉你們做生意。你需要多少啟動資金？投資一兩百萬的本金，我還是拿得出手。”

    李亮和老陳就這樣達成某種默契，在這之后老陳拿出一百五十萬，其中五十萬分兩次打入賬，另外一百萬他親自拿來。按照道上的規(guī)矩，他投錢入股，不過問商事，利潤分成為百分之六十。這樣做他只承擔(dān)經(jīng)濟風(fēng)險，不承擔(dān)人身風(fēng)險。他們與金寶取得聯(lián)系，他的豆子從西部那邊運來，賣給別人每噸三百萬。由于他跟文興較熟，只好打八折賣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