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早飯剛過，屋外傳來了汽車響聲，不一會兒，夏志提著大小包的禮物走進(jìn)院子?？砂迅赣H和母親高興壞了，平時寡言少語的父親也笑得合不攏嘴，那份喜悅在臉上表露無遺，母親直接進(jìn)了廚房要給夏志煮早點(diǎn)，生怕怠慢了夏志；康康一看到夏志就往他懷里撲，“舅舅、舅舅”地叫個不停。余汐很納悶，康康對夏志竟一點(diǎn)也不怯生。

    少了初一的喧鬧，夏志與余汐有了更多獨(dú)處的機(jī)會?？悼邓螅嘞拖闹緛淼轿莺笊侥_下小溪邊的菜地里摘菜。溪水里流淌著從山庫里流淌下來的清澈的山泉水，高密的蘆葦長滿溪水兩岸。偶有棲息在里面的候鳥白鶴“噗”地向空中展翅騰飛，發(fā)出巨響。身處青山綠水間，最適宜談心了，倆人都忍不住關(guān)心起了對方。

    “我的人生平淡無奇，沒啥好說的。從學(xué)校畢業(yè)后按照家里的意思結(jié)了婚，生下了兒子。志表哥你呢？聽說你現(xiàn)在是北京一家知名企業(yè)的高級主管了？”

    “我的生活就更簡單了，畢業(yè)后就進(jìn)了現(xiàn)在這家公司，不過我現(xiàn)在不在北京，半年前調(diào)到上海了。每個人都是平凡而又獨(dú)一無二的，你也一樣。我很好奇，到底是誰娶了我們家獨(dú)樹一幟的英子？”

    余汐猶豫了一下，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罷了。志表哥，我也想好奇地問一句，怎么沒帶女朋友到我們家過年?。看蠹叶寂沃饶愕南簿颇??！?br/>
    “她...她是家里的獨(dú)生子女，過年自然要回去陪父母了。”

    余汐轉(zhuǎn)移話題，夏志閃爍其詞，都不愿過多談起自己的私事。余汐覺得，自己與夏志相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她那些糟心的事更不屑一提了。久別再逢，她與夏志終究是有些生疏了。但她寫滿心事的眼神逃不過夏志的眼睛。

    “英子，我看得出來你似乎有很重的心事，這么多年沒見，你對我好像也疏遠(yuǎn)了很多。這些年一直沒有你的聯(lián)系，所以你的情況我也一概不知。如果你還像小時候一樣信任我，能把你的心事跟我說說嗎？”

    余汐知道，若她不說，夏志也不會跟家里人去打聽她的事,因親戚之間難免口舌多話?？山兴绾伍_口，跟如此優(yōu)秀的夏志去訴說自己那些不堪的過往呢？但夏志溫暖期盼的眼神，讓她實(shí)不忍拒絕。

    “哥，你是不是看我臉色不太好？可能是這幾天沒日沒夜地放鞭炮，晚上沒睡好的緣故。我沒什么事，夫妻平時吵架鬧矛盾常有的事，我們當(dāng)然也不例外了?！?br/>
    夏志并未問具體什么事，余汐卻提到了夫妻之事，反倒讓他起了些疑心。但余汐只一句話輕描淡寫就帶過了，夏志不好再追問。年假在走親訪友中很快過去了。隆重而至，又悄然飛快而逝，就這樣一年又一年，豐滿了記憶！蒼老了容顏！除夕夜喧天的爆竹聲尤在耳邊，遠(yuǎn)道而來的游子們又匆匆踏上了年前來時的路。

    正月初十，總是為左鄰右舍和親戚家喜事忙活的母親總算閑了些。余汐編了一席謊話，請母親幫她帶兩天康康，她搭車去了百里外的小城潯江尋找安身之所。

    小城不大但也不算小，跑了大半天，累得腳后跟抽筋，看了不少房子，可不是租不起，就是條件太差。直到傍晚，余汐盤算了一番口袋里的錢，一咬牙，租下了一間還算干凈衛(wèi)生的公寓小房。她不想租住得過于寒酸，太委屈了兒子！

    匆忙收拾打掃一番，已是華燈初上，回家的末班車已然趕不上了。出租屋里空蕩蕩的，為了省錢，余汐和衣躺在只有床墊的床上。半夜一點(diǎn)多，春夜?jié)B骨的寒氣還是把她驚醒了，她起身坐在床邊那張短舊的沙發(fā)上，準(zhǔn)備坐到天亮。

    翻開大半天沒來得及看的手機(jī)，上面有兩個未接電話和一條簡訊，是夏志打來和發(fā)來的。“英子，初五從家里出來后我便去了北京，昨天到上海，一直忙得無暇給你打個電話。你還在二姨家嗎？”

    夏志的簡訊讓冷得瑟瑟發(fā)抖的余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寒夜似不再那么寒冷難熬了。她一時忘了此刻是半夜凌晨，便給夏志回了一條簡訊：“志表哥，謝謝你萬忙之中掛念！我現(xiàn)在還在家里，可能暫時還不會走?！?br/>
    簡訊發(fā)出去還不到一分鐘，手機(jī)響了，夏志竟給她回了信：“英子，怎么這么晚還沒睡覺？你沒什么事吧？”

    余汐拍了拍腦門，自語道：真是糊涂了，竟然忘了現(xiàn)在是半夜，把志表哥給吵醒了。不對，這么晚難道志表哥也沒睡嗎？是為工作還是別的事呢？看來知名企業(yè)的高級主管不是那么好當(dāng)?。?br/>
    余汐回過去一條簡訊：“今天白天手機(jī)一直沒在身邊，剛剛睡醒翻開手機(jī)才看到你給我打過電話，便急著給你回了信。把你吵醒了吧？我沒事，哥，你快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呢?！?br/>
    夏志很快又發(fā)來一條簡訊：“沒事兒，你要是睡不著我就陪你說說話?！?br/>
    若不是半夜，余汐真想跟夏志說說話，但她不想耽誤他第二天的工作。“哥，快睡覺吧，我也要睡了。等你有時間的時候我們再聊?！?br/>
    “那好吧，做個好夢！”夏志說。

    合上手機(jī)，余汐滿腦子想的都是初一在舅舅家時，夏志從冬日的陽光中向她走來，跟她打招呼的情景。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更把夏志打造雕刻得越來越優(yōu)秀。自他去北京上大學(xué)后，她便好幾年沒見過他，那時的夏志少年翩翩，已是全校女生追逐的對象，甚至有女同學(xué)為了接近夏志而跟她套近乎，讓她幫忙傳遞情書。此時，他身邊一定躺著同他一樣優(yōu)秀，且貌美的女友吧！想到這里，余汐竟有些酸楚。小時候，他們曾經(jīng)那般親密無間、形影不離。時間不知不覺早已把他們隔離疏遠(yuǎn)了！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凌晨的寒氣越來越重，余汐翻開屋里墻邊唯一的櫥柜，在里面找到了一床破舊的散發(fā)霉味的薄被，裹在身上在沙發(fā)上睡了兩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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