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又見到了,東陳儒道四絕之首的云袖大道!”
墨水寒一如既往的秉持舔狗稟性,此刻其余三位樓主全都退避到極遠處,高天之上只剩下一片火紅如霞的紛飛云袖。
安化侍仰望蒼穹眉目凝聚,這還是他第一次瞧見東陳的儒家大法。
今夜的月光很亮,白慘慘的光輝將一切鍍上磷光,遠遠望去好似長了一層絨絨的白毛一般瘆人可怖。
鋪滿天穹的云袖此刻被真氣與夜風(fēng)灌滿,好似自有靈性一般遮蔽山河郡整片西南部天域。
殷紅如血的云袖不斷鼓蕩翻騰,被月光蘊透得更添幾分妖異冷冽,安化侍的雙眸全部被這種朱砂赤血塞滿,一顆心臟也隨著云袖的波瀾砰砰狂跳。
安化侍還不曉得這術(shù)法究竟有何種玄虛,但僅僅只看到它們布滿蒼穹,那股如蒼穹蓋頂般厚重的壓迫感便席卷而來,濃烈如山呼海嘯般令他透不過氣。
空鏡大圓滿的無上威壓!
孔慕賢此刻高高在上俯瞰著小桑,一副運籌帷幄掌控于心的霸道面相。
“小道友,孔某最后再給你一次自贖的機會,若你再執(zhí)迷不悟,今日早早夭折可莫怪孔某狠辣無情!”
此刻的小桑被無數(shù)云袖包裹在內(nèi),安化侍已經(jīng)完全看不到他的絲毫身影,這倒讓安化侍感覺深深恐怖,沒成想這些詭異的衣段竟能夠阻擋太陰蛇眸的窺伺,甚至連神念意海源流都無法探測半分!
完全隔絕!
安化侍對儒門秘法的認知再次提升,果然此道對祭師有極大克制之處,并且在掌控戰(zhàn)場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強大資本。
小桑的笑聲在云袖海洋中若隱若現(xiàn),聽起來依舊是沒心沒肺毫無懼色,這倒讓安化侍稍稍放下心來,不過隨著孔慕賢一聲悠揚,那顆剛剛墜下的心又再次繃緊擂鼓。
“既然你還是冥頑不靈,那便下詩文地獄靜靜懺悔吧,孔雀大明云袖道——長袖善武!”
一言既出,天地色變。
原本鼓蕩不息的云袖海洋徹底沸騰如水,好似一大灘暈染布料的朱砂濃漿,被煮沸至翻滾極致產(chǎn)生劇烈灼熱,高天之上蔓延出一望無際的血色大河,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沖擊巨浪直撞天地橫亙!
“天被打穿了!”
安化侍雙眼圓瞪不敢置信,一道血色盤龍呼嘯著從云袖海洋中沖破高天壁壘,霎時間將所有云層全部打散化為齏粉。
月光更加肆無忌憚地朝下方灑落。
云袖在整片西南布成一方血熔爐。
煉化!
一股股破風(fēng)之聲撕裂喧鬧的塵世,墨水寒等三人紛紛凌空寫詩施展護身罡氣,防止長袖善武秘法掀起的血色巨浪誤傷己身。
安化侍此刻一邊擔(dān)憂一邊往樓外踱步,不過他知道他根本走脫不了,因為墨水寒和莊桓的神念一直在緊緊鎖定他的身影,根本不給他一絲一毫逃匿之機!
“奶奶的,一群狗雜種,小桑你有沒有事啊!”
安化侍一邊罵咧一邊朝上方大吼。
此刻高天之上好似暴雨傾盆,一道道悶雷滾滾在血色海洋中恣意游走,比雨點還要驟密的真氣箭矢在云袖大陣中肆意穿梭,不用想也知道小桑在經(jīng)歷多么狂暴無情的攻殺!
一次呼吸。
五次呼吸。
十次呼吸。
安化侍靜靜等候,豎起耳朵集中精力聽著高天的戰(zhàn)況。
他的確在擔(dān)憂著小桑,不過這完全是出于對自身的擔(dān)心,畢竟小桑一旦出了問題,那他也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大哥哥,這里能洗熱水澡,好舒服哦!”
足足過了十五次呼吸時辰,小??偹銈鞒隽说谝宦暫敖?。
四位樓主聽到這話全都傻了眼,安化侍卻不斷揮拳雀躍心情大爽。
“哈哈哈哈哈哈——小桑,你有沒有受傷啊?”
“沒有哦大哥哥,這老爺爺?shù)恼鏆獬刈雍苁娣}!他還用很多小氣流扎我的身子,我以前泡溫泉時可沒有這種按摩哦!”
聽起來童言無忌的一句話,化成一個巨大的巴掌,狠狠扇在了孔慕賢的老臉上。
堂堂東陳四絕之一的攻殺大術(shù),竟被說成了沐浴按摩這種玩物之流,孔慕賢感覺自己面皮發(fā)燙,當(dāng)即也忍不住雙袖大展,各種術(shù)法接連不斷開始狂亂招呼!
“庶子休要狂妄,接我第二式——云袖翻飛!”
“不夠不夠還不夠,老爺爺我感覺溫度太低了,我蒸桑拿喜歡燒熱一些哦!”
“無禮無道!再接老夫第三式——兩袖清風(fēng)!”
孔慕賢這回真的是被小桑氣炸了,不斷化形的兩只巨大袖口此刻灌滿狂風(fēng)巨浪,濃烈到近乎液態(tài)的恐怖真氣將高天徹底撕扯炸裂,一股股緋色爆炸殘云在天地之間綻開,遠遠望去好似佛陀種下一朵朵巨大的血色蓮臺。
圍困其中的小桑依舊是逍遙恣意,他的身體貌似根本不像凡俗般毫不在乎,對一只腳踏入凝境的空鏡大圓滿修士也毫無尊重,只知道嘎嘎大笑不斷扯來扯去,活生生將修羅場玩成了幼稚園!
“孔慕賢!想不到你還這般童趣,是不是你斷子絕孫了,不然為何會這般喜歡哄孩子啊!”
安化侍在下方說起風(fēng)涼話,這話也著實不給顏面,直接將孔慕賢說得徹底氣急敗壞。
畢竟不管今日戰(zhàn)況如何,孔慕賢在東陳修行界的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如此身份地位的一代梟雄,竟然連一個穿肚兜的小娃娃都拿不下來,這已經(jīng)不單單是晚節(jié)不保了,這完全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太對勁?!?br/>
正在觀戰(zhàn)的莊桓拉了拉宋祁的袖子。
此刻的宋祁也眉頭緊皺,只不過他的眼神里并不迷惘,有的僅僅是意味深長的深思。
“莊樓主,你瞧出什么來了?”
“我感覺這娃娃很像一個人?!?br/>
“誰?”
“不好說,從外形上看根本不像,但當(dāng)初我游歷天下時遇到過一個奇人,他和這娃娃的表象極度類似,只不過那人已經(jīng)一把年紀了,應(yīng)該是我認錯了吧。”
見莊桓不愿意直說,宋祁也沒有太過追問,畢竟他也明白墨水寒就在不遠處,這位孔家的舔狗完全是外人,沒必要讓他聽到過多隱晦信息。
“宋賢侄,按道理講能接下兩袖清風(fēng)者的確是有,可如此不以為意的家伙我還是第一次見,我感覺這娃娃根本沒有出力,完全是以戲耍態(tài)勢在游離縱橫,這世上當(dāng)真有這種超脫凡俗的奇人嗎?”
“恕我孤陋寡聞,我也在想這一點,畢竟這根本不符合修行界的邏輯,不過他肯定會有弱點,只不過現(xiàn)在孔樓主還沒找出來罷了,我們靜觀其變就好,長此以往下去肯定不妥,我篤定孔樓主一定會變招!”
宋祁很明顯已經(jīng)看出了某些門道,只不過也學(xué)著莊桓的樣子沒有多說。
場中的孔慕賢此刻已經(jīng)失去理智,今日小桑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挫敗感,這令他難以自持手上收勢不住,更加狂猛的招式也接連呼嘯而出。
“孔雀大明云袖道——兩袖青蛇!”
高天之上被驅(qū)散的云層悉數(shù)被撕扯下來,孔慕賢直接以烏云為袖翻卷成相,轉(zhuǎn)瞬間兩條堪比離火樓身量的巨大蟒蛇化形而出,攜卷著摧毀一切的恐怖偉力上下開弓,從云袖大陣的天地兩側(cè)朝中部洶涌殺入。
兩張烏黑大口沖入血色海洋,霎時間天地風(fēng)云變色升起一朵蘑菇云!
“轟隆隆隆——”
“轟轟轟轟——”
整條離火大道全部燈火熄滅,無數(shù)樓宇飛檐瓦片盡數(shù)掀飛,無數(shù)盞琉璃燈盞紛紛爆碎激射,毀天滅地的力量已經(jīng)完全歇斯底里!
下方的安化侍瞬間撐開鬼徹遁甲,即便如此還是被無孔不入的大術(shù)余波轟進了離火樓中,接連撞碎了三根承重紅柱才堪堪停下,又運起藏海魔經(jīng)打出六道護身罡氣才避免被繼續(xù)吹飛。
恐怖至極!
安化侍這回的確是擔(dān)心了,畢竟這一手的威力已經(jīng)令他感受到無匹壓力,他粗略估測了一番,若是以目前自己的實力硬撼這一擊,估計即便能撐下來也得被打到半殘狀態(tài)!
已經(jīng)躲避到極遠處的墨水寒此刻逆勢而上,運起真氣以大神通朝孔慕賢千里傳音:
“孔樓主,差不多就準備收手吧!再這么下去山河郡就被徹底毀了!您的神通大法實在非凡塵所比,萬萬不可繼續(xù)往下施展袖里乾坤?。》矇m俗世絕對承受不住大乾坤中的天兵天將!”
還有袖里乾坤?
還有天兵天將?
被轟入樓內(nèi)的安化侍聞言詫異,他以為兩袖青蛇已經(jīng)是孔雀大明云袖道的極限手段,沒想到后面竟然還有更加恐怖的隱藏殺招!
安化侍對孔慕賢稍稍有些改觀了,雖說這家伙在四國連嬰時認慫落跑,但這身驚天動地的強悍實力還是值得欽佩的。
安化侍不由得又鄙視了一番左天衡,跟孔慕賢比起來左天衡簡直就是渣渣中的渣渣,看來同階修行者的上限當(dāng)真是完全不同。
凡人劃分三六九等,修行者亦有天賦高低深淺,古人誠不欺我。
由此也可得見,能夠讓孔慕賢落跑懼怕的顧蒼生,以及比顧蒼生更加恐怖的舊水老祖,光是想想就令安化侍毛骨悚然了,因為安化侍感覺自己已經(jīng)思緒匱乏,根本難以想象出他們會有多么可怕!
“小桑,小桑,你還好嗎!”
安化侍眼下也不管其他,只顧著朝上方不斷大吼。
又過了許久,一聲令安化侍心思大定的回應(yīng)傳來。
“咳咳,叩叩叩,大哥哥這桑拿煙氣實在太重啦!我不喜歡蒸啦,我現(xiàn)在好餓好餓,我要把這些云彩全都吃下去墊墊肚子,還有那位替我鼓風(fēng)的口臭老爺爺,我要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