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歷六月初的光景,這一天,小夢語著實醒得早。
因為她一直記得,這一天,是娘帶自己去廟里還愿的日子,但是不知為什么,已經(jīng)快六點了,娘那邊還沒有一點動靜。
于是,她輕手輕腳地起床,點亮一盞桐油燈,小心翼翼地來到娘所住的那間小屋子,查看娘到底是不是睡著了。
她知道,若不是天大的事,娘每天都會帶自己去廟里還愿的,因為爹去世得早,這些年,從自己六歲起直到現(xiàn)在九歲的三年,娘一個人撐著這個家,所需要的便是十足的力量和運氣,而這些,都需要靠去廟里還愿得來,至少,娘是這么認為的。
然后,剛剛進到娘房屋的床邊,娘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小語,是你么?”
聽見娘說話,小夢語的心便踏實了些許,于是說:“娘,您不是說,今天要帶小語去廟里還愿么,現(xiàn)在已經(jīng)六點了,您慢慢起來,小語給您去燒火做飯?!?br/>
見小夢語如此懂事,小夢語的娘陳氏輕搖頭說:“小語,真是苦了你了,娘今天頭沒有那么疼了,還是娘來做飯吧,你還才有九歲啊,還是個孩子,這些年真是跟著娘受了不少罪啊。”
見娘如此說,小夢語亦搖頭:“不,娘,只要娘您養(yǎng)好身子,快快樂樂的,小語就是每天都燒火做飯,又有什么呢?”然后,她回頭看了看那邊的灶房,又問,“哦,娘,今天的粥是熬咸的還是熬淡的?好像那次郎中說,您的病,需要喝淡的粥,才能調(diào)理身子,是么,您是不是還記得郎中所說過的話?”
這個時候,陳氏已是一陣猛咳嗽:“是吧,好像郎中是說過,那就去熬淡的吧。熬完之后,我們吃了,就去廟里還愿。”
見許氏猛咳嗽,小夢語只得上前,小心翼翼地替陳氏按摩肩部,按摩胳膊,希望能夠通過按摩,緩解一點點陳氏的痛苦,然后,又過了十來分鐘光景,她才停止手上的動作,開始往灶房走去。
那是一間簡樸得不能再簡樸的灶房,里面堆著幾堆柴火,一個米袋,一些街坊鄰居好心施舍給的油鹽醬醋,而那幾堆柴火,還是小夢語前幾天上山砍柴弄來的,為此,還差一點受到鄰村財主家的欺負和毆打,要知道,像小夢語這樣一個九歲的小女孩,要上山砍到足夠的柴火,已是十分不易了,何況是在這樣一個收成不好,戰(zhàn)火峰煙的年月。
對,忘了交代,彼時,西冷國正與東吳國開戰(zhàn),故而兩國平民生活得異常艱苦,凍死餓死之事時有發(fā)生,而在這樣的戰(zhàn)火煎熬之下,就有小夢語母女的煎熬,以及她們背后,數(shù)十萬民眾的煎熬。
然后,小夢語剛剛走進灶房,預(yù)備生火時,卻聽見她們家的房門,被誰一腳踹開了。
“他媽的姓陳的,你已經(jīng)欠了我們半年的租了,今天,你是一定要還清這筆租,不然,我燒了你的房子,讓你睡大街去!”
這個時候,小夢語的娘還在猛烈地咳嗽,而小夢語聞聽此言,只能上前一看,果然,說話的是小夢語家租了他們土地的主人,的確,他們已經(jīng)半年沒有交租了,因為陳氏已經(jīng)病了半年,再也不能下地干活。
這個時候,小夢語只得將娘擋在身后,說:“不,你做人不能太過份,就算我們欠了你的租子,我們也是沒有辦法。我現(xiàn)在替我娘回答你們,再給我們半個月的時間,如果半個月時間過去,我們依然欠你的租子,我們甘愿被你趕出去睡大街,你說怎樣?”
這個時候,那土地的主人徐庚,像是不認識小夢語一樣,盯著她的臉說:“果真?就再過半個月,你就還清所有的租子?你沒有騙我,也沒有哄我?”
見對方不相信自己,小夢語把頭點得如同雞啄米:“當然果真!我可是君子,說話算話的,別看我才九歲,但我也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
見小夢語小小年紀,就替她娘做如此的主,徐庚一陣冷笑:“好,好,就半個月,這可是你說的,半個月就半個月,到時,只怕你拿不出租子來,我一樣燒了你的房子,讓你們母女睡大街打地鋪,而只怕到了那個時候,你們母女倆,會比現(xiàn)在還要慘?”
然后,徐庚前腳剛走,陳氏后腳就說:“小語,孩子,你為什么要答應(yīng)他,只過半個月的時間限呢?按照我們現(xiàn)在的狀況,是根本不可能在半個月之內(nèi),還清所有的租子的啊?!?br/>
“不,娘,您不必擔心,”此時的小夢語,硬是把頭硬生生地搖動著,斬釘截鐵地說:“小語會有辦法的,從明天開始,您就會看到小語的辦法。娘,您剛才也看到了,如果小語不這么說,我和娘現(xiàn)在就會被趕出去,睡大街食不果腹,所以,所以無論用什么方法,小語都要還清這半年的租子,決不讓那個徐庚看不起我們!”
這個時候的陳氏,只是發(fā)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然后,便艱難地翻身下床了。而此時的小夢語,則已經(jīng)開始在腦子里謀劃,該如何還清這批租子了。
這天夜里,她睡得極不踏實。
父親生前在田地辛苦勞作的樣子,又反復(fù)出現(xiàn)在她腦海。令她回味幽長。
她忽然之間感覺,她來到這個人世,并不只是當一個窮苦人家的女兒,而是有著大意義,大目地的,至于這大意義與大目地究竟是什么,她一時也說不清楚。但,她堅信會有那樣一天。
然后,第二天,一個看似陽光燦爛的好天氣,她開始堅定地上山砍柴。
她琢磨著這一陣子,柴火,倒是能夠在集市上賣個好價錢,那自己現(xiàn)在,就只有砍柴這一條路可走了。
雖然山是別人的,雖然砍柴,照樣會遇到十分的危險,甚至被人逮住,打個遍體鱗傷,都十分地有可能,但為了娘,為了還清半年的租子,她已經(jīng)別無選擇。
而果然不出小夢語所料,當她擔著滿滿一擔柴,正準備下山時,就被鄰村的一個惡棍少爺給攔住了。
“站住,放下柴火。不然,你他媽決沒有活著走的可能!”
“為什么沒有?”小夢語并不求情,而是說起話來擲地有聲,讓人無可辨駁,“這座山,難道是你們家買下來的么?就算這山是你們家買下來的,我們同室同宗,本出一家,我砍自家的柴,難道有什么不可以么?”
而其實小夢語知道,此時對方就是來挑釁的,就算小夢語將話說得婉轉(zhuǎn),一個勁地求情,對方也會另找麻煩,而小夢語也是早就知曉這一點,所以才沒有懇切求情,而這個時候,這個惡少就更有理由了,向著身后一揮手:“給我打,給我揪住這個死丫頭,給我往死里打!”
這個時候,面對蜂涌而上的那些惡少家丁,小夢語并沒有多少畏懼,她只是拼命護住手中的柴火,咬牙拼命忍住,那一拳接一腳的兇狠毒打。
噗……!
噗噗……!
噗噗噗……!
不知被拳打腳踢了多久,天空忽然之間下起了漂泊大雨,也就在這個時候,山那邊傳來了族長說話的聲音。
這個時候,惡少意識到不妙,便手一揮,讓那些打手撤了,而這個時候的小夢語,早已經(jīng)是淚水和雨水混雜,淚水早已流干。
然后,她硬撐著爬起來,回了家。
然后,她將這些柴火拿到集市上去賣,卻鮮有人光顧。
因為她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很多人只是略略看一眼,便轉(zhuǎn)身離去。
慢慢地,她開始著急起來。
又過了幾個鐘頭,正在她發(fā)愁沒有人買柴火的時候,一個老年人,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這個時候,小夢語的心內(nèi),莫名地升騰起了希望。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