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楓僵直地站著,看著鳳蕭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其中甚至不乏好幾個眼熟的,若是他沒記錯,這幾人都是府中新添的下人。
這些人看似只是下人,但是危急時刻卻可以控制府中眾人,混亂中因為這些人鎮(zhèn)南王夫妻才沒能走脫。
“主子,城已破,朱將軍已經(jīng)接管了清平?!?br/>
“很好,”鳳蕭說道,“把他交給朱將軍,另外,跟朱將軍說,那位慕小公子,已經(jīng)被你們失手殺了?!?br/>
“是。”
“你!”慕凌楓本已心如死灰,聽見鳳蕭那句話卻是猛地站住,驚怒交加,那是他的兒子,雖然他不怎么關(guān)心,但也是他唯一的兒子!“鳳蕭,你有本事對我來,對孩子下手算什么回事?!”
“喲?”鳳蕭轉(zhuǎn)過身來,似笑非笑看著他,“你也會說這樣的話???”
慕凌楓驀地想到他之前派人去搜尋抓捕云瑤,后來卻因為各種事情忘了過問,看來那些人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
被發(fā)現(xiàn)了又怎樣?他有沒有得手!慕凌楓死死盯著鳳蕭,“放過我的孩子!”
鳳蕭瞥了他一眼,“這人是不是傻了?九兒,你跟他說說?!?br/>
九兒立刻笑瞇瞇的上前,“世子殿下,您是不是糊涂了,您可是謀反的罪名,按律您是皇親國戚不至于連坐,但是鎮(zhèn)南王一脈,已無生路,小公子的生死,您還有爭辯的機會嗎?”
慕凌楓心里驀然一涼,復(fù)又問道:“我爹現(xiàn)在在哪兒?”
鳳蕭語氣平平淡淡說道:“鎮(zhèn)南王已經(jīng)自盡了,王妃也已自飲鴆酒,世子親眷俱已離世,節(jié)哀?!?br/>
慕凌楓踉蹌了一下,緩步往前走了兩步,隨即跪了下去。
他神情怔然,似乎神游天外,又似乎很認真地在思考什么。鳳蕭哪有時間在這里看他是悲是悔,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只是吩咐道:“早些送過去,免得夜長夢多?!?br/>
然而他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后幾聲驚怒交加的喝聲,他轉(zhuǎn)過頭去,只看見那跪著的背影手中拿著一把長劍,劍身尚且橫在頸間,那個身影已經(jīng)緩緩倒了下去。
“主子。我等沒有防備,被他搶走了劍……自刎了,”九兒滿頭大汗解釋道。
鳳蕭面沉似水,“劍客能被搶了劍,你們還跟著我做什么?”
九兒死死低著頭不敢再多說,鳳蕭又看了一眼那個臥著的身影,嘆了一口氣,“罷了,送去給朱將軍吧?!?br/>
“是?!?br/>
鳳蕭轉(zhuǎn)身,離開了這里。
――――
清平被收復(fù)。本來預(yù)料中會很艱難的一場奪城之戰(zhàn)竟然結(jié)束的如此兒戲,百里齊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原本鎮(zhèn)定的步伐停住,定了半晌才再次邁步往前走去。
“慕凌楓呢?”
“自刎了?!?br/>
百里齊指尖點點信箋,“鳳蕭這人還是有些本事,你以為他是紈绔,他就紈绔給你看,但是這次攻城之戰(zhàn),他卻不費吹灰之力便收回了清平,這人實在狡猾。應(yīng)當(dāng)注意?!?br/>
“是?!?br/>
二人一前一后往前走,沒走多遠便有一人迎面而來,“殿下?!?br/>
那人裊裊婷婷一傾身,香氣繚繞。只是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fēng),臉色有些蒼白,更加令人憐愛。
百里齊看了她一眼,腳步?jīng)]停,只是繞過她繼續(xù)往前走去。
身后跟著的人倒是有些尷尬,那一傾身他一眼便看到風(fēng)景獨好。只是百里齊沒停,他也不敢多留,只好倉促向這個女子點了點頭,快步跟上了百里齊。
“殿下?!?br/>
百里齊正不知在思索什么,聞言回過頭來,看到身后那女子眼中全是哀怨,他倒是沒在意,只是后面這人也是順著那視線看到了美人顰眉,頓時咽了一口口水。
他壯了壯膽子問道:“這位月姑娘也在這兒呆了半年有余,為何殿下卻從來對她不假辭色?”
百里齊看了一眼這個屬下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說道:“慕凌楓的女人,與我而言不如個聽話的丫鬟。”
“哦……”這人眼神閃動,強制按捺住焦急之情一直到百里齊吩咐他可以離開,這才匆忙轉(zhuǎn)身離開了。
“呵,這女人,倒是有幾分心計,”百里齊搖了搖頭,漫步向一處院子走去。
如今已經(jīng)是初春,江南處處花似錦,而這兒雖不是江南,卻也已經(jīng)有花開的正艷,小徑兩旁俱是飄飛的花瓣,百里齊抖去身上的花瓣,推開了小院的門。
院中樹下的石桌上放著笸籮,精美的繡品卻不是成品,他在桌邊站了片刻,隨即推門進了屋。
屋中暗香繚繞,卻很是樸素清雅,床帳放下來,看不清床上有些什么,他在榻上躺下,衣袖掩面輕輕嘆了一聲。
屋中靜悄悄,一時連呼吸聲也不聞,他靜靜嗅著那熟悉的味道,只是這味道微涼,不似他聞到的那般暖香沁人心脾。
不過也夠了。
百里齊坐起身,從袖中拿出藥水倒在掌心,隨后抹在發(fā)際邊緣和下巴,小心翼翼撕下一張面皮,那眉眼普通的臉不見了,現(xiàn)在的這張臉傷疤縱橫,看起來令人心驚,被火燒過后留下的緊繃又光滑的皮膚虬結(jié)看起來古怪而丑陋。
他再次用指尖在發(fā)際和下巴上揉搓,然后又揭下一層面皮。
現(xiàn)在這張臉因為常年不接觸陽光而有些蒼白,但是眉如畫鬢如裁,整個人因為這張臉而氣質(zhì)凜然,他走到屏風(fēng)邊,銅盆中有水,百里齊隨意擦擦臉擦去臉上殘留的藥水,回到榻上脫了鞋子躺下。
這般動靜按理說屋中只要有人一定會聽見,但是床帳依舊垂著,并無任何聲息傳出,百里齊倦極,只消片刻的功夫便沉沉睡去了。
院外,之前那個女子正一臉不甘地往里面巴望,可是院門口守著的侍衛(wèi)卻目不斜視,堅決將她擋在了門外。
“月姑娘自重,殿下說過這院子你不能進去,還請姑娘不要為難我等?!?br/>
她明白以自己的力量強闖是絕對不可能的。只好站在原地等待,時不時跟這個侍衛(wèi)搭兩句話,詢問關(guān)于這個院子的事情。
可是這侍衛(wèi)既然能夠貼身保護百里齊,便不是話多的人。這位月姑娘使盡十八般武藝,卻愣是連一個字也沒再*出來,她只好靜靜等著,等里面那人出來。
然而一直等到天色漸漸暗下來,她也沒等到那人出來。月姑娘想了想,問那侍衛(wèi):“侍衛(wèi)大哥,殿下是不是已經(jīng)離開了?”
或許這院子還有出口呢?
侍衛(wèi)面無表情,他習(xí)武之人耳力很好,屋中那呼吸聲他聽得清清楚楚,當(dāng)然不會被月姑娘隨意兩句套出話來,只是目不斜視站著,像是個木頭樁子一樣。
月姑娘對眼前這油鹽不進的侍衛(wèi)也是無計可施,屋中的人不出來,或許早就離開。眼看天都黑了,難道她在這里一直等到天亮?月姑娘想了又想,最后還是一咬牙轉(zhuǎn)身走了。
半柱香之后,屋中的人睜開眼睛,眼中尚有未盡的睡意,他揉了揉眉心,低聲喚道:“云瑤……”
屋中依舊一片安靜,他怔怔躺了很久,隨即坐起身。
天已經(jīng)黑了,屋中漆黑一片。冷香在鼻尖浮動,像是伊人回眸的明媚一笑,百里齊起身出門,侍衛(wèi)尚沒反應(yīng)過來。便看見主子如鬼魅一般的身影消失在了小路盡頭。
回到自己的屋中,百里齊不緊不慢貼好兩張人皮面具,隨即召來一人。
“殿下?!?br/>
“這些日子姜飛可有進展?”
“回殿下,剛傳回的消息,姜飛在京城遇見了那位云小姐,隨即一路隨行。云小姐如今在南郡溫府,并且已經(jīng)有些日子沒有離開溫府一步。”
百里齊點點頭,“讓他動作輕點,手底下小心,鳳蕭怕是過些日子就要‘活過來’了?!?br/>
“是。”
――――
調(diào)養(yǎng),有食療有喝藥,這就是意味著云瑤每天要吃下很多藥膳,喝下超多湯藥,更別提藥浴什么的,只要和藥有關(guān)的,她這些日子都被迫嘗了個遍,溫夫人不管她的拼死掙扎,她要是反抗的厲害了,便會看到溫夫人憂愁的眼神,心一軟,那一碗藥便咕嘟咕嘟下了肚子。
她伸了伸舌頭,舌根苦的難受,偏偏為了保證藥效,藥中一點調(diào)味的也不能放,她只能皺著臉張嘴含上溫夫人遞到嘴邊的蜜梅,若不是這藥實在喝的煎熬,她確實已經(jīng)過上神仙般的日子了。
云瑤嗅了嗅身上,藥浴之后渾身上下都是藥味,她覺得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渾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藥泡的透透的,打個嗝都是藥味……
苦??!
今日這碗藥已經(jīng)是最后一碗了,云瑤皺著臉含著梅子,溫夫人正在仔細聽大夫的囑咐,云瑤也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聽著,那老大夫胡子花白瘦瘦巴巴,說一句話咳嗽十下,她實在擔(dān)心他會說到一半咳過去。
好不容易老大夫說完,云瑤也緩過了這陣兒苦勁,溫夫人慈愛地看著她,“現(xiàn)在調(diào)養(yǎng)好了,你以前曾受過傷,這次也完全調(diào)養(yǎng)了過來,以后年紀(jì)大了那傷就不會疼了,這些日子倒也苦了你了。”
云瑤連忙搖頭,苦了也是為她好,她還是知道好賴的,只是這調(diào)養(yǎng)完成,她便更加想念孩子,斟酌著該怎么辭行,方能不讓溫夫人感覺到心中不舒服。
“娘……”話就這么直接溜了出來,云瑤一怔,溫夫人也是一怔,那日云瑤在她懷中哭泣的時候喊過娘,但是后來又改口喚義母,她心中隱隱失望了很久,不知為什么,這一聲“娘”喊出來,她的心里竟是出奇地熨帖,溫夫人立刻笑了。
“哎?!?br/>
云瑤也是心中激動,一直想喊娘,但是她生怕自己喊出來之后,便會失態(tài),這次這么順利喊出來,云瑤心中卻是暖暖的,再無心酸難過。
“娘,我離開這段時間,孩子雖有母親照料,但是我也十分想他,如今在外面也出來一月有余,我也該回去了。”
溫夫人問道:“你們現(xiàn)在住的地方,是不是很隱蔽?”
云瑤點頭。
溫夫人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本還想著跟你去看看我外孫,現(xiàn)在看來可能暫時見不到了,罷了,你也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孩子都不認識你了,”她安排道,“我讓祁揚送你,這一路也不近,有他護送我放心些,讓他送你到附近,你自己回去可以嗎?”
“這個沒問題?!?br/>
云瑤想了想,點頭應(yīng)下了。
這次離開,溫夫人徹夜未眠指揮丫鬟們收拾包袱,云瑤再三阻攔說什么都不缺,溫夫人卻說這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我給孩子的,你擋什么,乖乖休息去,我一會兒就好。”
云瑤見溫夫人甚至微有怒色,只好由著她收拾,然而次日起來,她便被驚呆了。
滿滿三車東西,加上她和溫祁揚的馬車,五輛車一排排在溫府門口,場面聲勢浩大,但是溫夫人的好意她也不忍拂逆,只好爬上車,五輛車浩浩蕩蕩從溫府開了出去。
“早些回來,記得帶孫兒來看我!”溫夫人拿著帕子擦著眼淚,云瑤也連連點頭,“娘,你們進去吧?!?br/>
溫夫人與溫承榮二人站在門口目送車隊,直到視線中再看不見,二人這才回了府。
……
而暗中。
“出來了?”
“出來了?!?br/>
“很好,她終于出來了,再不出來那鳳蕭都快回來了?!?br/>
這些日子因為慕凌楓的落敗,鳳蕭沒死的消息也已經(jīng)傳開,這些人生怕鳳蕭親自來接人,他們就沒了機會,所以日夜守著,期盼這位云小姐早點出來讓他們早點完成任務(wù)。
“什么時候動手?”
“再等會兒,這還沒出城呢,急什么?!?br/>
“那現(xiàn)在傳消息?”
“傳?!?br/>
“多少人夠抓到她?”說話的人望著車隊周圍那些虎背熊腰一看就是護院類型的人,也不知這些人武力值高不高。
“殿下調(diào)給我們千人,都弄來,讓城外先設(shè)下埋伏,我們出去了再動手?!?br/>
“好!”
暗中守著的幾人飛快的發(fā)出訊息,隨即墜在了車隊后面。
而云瑤和溫祁揚毫不知情,五輛馬車離開南郡,向西而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