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荷領命而出，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李朝暮。綠荷見他肩頭有些濕潤，也不知他在屋外站了多久。綠荷的武功不差，但還是不能輕易察覺到李朝暮的氣息，哪怕是只隔了一道門的距離，只要李朝暮不想，他們這些人就一點不會發(fā)覺。綠荷對李朝暮不聲不響的站在門外這件事也不好奇，見李朝暮看向了她，利落的行了個萬福禮，之后便徑直退下了。

    綠荷走后，李朝暮直接進了屋。見穆清苑還是坐在那兒，只是目光不知落在了何處，雙眼毫無焦距，兀自愣神。待他進了屋，猶自喚了兩聲才慢慢回神。

    可是，當穆清苑回神看向他時，李朝暮又一下子詞窮了。

    對于穆清苑做主解除林、李兩家婚約這件事李朝暮是知道的。對于穆清苑的選擇他無話可說，作為林詩音的長輩他有權這么做。況且詩音與那李公子情緣已斷，勉強再綁在一起對每個來說都是折磨。好聚好散無人可指謫。但讓他憂心的同樣也是穆清苑。

    誰都看得出來穆清苑有多在乎詩音的婚事，在初聞有李尋歡這么一個人存在時幾乎動用了自己手中所有的勢力將其查了個底朝天。哪怕下屬呈上來的消息稱其年少有為，穆清苑也抓緊林、李兩家年節(jié)時相互串門的時機，逮著機會就開始考校李尋歡。到后來，就連李朝暮都無法確定，穆清苑如此用心的原因是單單只為了任務，還是真的一心為林詩音考慮。或許兩者同時都有。哪怕穆清苑什么都沒說，其實到后來他的心已經(jīng)從任務慢慢偏向了林詩音本人。

    李朝暮注意到，此時穆清苑的表情非常平靜。平靜到眼里的驚濤駭浪統(tǒng)統(tǒng)被沉默掩藏。他來不及想，抬起一只手遮住了這雙太過沉靜的眼睛。

    穆清苑還是沒有動作，他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唇齒開合間淡淡地說：“任務失敗了?！?br/>
    李朝暮沒有出聲，他可以感受到掌心上傳來的微微的癢意，好似羽毛一般輕飄飄的撓過自己的心臟。

    穆清苑似乎也不打算想從李朝暮嘴里聽到什么，他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撐過這一次的懲罰，不過大概也沒區(qū)別吧?！蹦虑逶粪托α艘宦?，“結局反正都逃不過一個‘瘋’字，不過就是有理智的瘋子和沒理智的瘋子而已?！?br/>
    李朝暮聞言四肢驀地僵硬。過去他一直不明白穆清苑為什么每消失一次再出現(xiàn)時總會變得越來越瘋狂，原因竟然是在這里嗎？他甚至來不及多想，抓著穆清苑的肩膀問道：“什么懲罰？”

    “嘶——”穆清苑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時心急沒控制好力道的李朝暮連忙放開手，不住地道歉。

    穆清苑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卻是沒有再開口。

    穆清苑不欲開口，李朝暮也不好強迫他說。最終，匆匆對穆清苑道了句早點休息后便離開了。

    離開了穆清苑的房間，李朝暮卻沒有回自己的屋子。他趁著雨夜一躍而出，避開了他的徒弟和所有人。他一路疾行，直到四周人煙變得稀少才停下。他拔出赤霄紅蓮，直接取下九華玉。穆清苑從未給他說起過，至死都沒有。哪怕后來他知道了他每一次消失的原因，穆清苑也從不提起其他更多的東西。

    “要死，要活，自己選?！崩畛簩⒕湃A玉丟在地上，執(zhí)起赤霄紅蓮，劍尖直指玉身。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地上的九華玉泛著輕微的白光，在這夜里顯得格外顯眼。它閃爍了兩下然后沉寂了下去。隨即一道聲音從玉石上傳了出來。

    “所謂的懲罰我不能說，”感覺到懸在自己頭上的赤霄紅蓮劍身上的寒氣愈烈，它連忙接著說：“但我可以讓你親自去看！”

    李朝暮執(zhí)劍的手頓了頓，然后收劍歸鞘。他附身將沾染上泥水的九華玉拾起緊緊握在手了，冷聲道：“你最好別?；ㄕ小！?br/>
    九華玉在李朝暮的手里顫了顫，它啞聲說道：“接下來你會看見宿主第一次受罰的場景，但是請記住，宿主受罰的過程決不允許破壞！一旦你擅自出手，宿主將被立即抹殺！”

    語畢，李朝暮突然就發(fā)現(xiàn)身處的環(huán)境一下就變了。曾發(fā)生了穆清苑身上的一幕幕此時正在他的眼前一一重現(xiàn)。

    李朝暮看著穆清苑從慌亂痛苦漸漸麻木直至最后崩潰。他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骨節(jié)因為用力而嘎吱作響。就在李朝暮忍不住想要出手時，九華玉連忙讓他脫離了場景。

    冰冷的雨落在李朝暮的臉上?；臒o人煙的小道上，除了雨聲再無其他。

    為什么明知道任務失敗會遭到那樣的懲罰卻還是選擇這么做了？若我早一點知道，是否能攔下你？不，是攔不住的吧。雨幕里，李朝暮的表情似哭似笑。他太了解穆清苑了，他一旦決定了的事無人能夠改變。

    李朝暮驀地拔出劍，兩儀化形、三柴化生、四象輪回、**獨尊……一式接著一式，李朝暮不停的使出招式，就像是不計后果的發(fā)泄。

    待他停下時，天已微亮。此時下了一夜的雨也已經(jīng)停了。李朝暮收劍歸鞘，辨明了方向后慢慢往回走。

    當李朝暮滿身狼狽面色憔悴的出現(xiàn)時，饒是穆清苑也嚇了一跳。穆清苑問他發(fā)生了什么事，他也只是搖搖頭說沒事。

    幾日后，在太原已無事的眾人便準備著南下回杭州。自從穆清苑自爆身份后，這幾日里太原府里大大小小的官員總會找借口來給他請安，卻被不耐煩的穆清苑讓人全部給攔在門口不準進。就連他那個被系統(tǒng)丟來的便宜哥哥——當朝皇帝都來了旨意，讓他玩夠了就快點回京。穆清苑簡直欲哭無淚，之前沒想到這層身份什么事都沒有，這才用了這身份一次，這破事就接二連三的來了。并不打算上京的穆清苑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信給他的便宜哥哥，說自己要帶遭受情傷的小徒弟去江南散心，歸期不定，勿念！

    當皇帝拿到這封信時會怎么想沒人知道。目睹穆清苑寫下這封信的人倒是統(tǒng)統(tǒng)都欲言又止，除了李朝暮一臉習以為常的表情外，其他人看穆清苑的表情就像是在看偉人——敢這么和皇帝說話的大概也只有師父（師叔）了吧。

    因為這幾日的熱鬧，作為穆清苑徒弟的林詩音才知道自己師父居然還有這么一重身份，不過經(jīng)過之前的“召喚”事件，她基本同李玉笙一樣非常平靜的就接受了穆清苑新的身份設定。

    準備得差不多了，休息一夜，眾人便打算第二天一早離開。

    忽然，院子外一陣喧嘩。

    正在屋里看書的穆清苑不悅的皺起眉，叫來了綠荷問她怎么回事。綠荷道不知，穆清苑便讓她出去打探。不肖一刻，綠荷回稟道是那龍嘯云跑來了，被護衛(wèi)攔著不讓進，便在外面不知羞恥的說著欽慕小姐的話。

    “混賬！”穆清苑丟開手中的書，“阿大阿二是死的嗎？由得那個渣滓胡言亂語！”

    “公子息怒。阿大阿二已經(jīng)第一時間堵了他的嘴抓起來，現(xiàn)在正壓在前院等候公子發(fā)落?！?br/>
    “哼，”穆清苑冷笑，“讓阿大阿二直接廢了他的武功，挑了手腳經(jīng)脈給我丟出去！”穆清苑想了想又說：“吩咐下去，我們的醫(yī)館一律不得接診李園來求醫(yī)的人。”

    綠荷領命退了出去。

    穆清苑被這一鬧也沒了看書的心情，無事可做的他踢踢踏踏地走到了后院。一陣悠揚的樂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循聲看去，就見林詩音正在撫琴。穆清苑也沒打擾，聽了一陣便悄聲離開此處。又走了一段，隱約還能聽見琴音卻已經(jīng)看不見撫琴的人。而這時候出現(xiàn)在穆清苑面前的是正在練劍的李玉笙，看到李玉笙穆清苑又不期然的想到了他的師父，頓時驚覺，李朝暮已經(jīng)有好幾日沒有像往常一樣黏在自己的身旁。

    這情況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往日也不是沒有過李朝暮離開魔刀門，而且一走便是十天半月，比起現(xiàn)在短短的三四天不見要更長久。可穆清苑還是覺得心里不得勁，對方這幾日似乎一直在有意避開他。

    穆清苑毫無自覺地皺起眉，心里頓時有些煩躁。他想著那些有的沒的，腳下卻已經(jīng)轉(zhuǎn)了方向，朝李朝暮的房間走去。然而等他回過神站在李朝暮房門外的時候，心里又有些退宿。他連自己為什么過來都還沒想明白，難道要對李朝暮說“你不許再避著我”？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場說這種話。

    完全沒發(fā)現(xiàn)問題所在的穆清苑站在屋外徘徊不前，屋內(nèi)早就知道他來了的李朝暮嘆息一聲，拉開門，完全不顧穆清苑一臉驚訝的表情直接將人扯進屋內(nèi)，接著“嘭”一聲關上門直接落鎖。

    “………………”練劍過程中發(fā)現(xiàn)問題正打算來找自家?guī)煾傅睦钣耋锨∏赡慷昧诉@一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張大了嘴，好半天那句師父才吐出口，聲音細弱如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