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這是防盜章, 你的訂閱比例不足哦~ 桑瑜幽幽嘆了口氣,“認識的?!?br/>
何止認識, 差點被來接班的同事當成她的秘密男朋友, 其實說起來也不怪人家,大半夜在休息室一起值班, 他又有張讓人狼血沸騰的臉,誤會本來就情有可原。
尤其是——
同事推門時, 她正瞪大眼睛看著藍欽寫的兩行字,不知哪根神經(jīng)突然抽了風, 脫口說了句,“你……該不會是打算跟我回家吧?!”
就這話!任誰聽了都要多想的!
桑瑜糾結(jié)地走出大門, 一邊數(shù)著臺階往下邁, 一邊側(cè)耳細聽后面。
藍欽大概因為身體難受, 腳步不太穩(wěn),但還堅持跟她保持著最合適的距離,既近,又不會讓她不舒服。
桑瑜攥攥手,不忍心讓一個病人這么亦步亦趨,干脆站定不走了,回身看他。
午夜十二點過半, 朗月當空。
清輝和濕潤夜風交纏在一起, 同時裹著那道人影, 他身上罩了層銀白色的霜, 清冷出塵, 連垂下的指尖都泛著薄薄光暈。
桑瑜很沒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這位神仙要真是她男朋友……她恐怕每天都要焦慮到失眠,天知道有多少小妖精會對他垂涎三尺!
“先生,你看這樣行不行——”
桑瑜為難地開口,腦袋里苦思冥想到底該怎么安頓他。
她慢吞吞說了半句,就看到藍欽拿出手機,快速按了幾下,把屏幕給她看。
“我沒有打算去你家?!?br/>
“我不會影響你的生活?!?br/>
藍欽眉心擰得發(fā)疼,生怕桑瑜會誤解。
在休息室時他太急了,寫字慢,沒能把意思表達清楚。
“沒地方可去”,是不得已找個借口,希望她不要催他走。
“麻煩你幫幫我”,是想讓她花時間,聽一聽他的訴求。
但兩句寫在一起,桑瑜自然而然往一處想,把他當成了剛認識就妄圖登堂入室的混蛋。
藍欽等她看完,匆忙繼續(xù)打字,“我只是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談,請你給我半個小時好嗎?”
桑瑜眨眨眼,反問:“那半個小時以后你去哪?”
藍欽愣了。
桑瑜長嘆,“你看吧,還是沒地方去。”
藍欽竟無言以對。
為了延長跟她相處的時間,他一時沖動,似乎把問題搞復(fù)雜了。
桑瑜又問:“鑰匙都沒有,身份證肯定也不在身上吧?”
藍欽點頭,確實不在。
她意料之中地歪頭瞧他,“我就知道——酒店也沒法住,要不是病房今天全滿,我就直接給你在樓上找張床了。”
藍欽一聽住院,后背反射性地繃緊,冷汗都沁出了一層。
幸虧滿了!
他慶幸不已,認認真真打字,“不用管我,如果你愿意,我們找個餐廳或者咖啡店坐下談好嗎?你感冒剛好,不能吹風?!?br/>
打完這些,他加上一行,“而且你的宵夜被我吃了一大半,你沒吃飽,等吃完談完,我送你回去?!?br/>
桑瑜本來還有點顧慮和戒備,誰知道一看這句,莫名其妙都消失了。
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病患,吃她半碗家常菜念念不忘,自己有氣無力的,居然還惦記要送她回家。
算了,這么乖,總不能真把他扔大街上不管。
她沒辦法地朝他勾勾手指,“走吧先生,我們深更半夜的別在這里傻站著,先上車,不管你要談什么,慢慢組織語言?!?br/>
“你想好去哪了?”
“想好了呀,”桑瑜瞥著他的屏幕,揚起細細的眉梢,清甜一笑,給出一個他意想不到的答案,“去我家?!?br/>
去她家,拿她的身份證,再找酒店,給這位漂亮神仙開個房間。
桑瑜帶著藍欽,不可能騎她的小綿羊,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
她坐進后排,禮貌性地往里挪了挪,卻見藍欽看她一眼,主動拉開副駕駛。
桑瑜嘴角彎起,先生雖然身體不好,又不能說話,但心思很細,處處都妥帖得讓人覺得被尊重著。
午夜街道空曠,出租車風馳電掣。
藍欽從后視鏡里望著桑瑜,她略微合眼,睫毛長而細密,車窗外各色燈光流水般晃過她明媚的臉,他不忍呼吸。
他緩緩打了幾個字,沒回頭,把手機放在椅背上,“你讓我去你家,不怕我是壞人么?”
桑瑜忍笑,略微傾身向前,發(fā)現(xiàn)純文字交流挺新鮮的,直接在他手機上輕按。
她另起一行,輸入,“讓你站在外面,等我拿身份證而已。”
輸完,指尖碰碰他的肩。
他低頭再起一行,“那也很危險?!?br/>
所以說,先生是覺得自己很危險,在勸她不要領(lǐng)他回家嗎?
桑瑜更覺放松,“你沒那么可怕?!?br/>
藍欽是康復(fù)中心的患者,即便身份保密,但各項資料肯定登記在冊,這一晚他在大樓里的行動軌跡,她和他一起出來上車,都被隨處可見的監(jiān)控拍攝著,況且他連走快點都費力,要說對她有什么不軌,她反抗失敗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加上剛才他這一連串的表現(xiàn)……
桑瑜心里穩(wěn)穩(wěn)的,把藍欽列進了非常安全的那一欄。
出租車停在小區(qū)外,桑瑜摸出錢包,藍欽已經(jīng)把錢付了,兩人一前一后走到樓下時,她忽然覺得風大了些,溫度也降低不少,抬頭瞧瞧黑漆漆的天空,除了月光變淡,倒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來。
剛才還好好的,應(yīng)該不會突然變天吧。
她本想讓藍欽在樓下等,結(jié)果這冰涼的風一刮,再看看藍欽身上單薄的衣服,往身上一貼,更顯得他清清瘦瘦,形單影只。
“要不你跟我上去?”她小聲說,“不過我那層的樓道燈壞了,很黑,你不怕黑吧?”
燈壞了?
藍欽搖頭,給她打字,“我不怕黑,陪你上樓,不進去,就站門口等你。”
到八樓后,桑瑜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順便看了眼天氣預(yù)報。
多云轉(zhuǎn)晴。
屏幕右上角的圖標是個纏著一點烏云的彎月,黃橙橙像個剛炸熟的魷魚圈,切掉一半擠了點沙拉醬的樣子。
多云而已。
她就知道,哪會那么容易變天,上次是突發(fā)意外,總不可能連續(xù)碰上。
“先生,你不用擔心,天氣預(yù)報說不會下雨的——”
桑瑜輕輕松松隨口聊著,掏出鑰匙打開門,沒料到這鬼天氣像在故意打她臉一樣,正對著的客廳窗戶外,一道通明厲閃恰巧直劈而下,白晃晃割裂夜空,幾乎閃花她的眼。
她怔在原地,忘了反應(yīng),忽然感覺到臉側(cè)一緊。
有一雙冰涼卻柔軟的手,從身后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
下一秒,窗外雷聲咔嚓巨響,震耳欲聾。
病到根本沒空考慮全勤還是扣工資,在家昏昏沉沉躺了足足三天才好。
孟西西和簡顏輪班來給她輸液,簡顏是個溫柔的小軟妹,可孟西西就不一樣了,平常嘻嘻哈哈,一遇到事關(guān)健康的正經(jīng)事,別管是不是朋友,態(tài)度照樣嚴格。
“你可別怪那場雨,淋雨最多算個誘因,你這是疲勞過度,長期休息不夠免疫力下降!”
桑瑜偷瞄孟西西,沒底氣吭聲。
瞧這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孟西西不忍心說了,坐床邊沒好氣地換了話題,“你之前不讓我們過來,就是因為這環(huán)境?”
剛才她進門不久,好巧不巧正碰上了桑瑜室友毫不避諱的激情前奏現(xiàn)場,驚得她差點掀桌,現(xiàn)在想想還滿心不適,“盡快換個房子吧?!?br/>
桑瑜蔫蔫趴在被子里,“租金交了半年的,還有一個多月才到,提前走不給退錢,”她環(huán)視一下身處的房間,很習以為常地彎起眼,“雖然地方不大,有點小麻煩,但上班近價格低啊,我住著挺好,不過要喊你們過來玩,我可就說不出口了。
簡顏和孟西西家庭條件都很好,從小到大嬌生慣養(yǎng)的,要是來她這小屋子里擠著,她真心過意不去。
孟西西皺眉,給她掖掖被角,“既然這么在乎錢,干嘛還總自掏腰包給大家做吃的。”
“我是急著買房子才巴不得多省點多賺點,平常夠用,”桑瑜在枕頭上蹭蹭,“再說零食的食材其實特別普通,真的不費錢,只要你們喜歡,我就超有滿足感。”
她嗓音雖然啞,笑得卻極甜,上揚的調(diào)子里混著細軟鼻音,“而且我目的可不單純,是想拿好吃的俘獲你們的心呀——”
“別仗著長得美就撒嬌,”孟西西被萌到,沒辦法地點點她額頭,“真要是沒錢記得跟我說,我給你拿。”
桑瑜笑著躲,“不用不用,我花銷少,食材碰上促銷就三五塊錢一斤,我前幾天給上門打針那家?guī)У牧闶?,原材料總共才——?br/>
她還沒說完,孟西西猛地雙手一拍,等不及插嘴,“你不提我差點忘了!你上門打針那家到底什么情況?太古怪了吧。”
桑瑜一懵,眼前立刻浮現(xiàn)起男人戴著眼罩,靜躺在床上的畫面。
除了過份美貌,沒問題啊。
她追問:“怎么了?”
孟西西想想就氣,“昨天中午第三次上門,我替你去的,誰知道連樓下單元門都沒進去!”
桑瑜吃驚,第一反應(yīng)是有誤會,以陳叔的好脾氣,不可能把人拒之門外。
“對講接通速度確實快,像在旁邊特意等著似的,問題是態(tài)度不好啊,”孟西西郁悶,“直接質(zhì)問我為什么換人,桑瑜去哪了。我哪敢說你重感冒請假,你病倒之前剛給人家近身打過針,萬一拿這個挑你錯處,投訴你怎么辦?!?br/>
“那你怎么說的?”
“我說你太忙走不開,”孟西西攤手,“結(jié)果可好——大爺冷冰冰說了句,不接受換人,會跟康復(fù)中心聯(lián)系,就給掛了!”
桑瑜直覺情況不太對,撐起身,“最后針打了嗎?”
孟西西說:“沒打,白跑一趟,我聽主任說,等你病好能上班了再去?!?br/>
所以主任竟然同意了陳叔的要求……必須由她上門才行?
桑瑜不明所以,回想去過的兩次經(jīng)歷,跟孟西西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心里有些隱隱的不安。
她目光落到床邊垂著的輸液管上,清晰記起男人冰涼素白的手,還有上次臨走前,她鬼迷心竅放進他手里的花生酥。
當時還怕他一激動扔她臉上呢,事實卻是,他僵了,在反應(yīng)過來后,立刻收攏五指,把花生酥當寶貝似的,抓得嚴嚴實實。
因為這個動作,她心里還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
但現(xiàn)在頭腦清醒了,再琢磨就處處不對。
跟她的生活有天壤之別的富貴人家,素不相識的男人,即便病著也身處云端,絕對不應(yīng)該對她另眼相看。
孟西西走后,桑瑜又在床上趴了好半天,腦袋快炸掉也沒能理出個所以然。
她有氣無力拱進被窩里,半晌后覺得熱了,伸出兩條光溜溜的細白長腿,懶懶搭在床沿。
算了,反正明天就上班了,當面問問主任再說。
*
凌晨。
封閉的工作間里,藍欽眼眸低垂,勉力握筆,對著潦草的設(shè)計圖失神,他唇上血色淺薄,喉嚨偶爾生澀地滾動,不時望向手機屏上的時間。
空蕩的胃餓到抽縮,悶了幾天的胸口似乎流不進一絲氧氣。
他呆坐到太陽高懸,陳叔端著碗來敲門,“先生,米糊打得很細,加了糖,試試吧?吃一口也行?!?br/>
今天應(yīng)該是桑瑜第四次上門的日子。
明知道她出現(xiàn)的可能很小,但藍欽心里依然存著微弱希望,萬一呢……
萬一桑瑜來,他再這么餓著,臉色會非常難看。
藍欽伸出手,陳叔大喜過望,把碗小心遞給他,“溫度正好?!?br/>
他舀了半勺,吃藥似的閉上眼睛,直接吞下去。
無法適應(yīng)的口感和氣味頓時直沖咽喉,火燒火燎的痛感立即反射性涌起,激烈沖擊著每處瀕臨極限的神經(jīng)。
米糊經(jīng)過喉嚨,滑入食管,一路刺激顛簸。
藍欽唇上最后那點血色盡數(shù)褪凈,指甲狠壓進掌心,忍無可忍地推開椅子,踉蹌著沖進最近的洗手間,熟練地順手鎖門,俯身在馬桶邊吐出來。
清瘦脊背彎折,額發(fā)落下半遮住眼簾。
吐過后,他扶著洗手臺半晌沒動,整個人死氣沉沉。
陳叔在門外心驚肉跳,聽里面沒了動靜,試探敲敲門,“先生,宋女士給你發(fā)了好幾條信息?!?br/>
宋芷玉懶得打字,向來發(fā)語音,中氣十足,語氣很沖,“藍欽,別僥幸了,別指望桑瑜今天會去,我實話告訴你,不可能!”
此時宋芷玉坐在康復(fù)中心的特邀專家診室里,皺紋里夾著上午的淡金陽光,一臉嚴肅兇殘。
她為一場醫(yī)學研討會忙了兩三天,沒顧得上管孫子的事,回來一看,才知道桑瑜重病請假,而康復(fù)中心這邊沒有對藍欽說實情,他竟然一無所知。
“她從上次開始不再登你的門,你就不好奇到底因為什么?”
宋芷玉一邊發(fā),腦中一邊飛快盤算著,究竟怎么樣才能借這個陰差陽錯的機會,逼藍欽把關(guān)鍵的一步真正邁出去。
語音一條條自動播放,在密閉洗手間里格外響亮震耳。
藍欽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抬頭盯著鏡面里狼狽憔悴的人。
他臉色白得過份,眼窩微微凹陷,一雙眼睛瞳色相異,妖怪一樣,徒然張開唇,半個字也說不出。
滿身狼藉,毫無可取。
不僅是上次。
上上次,她來時就不肯說話了,紙條到底沒能成功遞出去,但她沉默的理由……想想也能猜到。
于她而言,他不過是個純粹的陌生人,連續(xù)兩次戴眼罩不開口,在她眼里相當于拒絕交流,她不愿意再來,實屬正常。
至于花生酥……是她的教養(yǎng)和客氣。
宋芷玉的微信持續(xù)跳出。
“藍欽,在我告訴你之前,你先回答我?!?br/>
“你明知道那場火的后遺癥越來越嚴重,到最近這段時間,只有桑瑜親手做的東西你才能吃得下去,高價請她來照顧你本來就是順理成章,你卻遲遲不肯行動。除了怕唐突到她,是不是還有其他原因?”
“別以為我老糊涂了,說實話,你其實是喜歡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所以你才猶豫,既想靠近又害怕,怕跟她朝夕相處,你會徹底陷進去,再也出不來,是嗎?”
藍欽額角隱隱繃起青筋,低頭合住眼,半晌后,沾水的嘴角牽出一絲苦笑。
他抽紙巾擦凈手,回復(fù)兩個字,“不是?!?br/>
喜歡?
這種美好柔軟的字眼,他憑什么用在桑瑜身上。
一個體弱多病的啞巴,喜歡一個年輕可愛的女孩子?
哪來的資格。
他一字字打下,“她需要錢,但并不盲目,我想慢慢來,更自然地幫她而已。”
宋芷玉早猜到他不會坦白,哼笑一聲,絲毫不手軟地下猛藥,“幫她而已?好,就當是幫忙,那你聽清楚了——桑瑜第一次給你上門打針,路上淋了大雨,你知道的吧?”
藍欽擰眉。
他知道,打針時聽出她的鼻音,馬上留住她,叫陳叔煮了姜茶。
宋芷玉添油加醋,“一場雨讓她感冒,緊接著連軸轉(zhuǎn)的忙碌,為了一點錢,她把康復(fù)中心里成堆的工作高效完成不說,還要爭分奪秒兼職賺外快,小病熬成大病,已經(jīng)在家昏睡三天了!”
藍欽扶著洗手臺的雙手一瞬收緊。
老太太氣呼呼說:“第二次給你打針她就在病著,第三次直接高燒人事不省,你還指望她再上門?你這叫想幫她嗎?真想幫,看她為了那么一丁點微薄收入辛苦成這樣,你忍得下去?”
藍欽視野發(fā)黑,手指雪似的冷,等不及聽完,僵硬地匆忙打字,“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人在哪?”
老太太眼里精光一亮,瞧瞧,這么緊張,原形畢露了吧,還不承認喜歡人家。
她說:“病剛好,一天都不肯多休,今天就回來上班,害怕多扣那一百塊錢。”
說完嘆息著感慨,“聽說她瘦了不少,本來人就嬌小,現(xiàn)在得多可憐吶——”
藍欽再也顧不上遲疑,“她幾點上班,我過去?!?br/>
“嗯?”
“我去跟她談,”他指尖虛浮不穩(wěn)地打字,“今天就去?!?br/>
宋芷玉喜出望外,高興地一拍桌子,火速查看當日護士排班表,桑瑜第二班,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二點。
“好,說定了!”她樂得眉開眼笑,還不忘硬起語氣故意添把火,“這是我給你的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今天還談不成,我就干脆把小丫頭從康復(fù)中心開除,硬綁回藍家去,到時候,你可別怪我這老太太不客氣!”
陳叔聽說藍欽決定去康復(fù)中心,激動地早早備了車。
藍欽交給他一份寫滿藥品名的清單,他用最快速度著人采購,最后一樣到下午四點才送來。
陳叔打包齊整后,提著備好的薄外套,朝緩步下樓的藍欽過去,到跟前一看,嚇了一跳。
藍欽的雙眼是黑色的。
非常自然的淺黑,把本色全部擋住。
陳叔登時氣血上涌,“戴鏡片了?!你眼睛受不了!戴一次就要疼上好幾天!”
藍欽搖頭,他的眼睛太異樣,會讓桑瑜害怕。
他接過衣服看了看,覺得顏色太暗,桑瑜可能不會喜歡,去衣帽間里換了一件。
現(xiàn)在四點,她剛上班,肯定非常忙,他不能去打擾,遠遠看一眼,確定她身體沒問題就夠了。
等到患者入睡,她才會有空閑,他先找個沒人的地方等一等,晚上應(yīng)該可以順利跟她正式見面。
心臟砰砰震動,頭很暈。
他定定神,撫平衣擺,帶上一大包各式防治感冒和提高免疫力的藥,下樓上車。
*
桑瑜上班時,感冒基本好全了,投入到工作狀態(tài)更是精力充沛,等忙完一陣,消化內(nèi)科的主任過來喊她,“天黑前你勻個時間,跟臨江高層的患者聯(lián)系一下,過去輸液。”
以前這種事,最多是護士長來通知,這回居然是主任親自。
桑瑜忍不住問:“主任,到底為什么非要我去?”
主任“嘖”了聲,“不記得規(guī)矩了?是你這小丫頭該問的嗎?去了別瞎聊,就說上次太忙沒走開,免得人家怪你帶病上門?!?br/>
桑瑜暗想,大美人和陳叔都好得很,投訴是不會發(fā)生的。
但原因搞不清,總歸心里慌。
她看主任暫時還沒生氣,想再試探試探,沒等開口,就見電梯里走出一個端莊秀雅的老太太,一身白大褂相當有氣質(zhì),含笑朝她招手,“桑瑜,過來幫個忙?!?br/>
沒認錯的話,是她們康復(fù)中心身價賊高的那位宋老師?
桑瑜答應(yīng)一聲,為難地瞅瞅主任。
主任叉著腰來回看看,這位宋老師可不簡單,醫(yī)術(shù)高不說,據(jù)小道消息傳言,她背景深厚,是康復(fù)中心的幕后大股東。他惹不起,陪著笑臉擺擺手,“去吧去吧,先幫宋老師?!?br/>
桑瑜輕快小跑過去,“宋老師,需要我做什么?”
宋芷玉根本沒有正經(jīng)事,她剛跟老陳通過電話,知道藍欽已經(jīng)來了,這會兒不知道悄悄藏在哪,而輸液的任務(wù)就排在桑瑜的工作表里,她萬一直接上門,豈不是要走岔了,還是絆住得好。
她笑呵呵找借口,“我有個患者情緒不穩(wěn),她們都說你很會調(diào)節(jié)病人心情,想讓你去病房看看?!?br/>
桑瑜一口答應(yīng)。
宋芷玉側(cè)頭暗暗打量她,小姑娘細腰長腿,皮膚白膩,黑色長發(fā)盤得干凈利落,一雙大眼總甜甜彎著,睫毛纖長,像幼鳥絨軟的小翅膀。
真是討人喜歡。
桑瑜猜到安撫宋老師的患者肯定難度很高,但完全沒想到會脫軌。
她本來只是隨便說兩個故事,竟然吸引來了左鄰右舍的病患紛紛加入,一發(fā)不可收拾地演變成了奇聞異事座談會。
情緒不穩(wěn)的那位,這會兒聽故事聽得興致勃勃,容光煥發(fā)。
“哎呦那些豪門恩怨的事兒太多了,一個比一個離奇,”正在口若懸河的是個中年婦人,保養(yǎng)得當,據(jù)說老公常出入上流社會,八卦知道的相當多,“藍家,就做珠寶起家的那個藍家,你們都聽過吧?”
“誰不知道藍家啊?!?br/>
“是啊,藍家可是真豪門。”
“藍家也有怪事兒?”
中年婦人聊到興處,一拍大腿,壓低聲音,“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他們家小輩兒里,有一個連族譜都不讓入的怪物?!?br/>
大家一愣,哄堂大笑,鬼故事???
中年女人卻煞有介事,講得繪聲繪色,說這怪物如何相貌離奇,出生就帶著災(zāi)禍,當年藍家老爺子在產(chǎn)房外一看見他,直接想伸手掐死。
桑瑜聽得有點冷。
女人表述能力很強,幻想小說似的情節(jié)被她一描述,像真發(fā)生過一樣,藍家那妖怪,青面獠牙如魔似鬼,簡直躍然眼前。
桑瑜手臂環(huán)抱,決定還是不聽了,怪嚇人的。
她提醒完大家注意休息,走出病房,靠近護士站時,恍惚看到一道高挑人影進了里面的臨時休息間,她視野受阻,急忙緊追幾步再看,又不見了。
應(yīng)該是……眼花看錯吧?
她穩(wěn)妥起見,打算過去檢查一下,剛要推門,走廊里有值班醫(yī)生著急喊她,“桑瑜過來一下!”
“來了!”
桑瑜不得已,馬上回身去忙正事。
她身后半掩的門扉里,藍欽站得筆挺,呼吸急促,緊張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疼痛的記憶實在太多太深刻了。
哪怕之后創(chuàng)傷愈合,但有些傷害不可逆,一有食物想要下咽,身體就會自動給出強烈排斥,即便強行咽了,也多半會吐出來,更加煎熬。
桑瑜無論如何也沒猜到會是這樣。
藍欽對于發(fā)生在他身上的災(zāi)禍僅用了只言片語輕輕帶過,但她在康復(fù)中心見過類似病歷,期間的痛苦折磨完全可以想象。
她看到藍欽的笑,胸口一下子悶到喘不過氣,急忙接著往下看,迅速把紙翻到第二頁,表情卻更加震驚,囁嚅好一會兒才說出話,“等等……你,你的意思是……你只能吃得下我做的飯?!”
“就算有這個情況也肯定是巧合啊!”桑瑜晃了下神,以為在看什么離奇的故事,不假思索地認定藍欽的說法完全是天方夜譚,“先生,我本身是做醫(yī)護工作的,可以明確告訴你,無論你是身體還是心理上的進食障礙,癥狀都不可能因為我這個陌生人緩解?!?br/>
藍欽垂眸,如果,不是陌生人呢?
桑瑜點點紙上的字,“按照你寫的,你長期食不下咽,兩年前偶然經(jīng)過蛋糕店,聞到了我在里面寄賣的糕點香味,買回來不抱希望地嘗了,發(fā)現(xiàn)沒有吐,從那以后靠著我的糕點維持進食,我近期太忙,蛋糕店斷貨,于是你就跟著斷了糧?”
她越說越覺得離譜,搖搖頭,“絕對碰巧了,是你嘗試過的太少。”
食物的味道,多虛無縹緲的東西?
同樣的食材步驟,可以做出極其類似的成品,哪有什么是特殊到獨一無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