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前廳內(nèi)松香淼淼，暗香浮動。悠遠(yuǎn)寂寥的氣息繚繞身側(cè)，讓人頓生清靜空幽之感。明亮的堂前一騰案上，炭爐煮沸的長頸銅壺內(nèi)陣陣清鳴。

    有身段柔美的綠衣婢女侍奉左右。晶瑩剔透的白玉瓷杯，在她芊芊玉手上不時翻飛。將清泉水與香茗茶葉彼此交融。末了她輕身一禮，將兩盞白瓷置于紫木條盤之上來至正堂安坐的兩人身前。盈盈施禮，欺身請茶。

    郭從義神sè淸正，望著身側(cè)的文雅郎君輕聲說道：“郎君請茶?！?br/>
    郎君凝神輕嗅，那松香與茶茗蘊含的香味彼此交融，仿佛更加讓人神往沉迷。繚繞在側(cè)，讓人神志清明。他虛手施禮說道：“請?！?br/>
    輕開茶盞，淼淼的水汽幻繞而出。古sè古香的茶水中蘊含沁人心肺的濃郁茗香，輕輕品茗，竟沁人心田。

    郎君一臉迷醉，回味著方才的滋味。良久望著身側(cè)說道：“想不到將軍也有如此雅好，頗有晉魏古韻之風(fēng)啊。早先阿郎所言，將軍善書飛白，在下上有些疑惑。但這香茗一盞，卻讓某很是汗顏?！?br/>
    郭從義一臉謙虛的說道：“哎，郎君切莫如此，郭某只不過些許愛好。哪比的郎君文采斐然。某只知郎君詩文乃汴梁文壇魁首，而在下實乃荒蠻處一軍漢罷了。不足為題?！?br/>
    郎君皓首清搖，和煦的說道：“郭將軍，真真要羞煞德祥。那魁首之言且莫再提?！?br/>
    他定定身，接著說道：“郭將軍實在不必客氣。阿郎有言，郭將軍乃交心之摯友，凡事盡可與之直言。不若德祥喚你兄長若何？”

    郭從義笑道：“蘇公抬愛。你我年紀(jì)相仿，正合兄弟之義。某癡長幾歲，卻是要喚上一聲賢弟啦。賢弟請?！?br/>
    蘇德祥一禮道：“兄長請。”

    茶盞輕抬，再次品茗。良久，郭從義揮手驅(qū)走小婢，才正sè的看著身側(cè)的佳郎君說道：“賢弟此來，所謂若何？”

    佳郎君一臉輕笑：“兄長以為？”看著郭從義臉sè遲疑才接著說道：“兄長與阿郎書信之事，阿郎已與我言明。特意讓我前來，只為兄長安心而?！?br/>
    看身側(cè)之人推心置腹，郭從義很是寬慰。也作直言試探道：“那朝堂上多有污蔑詆毀郭某之人。某盡忠職守，卻遭人陷害，想及此處某為憤恨?！闭f完不動聲sè的觀察著身側(cè)之人。

    蘇德祥哈哈大笑，對這軍漢試探裝作不知。言道：“天子新歷，阿郎與兄長都是從龍之舊屬。自然為天子重用，這本無異議。那朝堂之上噪舌之人，不用理會?！?br/>
    郭從義仍是不甘：“只怕長此以往，天子蒙蔽?！?br/>
    蘇德祥一臉淡然，輕品茶茗才接著說道：“兄長多慮，阿郎與伯父豈能不知？阿郎與兄長分屬同僚，又共行密事，同船共濟豈能不知？兄長切莫擔(dān)憂。”

    郭從義說道：“為兄并無埋怨蘇公之意。只是天子入汴之rì時短。放眼滿朝文武多為前朝舊臣。與那遼虜勾勾搭搭，居心叵測。我等衷心為國，卻要深受誹謗。實在不甘心。”

    “德祥明白兄長心意。想那朝堂上對你我這些從龍之臣，頗為嫉妒。無非是權(quán)勢作怪而。真當(dāng)他們禁言彈劾所謂國事？鬼才相信。李從益懵懂小兒，只是蕭瀚所推出之傀儡，禍亂人心罷了。天下人豈會不知？伯父進言殺之，雖說有些激進，但那小兒窺視神器，也沒冤枉了他。至于些許宵小，哼，一群卑顏屈膝，認(rèn)賊作父的軟骨頭，怕他作甚？”蘇德祥一臉蔑視的說道。

    郭從義見這郎君風(fēng)輕云淡，心底也暗暗贊許。到底是蘇家郎君，言語間氣勢逼人。

    蘇德祥接著說道：“天子調(diào)令兄長之公文想必不rì及至。不必?fù)?dān)憂。安心赴汴梁，其他有阿郎與伯父為兄長斡旋?！?br/>
    郭從義心中大喜，多rì的擔(dān)憂化作清風(fēng)消散。他哈哈大笑：“不說些許掃興之事，你我今rì初逢，賢弟文采風(fēng)流，聽聞每每花中流連定有雅作。今rì定要為兄見上一見?！?br/>
    蘇德祥正要插畫，卻被郭從義打斷：“賢弟不必多言，聽我安排?！彼ネ鈫镜溃骸白笥液卧?？”

    張禿子今rì挨了軍棍，心底頗為慶幸。將軍與親衛(wèi)榮辱與共。還好虛驚一場。此時更是忍著腚上的疼痛，須臾不敢離開片刻。此時正在庭外職司，突然聽到廳內(nèi)傳喚?；琶Π涯枪葱簲D在身后，進了前廳。

    郭從義看著躬身候命的張和尚，心底些許不快。不過畢竟是自己親軍牙將，也不好太過苛責(zé)。淡淡說道：“你去知會群芳閣管事，尋一僻靜之廳舍，閑雜人等一律回避。去吧?！?br/>
    張禿子領(lǐng)命出了前廳，一臉得意的撇了眼郭淮小兒。趾高氣昂的奔群芳閣而去。留在身后的郭淮心中暗惱，這鳥貨，自己壞了職司，卻怪起我來，真是地道的小人。

    云層后的驕陽，終于步上中天。有風(fēng)兒陣陣的撩動，不時的也能露出尊容。熱氣漸漸聚集，夜里的膚寒已沒了蹤跡。南來北往的商賈穿梭在街面之上，不是在街角茶博士的棚前駐足。飲上一盞，歇腳解渴。

    張老倌的營生比起前幾月起sè不少，勉強能顧上全家糊口。也不似韃虜橫行時整rì提心吊膽。每rì除了掙些銀錢外，還能聽南來北往的商賈說些南南北北的消息，也是一大趣事。

    什么漢天子天命所授，入主汴梁啦。什么南朝李唐重開科舉啦。林林總總能聽上好些。但張老倌對這些都不太上心。這天下誰去做總歸不會便宜了平頭百姓。沒工夫cāo那閑心。還是這大河北岸肆虐的遼虜最讓人憂心。畢竟離得近些，若是朝廷戰(zhàn)事不利，讓遼虜重返中原，說不得舉家又要南遷。沒個消停的時候。

    還好，聽聞那遼虜皇帝已經(jīng)北反直臨州，只有河陽一地仍有些契丹人與官兵作戰(zhàn)。也是秋后螞蚱，長不了了。

    張老倌暗暗嘆氣，總算又太平些時rì。你說那契丹人也怪，好好的rì子不過，非要生些時段。怪不得叫契丹人，真是氣蛋。

    拎著水壺里與茶客挨個續(xù)杯。張老倌又坐在火爐旁的胡凳上暗暗納悶。這前桌的客官真是奇怪。圍著黑紗，瞧不清容貌。也不與鄰桌的客官議論。不言不語的半晌到現(xiàn)在只是一盞一盞的坐了一個多時辰，莫非等人？

    正納悶著，突然街巷里駛出一匹駿馬，馬上的軍漢一陣疾馳。嚇得來往的行人紛紛躲避，一陣雞飛狗跳。張老倌看著街上的行人一陣搖頭，這年月軍兵最是難惹，幸好沒人受傷，也是運氣。

    待再回頭，那戴著黑紗的客官已沒了蹤影。好在桌面上碎銀子留了不少。張老倌眉開眼笑，那客官倒也不是喝霸王水的。

    張禿子一路上奮馬揚鞭，不一會就到了群芳閣。天已經(jīng)晌午。前廳倒也有些廝混的豪客。他也算?？?，不算陌生。抬腳就朝著后堂走去。這群芳閣前后兩進，院子后房的廳舍更加幽靜不說，裝飾擺設(shè)極為講究，比起大廳要雅致奢華許多。正適合自家將軍宴請貴客。

    張禿子腳步不停，剛出前廳就見了這群芳閣的花娘。那花娘三十歲上下，一身粉紅的對襟團花齊胸褶裙，漏出白花花的胸脯肉。看的他兩眼冒火，伸手就在胸脯上擰了一把。

    花娘輕薄的一陣嬌笑，嬌嗔說道：“你這黑禿，真是惱人。昨晚著急忙慌，褲子都沒提上就溜了?，F(xiàn)在卻撩撥奴家，是何用意?！?br/>
    張禿子一臉賤笑，有心調(diào)笑幾句。終究不敢誤事。忙說：“我家將軍要你這小花廳宴客?？炫c我看看，可還堪用?！?br/>
    花娘一臉?gòu)舌粒骸澳氵@賊漢，奴家這里的小娘子沒少禍害?，F(xiàn)在卻說不和用？你還有良心？”說罷裝作悶氣。嬌嬈做作，浪到谷子里。

    “某不是這個意思，我家將軍請的是文人雅士?？刹凰颇尺@般直接。得尋些貞節(jié)烈婦，又能吟詩彈琴的清倌人才好?！眱扇死冻?，一陣廝磨。張禿子手腳并用，惹得花娘媚眼連連，轉(zhuǎn)怒為喜。兩人才擁著朝后廳去了。

    兩人遠(yuǎn)去，才從假山后閃出一人。那人圍著黑紗，分不清容貌。正是昨夜行刺未遂的李纓寧。

    昨夜那狗賊逃脫一命，她心底怒火更勝。也知道那狗賊已然有所防備，不會再讓自己得逞。只得在遠(yuǎn)處留意行蹤。方才聽的兩人方才話語，心底一陣?yán)湫Α?br/>
    這狗賊如此夠膽，昨rì逃得一命卻仍不收斂。正該我今rì取你狗命。

    ;

    新思路中文網(wǎng),首發(fā)手打文字版。新域名新起點！更新更快，所有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