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守大夫親自恭送東伯乘車離開，心中的重石基本落地，只要穩(wěn)妥處理好此事，加官進爵或許不確定，但增加點封邑是跑不了的。朝堂上下根本沒人想接這差事，若非出動重臣有威壓嫌疑，天子也不會選他。程丘有些感動，對東伯車駕躬身行禮，只因那句：為社稷用心操持者，不該如此屈辱求全，當(dāng)坦然行之。

    回到雷霆駐地，東伯就去找青龍談話，粟櫟被趕了出來，不能參與旁聽，事情關(guān)系重大牽連甚廣，兩人都不想把少年扯進旋渦。良久后，青龍才有些疑惑地問道：“按說追查之事，由杜伯牽頭，雙方派出人手參與才是最好選擇，天子為何選個不太出名的能臣來”。

    東伯搖頭苦笑道：“杜老頭不受天子信任了，實在有點可悲可嘆。選個程丘有兩好處，能臣無太多牽扯方便做事，萬一用心盡力沒把事情辦成，天子丟棄時也沒啥損失”。青龍皺眉不語，東伯閉目沉思，如今的大周天子，早就不是一代雄主明君風(fēng)范行事了，權(quán)謀手段那是信手拈來。

    翌日早食過后，青龍率神殿雷霆穿過桃林塞，繼續(xù)往西出發(fā)，粟櫟和青龍同乘，東伯到姬宮湦身邊商議。粟櫟不解問道：“既然太子等人，午時前后要在桃林塞休整，我們?yōu)楹我缭绯霭l(fā)”。青龍淡然回道：“因為雷霆要代太子負責(zé)巡查桃林，這一帶是大周重要的放牧之地”。

    粟櫟越發(fā)不解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不該是由太子指派王師負責(zé)么”。青龍笑道：“正常情況是這樣，但你手下還有雷霆時，用游騎的效果且非更佳”。粟櫟皺眉道：“也就是說，在很多事情上，朝堂是絲毫不懷疑神殿的”。青龍無奈搖頭苦笑沒回答，粟櫟也不追問，隨后兩人探討起如何巡查，游騎為主雷霆輔佐。

    桃林分為南北兩大區(qū)域，以中間山巒為界，北區(qū)靠近黃河，為桃源地帶，是大周子民生活區(qū)，南區(qū)廣袤更適合放牧，也是本次巡查的重點。南區(qū)地域很廣闊平坦，吸引著大量戎夷來此生活，雷霆就是要對他們巡查統(tǒng)計，若有不服大周王化者，皆可教化之，若有公然反抗者，皆可誅殺之。

    粟櫟也從未想過，一次巡查會如此的腥風(fēng)血雨，大部分戎夷都選擇歸附臣服大周，卻也有部族武力驅(qū)逐游騎。青龍一臉剛毅，讓游騎帶著粟櫟，自己率雷霆立馬發(fā)動攻擊，轉(zhuǎn)眼間一個強大部族就此消散，青壯們被殺或被俘虜，其族群被瓜分給其他部族，部族財貨則屬于雷霆。

    黑衣玄甲的青龍，身上還帶著些別人的血跡，站在那里主持分封。受邀而來的頭領(lǐng)們都很高興，粟櫟卻陷入深思，這樣的場景有點超出想象。青龍走過來說道：“是不是有些接受不了”，粟櫟有些落寂說道：“確實有點接受不了，但仔細想想，卻又覺得無可奈何”。

    青龍嘆息道：“是啊，無可奈何。倘若他們侍奉天子遵守周禮，那就不會有什么發(fā)生。戎夷之人，天性喜歡爭斗，腦子里只有眼前，發(fā)展之路就是你贏了收編我，或者我打敗你后收編你的”。粟櫟說道：“禮法庇護弱小族群，所以他們都很高興自豪，由衷支持大周天子”。

    青龍卻喟然嘆息道：“在這里是你看到的樣子，但在關(guān)中平原又是另外一回事。桃林相對閉塞，所以那些未服王化的族群很容易野性勃發(fā)，但關(guān)中平原非常廣袤，雜居混居歷史久遠，信息交流也很頻繁，很多懷有狼子野心之輩，也能借助禮法伺機壯大，天子只能采取殺雞給猴看或殺猴給雞看兩種辦法”。

    粟櫟皺眉問道：“大周就沒有行之有效的辦法嗎？”。青龍苦笑說道：“分解吸納融入是千年來所證明最實用的辦法，但太耗費時間和精力。最快速有效地莫過于分封諸侯，然這樣一來就會導(dǎo)致京畿附近強力諸侯國崛起，這不符合天子的權(quán)益和社稷的安穩(wěn)”。

    別說管理天下，就是處理一方地域，都是件很復(fù)雜的事，需要考慮各個方面的問題，青龍和粟櫟沒繼續(xù)討論這問題，而是快速完成巡查任務(wù)。不影響太子回鎬京的行程，這才是當(dāng)前的首要任務(wù)。一連兩日的巡查鑒別和武力蕭清，基本解決完所有，青龍卻讓校尉胡樗，對戎夷人做了很多詢問，并做整理歸納。

    粟櫟不解問道：“莫非這么做還不夠”，詳細資料只有可能呈給天子，神殿頂多抄寫留一份。青龍淡然說道：“桃林相對閉塞，也有開明的大部族，他們靠近焦國平邑（靈寶市）通商交流，是否有必要制衡，那是天子和朝堂重臣所考慮的問題”。粟櫟點頭受教，難怪姬宮湦不親自負責(zé)巡查，一來神殿雷霆好用，二來恩出于大周天子，戎夷們對此必定心懷感激。

    夜宿陽平小邑郊外時，師徒倆圍著篝火取暖閑聊。青龍嘆息說道：“其實桃林應(yīng)該分為三塊才對，北區(qū)、南區(qū)和西區(qū)，東伯和我都深以為然。北區(qū)為大周屬民，桃源地帶已成為一方樂土，人們敬畏天子遵循周禮。南區(qū)雖有外來戎夷不斷進入，但本地部族早已和大周或焦國有緊密聯(lián)系，由不得外來者亂來”。

    粟櫟皺眉說道：“不服王化、聚眾鬧事的都在西區(qū)，這里地勢較高，多為山谷丘陵，經(jīng)常和南區(qū)的人，因牧場爭奪發(fā)生沖突”。青龍笑道：“是啊，所以這地方應(yīng)該分封才是”。粟櫟追問道：“那為何天子不分封呢”。青龍苦笑道：“東伯先生說有兩原因，一來昔日武王有將負責(zé)后勤的牛放桃林、不挑起戰(zhàn)爭以安天下的美名，二來宗周和成周之間的戰(zhàn)略要地，分封諸侯國對社稷并不安穩(wěn)”。

    粟櫟也很無語，社稷安危確實錯綜復(fù)雜。弄個諸侯封國出來，確實加強王化控制和加快吸收融合，但這樣強勢的諸侯國，卻非天子所愿朝臣所想，有把成周地區(qū)隔離出去的嫌疑，極大削弱京畿道統(tǒng)治，進而動搖大周天下的安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