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知道你是個好心的,就少說兩句吧”,老夫人其實并不喜歡二房,但是無奈自家兒子喜歡,她又是個心軟的,自然不便多說,何況這個章氏嫁入徐家后確實為了徐厚付出甚多,又生了徐盼,而這個徐盼在徐家又恐是將來最有出息的那個,老夫人自然不愿去招惹她。
趙氏雖然娘家勢小人微,但她卻是以大度賢惠讓老夫人喜歡,今天都是來給老夫人行禮的,她知道章氏料定自己不會發(fā)作,便有了剛才一通刺激,不過就像她認(rèn)定的,自己不會同她計較,但是卻不會那么甘愿受辱。
“姐姐說笑了,我怎么會去計較這些,溫儀是什么性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畢竟是從小看大的,遇到長輩,避讓退步才是正理,哪有讓長輩落后的道理,何況姐姐年紀(jì)大了,腿腳不利索照顧一下也是正常的?!?br/>
聽了這話,容玉差點笑出了聲,可是這客廳里沒有一個人出聲,她只好忍著,轉(zhuǎn)頭看了看周圍,卻見章氏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只好冷哼一聲。
章氏比趙氏大上七八歲,怕的便是人老珠黃,何況和趙氏一比較,兩人姿色相差無幾,她心里原就不適,是以聽了這句,肺差點氣炸,可是老夫人和一行晚輩都在,這個脾氣卻是不能發(fā)的。
老夫人對于兩人的明槍暗箭早就知曉,便立刻出來岔開了話題,“二房的,盼兒怎么今日沒來?”
提到兒子,章氏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她立刻笑著說道,“盼兒前些日子去拜見一位先生去了,恐怕這兩日就回來了,他若是到了,我自然叫他來看看老祖宗。”
“去見先生了?我怎么聽說老大給盼兒在家請了個教書先生?”
老夫人也是隨口一說,倒沒有別的意思,偏章氏在這件事上極為在意,立刻解釋了起來。
“回老太太,家里這個是個教書先生,雖然盼兒覺得自己功課尚可,但比不得拳腳功夫,所以他這次去是想請個功夫先生回來。”
“這是要練武啊,盼兒自小身子骨單薄,練練也是好的”,聽到這里老夫人只以為就是為了鍛煉身體,“那回頭讓二小子也跟著去。”
章氏冷笑一聲,這老太太可真有趣,什么好事都惦記著那個不中用的,可是他們都不知道的是,這次請的師父可并非常人,否則哪里需要他們家盼兒親自出馬。
章氏一向以徐盼為傲,這會子自然覺得自己兒子很是了不得的,要不然在江湖上那個那么厲害又曾做過御前侍衛(wèi)的人怎么會看上自家兒子,便不由看了一眼容玉笑著道,“這次怕是不妥了,這次請的功夫先生可不是尋常人,他眼界可高的很呢,除非有極好的根骨,否則他是看不上眼的?!?br/>
容玉被這莫名的一眼看的有些渾身不自在,可她卻是不自在反倒越發(fā)顯得乖巧,只抬頭微微一笑,靜靜的回看過去,目光里盡是天真無邪,她今日將劉海都梳了上去,露出飽滿圓潤的額頭,更顯出精致秀氣的面龐。
章氏原不過是想炫耀一番,可沒料到竟被容玉這坦然清澈的目光看的敗下陣來,她心里一陣發(fā)酸,只好暫且收回目光。
“那不是為了鍛煉身體?”
“自然不是了,盼兒的目標(biāo)可是成為武狀元,將來那是要做統(tǒng)領(lǐng)三軍的將軍的,老夫人要想讓凝之鍛煉身體,還不如給他另尋一個五禽戲的師父,這才比較合適?!?br/>
五禽戲?
容玉冷笑一聲,這是個三歲小孩都會的鍛煉方法,這個章氏居然堂而皇之的讓給徐顧請這樣一個人來,可見,在她心底,對徐顧是多么不喜又是多么鄙視。
自然,容玉也是很不喜歡徐顧的,但是徐顧既然是她名義上的夫君,那么她在外肯定是有義務(wù)保護(hù)徐顧的名義不受損的,在著來說,徐顧若是不堪,那她這個媳婦也肯定會被人看遍,所以不管是為了徐顧還是為了自己,容玉都不允許別人在她面前如此看輕徐顧。
可是章氏是長輩,在徐家又是極有背景的一個側(cè)房夫人,她是怎么也不能直接來反擊的。
容玉微微一笑,看著老夫人做出一副嬌憨的表情,“奶奶,凝之的身體其實并沒有大家想的那么壞,縱然是要讓他多鍛煉,可是他到底是個書生,將來是要考科舉的,若是隨意讓他去學(xué)武,他若知道了恐怕還以為是家里作踐他?!?br/>
這個朝代自來就有文人不擅武,武人不科舉的講究,是以老夫人一聽到這話,立刻驚訝了一聲。
老夫人有些懊惱,自己怎么這么糊涂,凝之是考科舉做官的料,怎么就差點聽從這個章氏的話讓凝之去習(xí)武了呢,若是這樣,將來豈不是會讓官場上的人物笑話,何況凝之也說過了,他身體已經(jīng)很好了,平時再多將養(yǎng),只怕身體并不會比那些粗魯?shù)奈淙瞬钌隙嗌佟?br/>
想通這一點,老夫人立刻點頭附和道,“是奶奶糊涂了,凝之是做大事的料,怎么可以去學(xué)那些”,說到這里,老夫人看了一眼章氏,欲言又止。
老夫人原本是想說讓徐盼停了練武的念頭,可是一想,這個章氏向來跋扈,莫說旁人,就連自家兒子她也是吃得死死的,自己若是同她說這些只怕又要被她忌恨,所以,算了吧,自己何苦惹她。
可是即便老夫人欲言又止,可她剛才話里分明都帶了出來,章氏袖子里絞著帕子,咬著一口碎牙,明明做了將軍也是極其光宗耀祖的,怎么到了這些人嘴里,便只有文人才能成器一般。
徐盼自小就不擅長文章,所以她便很忌諱徐家人提起這些,可是偏偏這個容玉初來乍到又什么都不清楚,自己自然不能去擠兌她,免得落個話頭。
不過她抬眼一看對面的趙氏,心里很快恢復(fù)平靜,她好歹還有盼兒傍身,這個趙氏卻是只有個女兒,她拿什么同她來掙。
這個家里,她看的很明白,大房的那位很早就閉門禮佛不問世事,不會同她有任何威脅,而且兒子兒媳更沒什么威脅。
那徐慎一來沒什么本事,單看這幾年老爺交給大房的那幾個店鋪,收入完全沒什么增長,而她手底下的收入早漲了一倍還多了。
二來,大房沒什么可依靠的后臺,不像她有個靠得住的兄長,以及背后章家同徐家千絲萬縷的生意關(guān)系。
至于徐顧,那個女人早就死了,只余下徐顧徐蕙之一對姐弟,徐顧是個病癆,除了風(fēng)花雪月,花樓飲酒,還能做什么,即便會吟詩弄詞又有什么作用,在章氏看來,有這樣一副身體的徐顧注定只能是徐家的累贅。
大房夫人連自己兒子都顧不上,又怎么回去惦記她那早早去世的姊妹的兒子,她這些年不問世事,怕也是擔(dān)心午夜夢回自己做的孽事吧!
至于徐蕙之嘛,章氏想了想,以她的姿色配自己的侄兒倒是不錯,那孩子還未娶妻,這個徐蕙之若是不論其他,單說長相和性格倒是很合適,畢竟誰都可以將她拿捏得住。
不大的功夫,章氏已經(jīng)將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在她看來,只有自己和徐盼才承得起這徐家的家產(chǎn)。
至于容玉,章氏暗自搖了搖頭,即便家族敗落,她的身世也比商賈人家高出好多,若是當(dāng)初真嫁給了自家盼兒也是好的,可是奈何她是個沒福氣的嫁誰不行,偏偏嫁給了個病癆,倒是讓人覺得很是可惜。
想起侄兒章靜賀,章氏不免多看了幾眼徐蕙之,在旁人還沒有注意的地方,容玉的心思閃了閃,總覺得這個章氏沒打什么好主意。
果然,就見章氏看向徐蕙之,一臉的和善笑容,“蕙之今年多大啦?”
徐蕙之不明所以,起身恭敬答道,“蕙之今年十七歲了?!?br/>
“哎呀,都十七了呀”,章氏故作驚訝,隨即又問道,“蕙之都這么大了呀,你父親這些年忙著家里的事情,竟將這都忘記了,若是尋常人家,只怕這年紀(jì)兒女都出來了一大群咯?!?br/>
徐蕙之聽到這些,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雖然年紀(jì)確實比一般未出閣的姑娘大上一兩歲,可到底并未嫁人,這章氏就在她面前如此放肆,想來是知道徐厚并不怎么將她上心,再者也是存了要羞辱的心思,徐蕙之雖然性格和善,可不是傻子,聽了這些話,只覺得羞愧的想找個地逢鉆進(jìn)去。
老夫人和趙氏臉色都不好看,趙氏雖和徐蕙之沒有什么矯情,但到底還是有些憐惜的,只是礙于身份不便出口,老夫人倒是先不悅起來。
“二房的,香丫頭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你這說的什么話,要讓外人知道,還以為我們徐家家風(fēng)怎么樣呢!”
老夫人雖然生了氣,可是話里的意思很明確,以徐家的名聲為主,其次才是關(guān)心到徐蕙之身上,徐蕙之心里一涼,不免垂下頭來。
章氏自然不能做的太過,立刻陪笑道,“您想哪去了,我是想說呀,蕙之小姐都這么大了,也該到了說親的時候了,不過蕙之呢從小在外面長大,這城里好多門當(dāng)戶對的都不知道情況,自然求親的就少,我看我和蕙之挺投緣的,您老也知道大房的不過問俗事,偏偏蕙之母親又去的早,我就想做主,給說門親事?!?br/>
按說大房不主事,生母又去世,老夫人年事已高,二房章氏來操持婚事并不算什么新鮮事情,但是偏偏這個章氏并不是個省油的燈,而且當(dāng)年徐蕙之離家的原因有多半是章氏造成的,老夫人自然不愿意她插手徐蕙之的婚事,所以聽了這話不免皺起了眉。
“雖說香兒該成親了,但這事情卻不是著急就可以的”,老夫人直言說道,看向徐蕙之的眼中帶了笑意,“香兒離開家時間這么久,在外生活不易,好容易回來也要好好休息休息,再者說了,我老婆子私心里也希望我這個孫女陪陪我,畢竟嫁出去可就沒有機會了?!?br/>
徐蕙之早就提起了一顆心,聽到老夫人這樣說立刻站起來,福了下身子,“奶奶,蕙之不愿意嫁這么早,蕙之也想對您和父親多盡盡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