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五歲跟隨父親慢慢著手蘇家商貿(mào),各路商販道行皆見過不少,早已練就過目不忘的本事,自然也認(rèn)得不同道上的人。那日為了候胭脂,在卯時城門方開時便出了城守在馬匹側(cè),出城第一批商隊的排頭,便有商道中人。蘇昱折返回城,便是為了將消息遞回去,只是在收筆時,猶豫于是否言明他當(dāng)下所處的位置。
事關(guān)母親安危,以父親的脾氣,定然不會留任何回轉(zhuǎn)的時間,便派人馬直接端了這宅子。若是打草驚蛇,恐會刺激圣樂坊加快了斷已送出的帖子,首當(dāng)其沖的便是母親。蘇昱斟酌之余,只附上了那份名單,并希冀父親能去尋韓燁借一臂之力。
商道以販賣消息經(jīng)營壯大,若非其隸屬朝廷,這江湖,便不會是如今三鼎之勢,而將會是商道一家獨大。而韓燁乃是丞相愛子,雖未謀官職,才華武藝皆比不得幾位兄長,但受寵程度不容置喙。
如此一來,若能借韓燁其父在朝中之勢,鏟除圣樂坊便不在話下,而倘若不愿借力,憑借一場交易倒也可通過商道尋到此處。而便在父親尋韓燁商榷期間,正好能留出幾日時間于他。這般做,卻也是因帶了幾分婦人之仁的私心。若能在這幾日時間內(nèi)將圣樂坊不得不這般做的理由挖出來,興許,更能釜底抽薪,以絕后患。
蘇昱忍不住輕咳一聲,這北境氣候反復(fù)無常,無內(nèi)力護(hù)體,小小的傷寒竟也斷斷續(xù)續(xù)不得根除,他抬手將兔絨棉袍一緊,桂花熏香便擁入鼻內(nèi),帶著幾分少女的胭脂味。
他蹙眉垂眸瞥向裹在頸項的白絨,每日放在床榻前的衣袍皆是保暖厚重、不同于胭脂所用的輕薄狐裘外袍,只是始終讓他有些錯覺,這大氅沾著胭脂屋內(nèi)的香味,隱隱間恍如胭脂在身側(cè)。蘇昱閉目搖頭嘆氣,再睜開眼便堅定不移,他是蘇家之子,不論是否關(guān)乎母親,他都有該做之事。
蘇昱穿好鞋襪,揚手從枕頭下取出一層層疊起的粗糙紙張,他小心展開,其上密密麻麻寫著的,竟是與書閣木架底層的一模一樣。但不同于那一張紙上的俊秀小楷,他手中的乃是那日他再度去城內(nèi)時所謄抄。他蹙眉嘆氣,紙張褶皺層層疊疊、邊緣卷曲,其上的字跡亦有些暈開。蘇昱一眼瞥過,每一字他皆不陌生,就連第一行詞組他也已爛熟于心,片刻后他將那紙一把揉捏于手心,垂眸躬身,終究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眼下待蘇家亦或是韓燁處來信之前,他也只能一面與胭脂交涉,一面將其穩(wěn)住胭脂以做最壞的打算...有圣樂坊坊主在手作為人質(zhì),相對峙的勝算便更高一籌。
從窗外滲入寸寸寒意,肩上衣袍的馨香卻逐漸侵占蘇昱的思緒,他些許煩躁地將外袍扯下置于胸前。
那日回到宅邸,青黛對他心生懷疑,對峙推攘間肩上的外袍脫身,便不知從何處竄出三名白袍女子,搶在青黛前將他左右擒拿。而后青黛所言所做他一概不記得,唯獨只記得胭脂的一番解釋亦或是提醒:
“...你可聽聞苗疆的御尸之法?”胭脂臥在加墊一層褥子的寬大床榻陷處,面色蒼白,只著了薄紗裙,棉被攤開放置在一旁,只蓋住腳踝,不等蘇昱回答,她卻是輕嚀一笑,半是玩笑道,“這整個宅子,除了我與青黛三人,便再無一活人。這宅子唯我為主,往后若未與我待在一處,便要記得將我備好的外袍帶著...”
蘇昱回了神,將手中的外袍胡亂上下查看了數(shù)次,覺得可笑至極,嗤鼻出聲。央央天地,生老病死,何來神鬼之說,那御尸之法不過書中故事人云亦云的無稽之談!蘇昱愈發(fā)心煩氣躁,便干脆起身披上外袍至門外,順著廊道慢慢踱步,側(cè)身與徘徊巡視的白袍之人擦肩而過,便又禁不住細(xì)細(xì)觀察,蘇昱只瞧見那寬大的衣帽遮擋下的雙眸黯淡無神,無聲無息,縱然面對面大方打量,都得不到一絲白袍人的反饋,當(dāng)真不似活人。
zj;
蘇昱將這思緒拋開,衣袍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