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國云呆在屋頂上，一時不知所措。剛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李為民已經(jīng)橫死在大帥府外不到一里的秦園街上，但隱隱預感到在這位半仙身上發(fā)生了什么，否則不會做這么奇怪的夢，也不會在半夜里看見疑似魂魄的灰影。

    第二日清晨，歐國云漫步在薄霧里。街上行人很少，他在清新的空氣里緩緩行走。

    他默默思索著自己的身體狀況，同時也擔憂鎮(zhèn)庭關的防御。王朝的精銳重兵都集中在鎮(zhèn)庭關，如果這近百萬人最后被困死，王朝也就完了。而京都也沒有消息傳來，不過，有嚴大帥扶持李放，應該不會陷入危局。

    李紀淵在權術上高出他不少，但行軍作戰(zhàn)，他相信李紀淵遠遠比不上自己。自己雖與他有了不共戴天的私仇，但也不愿意眼睜睜看著王朝隕落在自己這一代人手上，他必須要出手了。

    千里奔襲，唯一可依賴的就是騎兵了。

    虎賁軍有五萬騎兵，曾經(jīng)打敗了不可一世的倉陽國鐵騎兵從而威震東域。只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原來戰(zhàn)功赫赫的騎兵大多升遷，也有的卸甲歸田，當時的騎兵至今仍留在騎兵營的不到一成，他們還有二十年前的戰(zhàn)力嗎？

    而年輕的騎兵們?nèi)胛槎贾挥袔啄陼r間，經(jīng)驗和戰(zhàn)斗力尚有不足，不過，歐國云相信在殘酷的你死我活的戰(zhàn)斗中，這些入伍數(shù)年的年輕虎賁軍騎兵一定不會輸給他們的前輩。因為，他們不僅繼承了前輩們的作戰(zhàn)技能，更是傳承了前輩們的鐵血精神！

    歐國云回到大帥府，召來張葉孫，商議這進退兩難的困局如何能解。

    如果虎賁軍救援鎮(zhèn)庭關，在倉陽國百萬大軍前很可能全軍覆沒，即使突破重圍，也可能元氣大傷。但若按兵不動、固守孤城，一旦尚玄心拿下鎮(zhèn)庭關，消滅了近百萬王朝軍，王朝仍將不存，這烈陽城遲早也會落入尚玄心手中。

    兩人商議了一個上午，仍是舉棋不定?，F(xiàn)在，他們得到的消息支離破碎，甚至遠遠不如來自倉陽國的訊息準確。李紀淵打擊歐國云密布王朝的情報機構時，使用的是雷霆手段，卻不料最終也毀了他自己。沒有準確的信息，加上歐國云作為叛黨，其他邊境部隊也會對虎賁軍敬而遠之，如果沒有合作，只是各自為戰(zhàn)，又怎么能夠與號稱天才的尚玄心抗衡呢？

    虎賁軍人手不足，既然王朝都已經(jīng)被占了接近一半的地域，小葉城和連城也沒有必要留守了。歐國云決定放棄兩座小城，將兩城人馬全都退守烈陽城。

    一日后，馮志勇和張望平率領各自的萬余兵馬回到烈陽城，會鐘隨著軒軒郡主也一同過來。這個年輕的女子是歐國云控制會鐘的手段，所以他依舊是將女子押入大牢。

    會鐘有些焦急，他在大帥府外已經(jīng)等候了幾個時辰。歐國云希望會鐘完全的臣服于自己，所以借口軍務繁忙，令人告知會鐘大帥辦完軍務后隨時會見他，令他在外等候，使得會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直到天快黑下來時，歐國云才命人喚他入府。他進入廳中時，歐國云鐵青著臉，雙目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會鐘看了上方的虎賁軍統(tǒng)帥一眼，便垂下頭，神情頗為頹廢，看得出來他有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因為，接下來他走的，就是叛國之路了。

    歐國云輕咳一聲，緩緩說道：“我?guī)兹涨昂湍阃菩闹酶沟慕徽劊闳绾螞Q定？”

    會鐘在府外站得腿軟，此刻說話也沒有了高手從容不迫的風范，聲音略顯急促的說道：“歐將軍說得很對，我本就是一介草民，愿為將軍效忠，打敗高高在上的王公貴族。”

    歐國云啞然失笑。只要是單純的人，就值得好好培養(yǎng)，尤其是這樣陷入情網(wǎng)不能自拔的男子，他們往往格外偏執(zhí)、認死理。但是，這樣的人缺點和優(yōu)點一樣明顯，如果沒有好好使用，他們也會捅出很大的漏子。

    歐國云沒有給他任何軍職，因為他殺了馮志勇的愛將周克雄。為了讓他完全忠于自己，第二日，歐國云安排了一場盛大的祭典，為這場遠遠沒有結束的戰(zhàn)爭中死去的將士安魂。

    除了守城的將士外，其余近十萬人集中在演武場，默默的面對場中的高臺。高臺上有十多面高達三丈、寬四丈的木板，木板上鋪著黃色的錦帛，密密麻麻的寫著戰(zhàn)死的數(shù)萬名將士的名字。上百面靈旗在風中飄蕩，成捆的香火燃燒著，整個演武場彌漫著悲壯和懷念的氛圍。

    曾經(jīng)朝夕相處的戰(zhàn)友，在血與火的戰(zhàn)場上，在敵人的刀光中倒在自己面前。那雄壯鮮活的身軀仿佛昨天還在開懷大笑，如今卻從此與自己陰陽相隔、生死茫茫。

    會鐘在這樣的氛圍下也受到深深地震撼，他赤著上半身，雙手捧著一把刀，一步一跪走上臺階。自古以來，英雄相惜是不變的真理。雖然逝去的將士在武學上遠遠不及他，但是男兒拋卻生死、舍生取義的悲壯，無論是誰都被深深地感染。

    歐國云的情緒一樣是劇烈波動。他見慣了打打殺殺、見慣了血腥，也見慣了生離死別，卻在這一刻，被自己營造的氛圍深深觸動。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高高在上的人，有權利忽視和揮霍這些曾經(jīng)鮮活的生命嗎？

    他落淚了。緊隨著會鐘，他走上高臺，對著下面黑壓壓的虎賁軍將士，他有些泣不成聲：“各位兄弟，我們現(xiàn)在還活著的男兒，面對已經(jīng)逝去的英魂，能夠說什么呢？這些逝去的英魂，你們在另一個世界，遠離這戰(zhàn)火，能夠享受到平安嗎？”歐國云有些失控，心里一陣陣發(fā)酸。

    “保家衛(wèi)國，男兒壯志！粉身碎骨，今生無悔！是倉陽國狼子野心，害我王朝英雄夭折。大好年華，從此與家人天各一方。我恨！我恨我無力維護你們驕傲的生命！我恨！我恨我此時此刻仍無法為你們雪恥！”歐國云雙眼模糊的看著四周，繼續(xù)說道：“拔出鋼刀！砍碎前面所有的阻礙。高舉長矛！刺穿前面所有的敵人！我虎賁軍，今日發(fā)誓，誓為逝去的弟兄報仇雪恨！”

    會鐘也被感動，他那已經(jīng)成熟卻又略顯單純的大眼看著歐國云，納頭拜下。

    此刻，歐國云沒有收下壯士的喜悅，而是覺得渾身刺痛，仿佛逝去的將士身體上所受的傷，全部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這種與虎賁軍生死與共的感覺很久都沒有出現(xiàn)了。

    沉默中，他忽然感覺有種力量重新出現(xiàn)，這是二十年前他帶領虎賁軍征戰(zhàn)時所擁有的力量！

    融于身周的將士，與他們同生死、與他們同患難，他才能稱之為“戰(zhàn)神”！融于天地，和其風雨，他才能無往而不利。

    歷經(jīng)沉浮、經(jīng)歷生死，歐國云仿佛大徹大悟。

    此時，那困擾了數(shù)日的夢境早已無足輕重，就在這一刻，那種進退維谷的感覺，也早已不在。他有了決定。

    午時，大帥府。

    副帥張葉孫、大統(tǒng)領馮志勇、張望平以及十五名萬夫長都站在大廳內(nèi)分列兩排，會鐘站在大廳門口。歐國云緩緩說道：“壯士本就是為國捐軀而存在！我等生為王朝人，死為王朝鬼。雖當今王上李放軟弱無能，放任奸臣當?shù)?，民不聊生。但我等既參軍從伍，就已?jīng)將生命置之度外。無論王公貴族如何看待我等，即使視我等如芻狗，我亦無懼生死，捍衛(wèi)我家園。不為別的，只為了保你我家人的平安！”

    他正慷慨激昂時，一聲陰測測的冷笑響起：“跳梁小丑，不自量力！”

    在壓抑和悲壯的氛圍下，這聲音顯得極其突兀，幽幽的在大廳的梁柱上方飄蕩。歐國云對這聲音可謂是刻骨銘心，因為，他當初的政變最終功敗垂成，正源于它！

    是發(fā)出這個聲音的人看透了他的每一步棋，并且找到了計劃中的破綻并果斷出手，導致他由一位王上變作了難民，使他失去了劉成庸、楊杰、梁大管家和一幫精銳，也害死了他的妻兒。

    歐國云相信這聲音不是李紀淵發(fā)出的，但他判斷此人一定是李紀淵的人。難道他在尚玄心鐵桶般的圍困下，還能對自己出手？

    歐國云大喝一聲：“滾出來！偷偷摸摸算什么漢子？”

    聲音已經(jīng)消失，他的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歐國云沉默片刻，一邊凝神關注四周，一邊繼續(xù)說道：“倉陽國的內(nèi)應已經(jīng)無處不在，滲透進我王朝各個重要地域，就比如剛才躲在暗處的老鼠，我們見到一個，就要打死一個?！?br/>
    就在他說出最后幾個字時，那聲音再次傳來：“妖言惑眾，卻不知死到臨頭！”

    會鐘已經(jīng)躍出大廳，歐國云騰身而起，向著大廳外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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