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鴻豐笑了，對馮老說：“馮師傅，您跟歪歪先坐一會兒，我去給他煮點面條，您老要不要再來點？”

    馮老搖頭道：“年紀(jì)大了，夜里吃飯會積食。也就是小伙子們正長身體，半點也不能餓著，你快去吧?！?br/>
    轉(zhuǎn)頭對歪歪說：“你這名字倒是特殊，是外號嗎？”

    歪哇撓了撓腦袋：“算是昵稱吧，親近的人都這么叫我，一般人都喊我余舞陽或者小余。”

    馮老看了看周鴻豐離去的方向，心想這兩個人的關(guān)系可真夠迷離的，看起來挺生疏客氣的，可是對方喊他昵稱他也沒有反對……

    不過看起來兩個人的確關(guān)系不錯。

    “聽說你也認(rèn)識何老？”馮老問道。

    歪歪趕緊道：“談不上認(rèn)識，只是聽說一位老科學(xué)家跟我住在了同一家醫(yī)院，有點擔(dān)心過去看了看。何老人很好，她外孫女正好也認(rèn)識我，就算是認(rèn)識了吧?！?br/>
    馮老點點頭，瞥了眼門口，尚不見周鴻豐的影子，便湊近歪歪，問道：“你看這何老跟這位周先生關(guān)系怎么樣？”

    歪歪想了想，搖頭道：“其實我不知道他們什么關(guān)系，反正我進(jìn)去的時候他在邊上站著，正跟何老說什么來著，后來何老的外孫女說他該休息了，何老就把我們趕出來了?！?br/>
    馮老“哦”了一聲。

    “你跟周先生怎么認(rèn)識的？”

    歪歪想了想，第一次見面是在避雨，第二次見面他就跟自己說話了……

    “呃，說不清楚，只是他可能覺得我比較特別吧，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亭子里避雨，他當(dāng)時穿著高級定制西裝，拿著黑傘，很高級的樣子，跟亭子里我們其他人格格不入。別人都不理會，只有我看過去的時候，他跟我點點頭。第二次在海邊，我只是在巖石上看風(fēng)景，然后他下了車，從公路上跳下來走過來跟我說見過我，問我對他有沒有印象。就這樣認(rèn)識了?！?br/>
    馮老聽得一頭霧水。

    “然后呢？”

    “后來就是老是碰巧遇見，就像今天似的，總是在最不可能遇見的地方遇見。最離奇的一次是在女廁所……”

    歪歪陷入了回憶里，不由得跟馮老念叨起來。

    不說還好，越說他越覺得自己跟周鴻豐好有緣分。

    “就連跟我同時插班的女同學(xué)，也是他侄女。不過不是親侄女，是一起多年的兄弟的女兒。就這樣好像總是牽扯不清了?！?br/>
    歪歪微微一笑，是啊，早就牽扯不清了，即便這么久沒見面，還不是一見面就鉆了一個被窩……額，這句話有點歧義，反正，反正兩個人拉開距離什么的，好像都沒什么用，他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最不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與自己重逢。

    一抬眼，周鴻豐端著一碗面站在門口，不知已經(jīng)把自己的敘述聽了多少進(jìn)去。

    歪歪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站起來解釋道：“馮老，馮老

    非要問咱們怎么認(rèn)識的?！鞭D(zhuǎn)頭去看馮老，人家早已經(jīng)仰著脖子睡著了。

    歪歪大囧，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

    周鴻豐其實聽了沒幾句，但是歪歪對于跟自己的點點滴滴都記得這么清楚，而且在敘述的時候，表情那么柔和，一點都沒有嫌棄和排斥的樣子，他很高興。

    可是歪歪面皮兒薄，他也沒說什么，走進(jìn)來如常的把碗和筷子遞給歪歪，指了指身后的方桌：“坐那里吃，吃完了身體就暖和了。”

    歪歪的確餓了，接了面碗露出一絲笑容，乖乖的坐在一旁吃了起來。

    沒有多少佐料，可是歪歪就是吃著很順口。

    周鴻豐在一旁看著，滿臉的寵溺。

    朦朧中，馮老悄然睜開眼睛，將這一切看在了眼里。

    夜里，周鴻豐燒好了洗腳水，端進(jìn)去給馮老，歪歪自覺的替馮老倒了洗腳水，回到房間，發(fā)現(xiàn)周鴻豐也在泡腳。他想，總不能自己也給他倒洗腳水吧。

    于是他假意在一旁看書，直到后面沒了聲音，他實在忍不住了回頭看了看，才發(fā)現(xiàn)周鴻豐已經(jīng)累得在椅子上睡著了。

    歪歪就不裝了，走過去把他的腳撈出來擦干，套上拖鞋放在一旁，撤了洗腳盆，這才扶著周鴻豐去了床上。期間周鴻豐醒了，迷迷糊糊的總算沒讓歪歪整個人把他背過去，自己躺好了，歪歪給他蓋上被子，嘆息一聲到底去倒了水。去了廚房發(fā)現(xiàn)還有熱水，便自己也洗了腳，回到屋里看到周鴻豐的衣服已經(jīng)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看樣子這廝已經(jīng)自己收拾妥當(dāng)了。

    歪歪看他蓋了一床被子，在外面還給自己留了一床被子。

    松了口氣，歪歪認(rèn)真的把今天跟馮老的談話心得記在了本上。

    熟不知，他這認(rèn)真的側(cè)顏，一往無前的堅定目光，讓翻身醒來看到這一幕的周鴻豐越發(fā)的敬重，越發(fā)的沉迷了。

    周鴻豐一向睡覺很淺，歪歪的聲音很小，并沒有吵到他，不過是因為他惦記著歪歪，翻身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他用胳膊擋著眼睛，在那一小片陰影下，一雙深情的眼睛注視歪歪良久。

    做完功課的歪歪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活動了活動，做了無數(shù)個心理建設(shè)，這才把外衣脫了，睡在了周鴻豐身側(cè)，那小心翼翼的樣子深怕吵醒了旁邊的人。

    熟不知面朝里的那人早已翹起了嘴角。

    早上醒來的時候，歪歪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了周鴻豐的臂彎。他已經(jīng)無力吐槽自己了。其實他很明白自己的習(xí)慣，他怕冷，所以會不自覺的尋找熱源，而周鴻豐怕是巴不得自己湊上去，更不會拒絕自己。

    他也不急于一時，反正都一夜過去了，再賴一會兒又如何。

    周鴻豐更早醒來，還怕歪歪突然跳起來指責(zé)自己，所以有些擔(dān)心，又不愿意把歪歪枕著的胳膊抽出來，只能裝睡。

    歪歪比他想象的更坦誠，也更容易接受現(xiàn)實。

    歪歪又賴了會兒床，才伸出胳膊找到自己的衣服穿戴好了，起身出去洗漱了。周鴻豐偷笑不已，因為他發(fā)現(xiàn)歪歪眼角的余光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醒了，卻鴕鳥的裝作不知道，故作鎮(zhèn)定的穿了衣服，到底穿了幾次才穿對了袖子。

    這樣的歪歪也好可愛。

    他逃避的那么理所當(dāng)然，那么此地?zé)o銀……

    一大早的，周鴻豐心情大好。

    他想，即便不能請得動馮老，這次也不虛此行了。

    片刻后，他也長身而起。

    夜里，他沒有碰歪歪，只是摟著他，給他溫暖，僅此而已。

    越是認(rèn)識到自己的真心，他越是謹(jǐn)慎，越是沉迷于歪歪的魅力，他越是小心，他再也不敢冒失去歪歪的險了。他從不是個色令智昏的混蛋，他喜愛歪歪，也必要得到他的心，他同等的感情，才會去想下一步，到時候興許水到渠成。不需要刻意營造什么氣氛，誰規(guī)定了愛了對方就一定要做。

    歪歪還是個孩子。

    這是周鴻豐極力克制的原因。

    吃過早飯，周鴻豐就要告辭，馮老一指歪歪：“你把這小子也帶走吧，我一會兒還有事，沒空招待他。”

    周鴻豐巴不得呢，樂呵呵的答應(yīng)了。

    “馮老，我跟您提到的合作，您再考慮下……”周鴻豐想做最后的努力。

    馮老擺擺手：“人老了，不想折騰了。留著這把老骨頭含飴弄孫吧?！?br/>
    歪歪不知道周鴻豐要干什么，忍不住想幫他：“馮老，這屋里太冷了，您孫子來了您舍得讓他住這么冷的房子？這位……嗯，周大叔有錢的很，你就叫他給你準(zhǔn)備個專門的工作室，有客房的，方便您孫子來看您的時候住，干凈又溫暖，多好！”

    他本意是想讓馮老訛周鴻豐這個大財主一筆，沒想到馮老卻想了很多。

    “你說，屋子里很冷？”馮老忽然臉色有些暗。

    歪歪本著好孩子的底線，直言道：“是很冷，您可能喝了酒不覺得，可是我覺得很冷。寫作業(yè)時候，都凍手?！?br/>
    馮老突然就落寞起來：“怪不得，怪不得我的乖孫這兩年不怎么來了，夏天倒好，冬天，還真的沒再來過?！?br/>
    周鴻豐此時再不出頭，他就太廢柴了。

    “馮老，如果您有時間，可以去參觀下我們的基地，那里對科研人員和技術(shù)人員的居住環(huán)境十分的人性化考慮。住處冬暖夏涼，可以獨立做飯生活，可以招待客人，您工作忙碌的時候，還有專人幫您看護(hù)孩子、指導(dǎo)作業(yè)……”

    馮老眼睛閃爍，抬頭四顧，這個小作坊是自己一輩子的心血，可是在孫子眼里，總是臟兮兮的，沒什么用處。若是真如周先生所說，自己在高級的作坊里工作，生活在高級的公寓里，他是不是就對自己刮目相看了？

    “走，我跟你去看看?！瘪T老師急性子，說走就走，從屋里取了件衣服披上穿了鞋出來，拎著一串鑰匙，看著懵圈的兩人道：“還不走？”

    幾乎是將二人趕出門去，馮老鎖了家門鎖了院子，看了看空蕩蕩的大門外，問周鴻豐：“你的車呢？”

    周鴻豐愣愣的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還有五分鐘就到?！?br/>
    馮老看了看左右，又問：“從哪邊來？”

    周鴻豐一指，馮老抬腿就走：“走吧，迎上去，省時間?！?br/>
    歪歪笑了，這個馮老真是個急性子。他跟了上去。

    身后的周鴻豐眼光深邃，看著歪歪的背影，為什么，為什么每次只要一有你在，我的生命我的生意我的一切，都那么順利！

    我真的不是有意利用你的，可是你為什么對我有這么大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