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有人能感知到這么遠距離之外的東西,是巧合吧……”高志有些不敢置信,一時間,竟是呆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的是:姬霄的確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不是眼力,而是跟隨著冥冥之中的殺意,向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只能看見一道狙擊鏡片的反光。
“應(yīng)該是錯覺吧……”他喃喃自語道,不去理會,這個時候,有另一件物事讓他更感興趣。
下一刻,等高志看清了姬霄的身影之后,一驚一乍的他再次驚呼出聲:
“什么!”高志驚嘆道,卻不是因為這來自姬霄驚鴻一瞥,而是因為一件更加嘆為觀止的事情。
那姬霄,竟不是簡簡單單地守在燈塔的最高層,他竟是用鉤爪打在塔頂,延長繩子,吊在了頂層塔身之外!
此時此刻,那些沒有靈智的喪尸,即便偶爾有堅持不懈從樓梯間登上頂樓,前來尋找獵物的喪尸,也只會茫然地翻越欄桿,然后被姬霄輕描淡寫地在撥到一側(cè)的同時,劃出一道傷痕,隨后墜下高塔。
不用去看姬霄的背包,高志已經(jīng)能感覺到,有金錢在其頭頂上滾滾而來,這賺錢的過程,偏偏又如同在草地拾樹上掉落的果子一般輕松愜意。
“這真是……也只有這種窮鬼,才能有這么多的鬼主意了!”高志罵道,但當他再次看向姬霄時,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直接用槍擊殺,會顯示擊殺者,暴露我的身份,甚至遭到那人的追殺……可如果我用狙擊槍打斷你固定的繩索,就神不知鬼不覺了!”他桀桀大笑著,滿意地看向狙擊槍槍管上的氵肖音器,“更別說,我這狙擊槍還是帶消音效果的,到時候,你就是死了,也是死的不明不白的!哈哈哈哈!”
“要怪,就怪你沾花惹草,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吧!”話音剛落,高志便是扣動了扳機,只見“噗嗤”一聲,對岸的姬霄懸掛用的繩索應(yīng)聲而斷,而高志這個罪魁禍首卻是突然消失不見,自大樓天臺上人間蒸發(fā)了。
……
姬霄選了燈塔塔頂這個位置等待于萬里,自然不是為了站得高看得遠,欣賞這個虛擬世界的大好河山,而是為了享用這個他新發(fā)現(xiàn)的刷怪點。
游戲機制規(guī)定了,喪尸會追獵玩家;而設(shè)定好的程序讓它們學(xué)會了不少靈活的動作,以便追擊障礙物另一邊的玩家,這些動作其中,就有著“跨越”。
程序規(guī)定,當喪尸遇到障礙物,而障礙物另一邊有著玩家時,它們會試圖翻越這個障礙物,闖入玩家臨時的藏身之地,不管這障礙物,是圍欄、扶手,又或者是別的什么東西。
這依程序行事的喪尸哪知道,在欄桿的另一邊,除了姬霄和他身旁的空氣,什么都沒有,剛剛翻過欄桿,被姬霄扒到一邊的同時還挨了一刀,然后便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空余一地讓人看了就反胃的殘軀。
只要造成過傷害,最終喪尸被擊殺,就會由按造傷害量進行獎勵分配:既然系統(tǒng)不會和玩家搶這一碗羹,這個只需要碰一下喪尸就能獲得全額獎勵的燈塔塔頂,自然便成為了姬霄的“打工圣地”——這個時候,他正為了子彈錢、鉤爪槍、消磨時間三道重要目標,而努力著。
他正優(yōu)哉游哉地吊在半空中,享受著難得的安寧,下一刻便是聽到“噗嗤”一聲,本來從槍中取出的備用鉤爪繩傳來的拉力,也隨著這道聲響消失無遺。
塔尖到地面,恐怕不到百米,但對于人類而言,足夠致死。
“什么?”姬霄大吼道,下一刻,嘴里便被迎面襲來的強風(fēng)灌了個滿。
繩子……斷掉了?怎么回事!
是狙擊槍!剛才那道反光,是瞄準鏡的反光!
到底是……
當姬霄正在為突如其來的危機怔怔出神,一扇鐵柵欄形成的鐵窗在他的面前閃過。
再高的生命值回復(fù)速度,也是“回復(fù)”——是在一定范圍中變動,這其中唯一的限制,就是生命值不能為零。
正如再好的藥,也不能起死人、肉白骨:若是直接墜落到地面上,生命值肯定會瞬間歸零,摔個粉身碎骨!
“給我中!”在半空中,他本可以向著上方先前經(jīng)過的鐵窗打出一發(fā)鉤爪,讓那鉤爪在欄桿的間隙之間卡住,掛在空中;但賬戶中只有一百多銀幣的他,又怎么能買得起接近兩倍于此價格的鉤爪槍?
他的鉤爪槍,早就在那地鐵隧道里和矮王一齊炸成了齏粉。
就算有著一把全新的鉤爪槍,那繩索估計也會被這股巨力生生震斷吧……經(jīng)過了第一個窗口后,姬霄繼續(xù)飛也似的向地面落去!
下落速度太快了!要減速!
直直向下墜去的姬霄,簡直猶如一個優(yōu)秀的跳水運動員,像這樣如同一個錐子一般向下扎去,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像一根標槍一樣栽進地里了!
姬霄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在一次次動作中,將他的身體如同那從高空落下的貓一般扭動起來,竟是成功將自己的身體平躺下來;此時正是頭向著燈塔方向,面朝天空,自己調(diào)整成了平躺著下落的姿勢。
這么一來,空氣阻力讓他的下落速度有所降低……不過,危機還遠遠沒有解除。
“我可是姬霄,我怎么會死在這里!”他雙目圓瞪,呼出了系統(tǒng)菜單。
要是有人用視角追蹤去看姬霄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這時候的他的雙眼,慢慢地變成了妖異的紅色——簡直就跟進入了狂暴狀態(tài)的喪尸沒有什么兩樣。
一頓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之后,他的手中,已然多出了兩把鉤;他竟是在一瞬間賣出了好幾件裝備,購買了這護手雙鉤!
減速,減速,減速!在這危機之中,他已經(jīng)幾乎不能思考,只能聽隨著自己的本能,做出下一步動作。
不知什么時候,他的手指上,已經(jīng)長出了如同喪尸一般的爪牙,而又在他反應(yīng)過來之前,他將爪子,狠狠地插向了面前的石壁!
雖然姬霄的手指是以彎曲狀態(tài)轟出去的,但這一瞬間的接觸還是讓他感受到了手指將近拗斷的痛苦;他的牙齒間已經(jīng)滲出了鮮血,類獸的爪子抓在那燈塔的墻上,刮擦出了一道道極為夸張的火花。
速度已經(jīng)減緩下來,以現(xiàn)在和地面的距離來計算,他再沒有購買第二把鉤的時間……
換言之,姬霄只有一次機會!
他將雙鉤反手握住,一邊仰頭確認著下一道觀光鐵窗的距離:到了,快到了……就是現(xiàn)在!這個時候,他將雙手猛地向前一送,那手中雙鉤反手殺出,而后只聽到兩道沉重的鐵石打擊聲,那雙鉤便是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劂^在了欄桿的間隙中!
姬霄將手腕順勢一松,只是緊緊抓著那兵器的握把:此時若是不松手,大部分的力便會直接打到他的手腕上,將他的手腕生生拗斷,然后以斷手的姿態(tài),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更為悲壯的摔死在地面上。
雙手一固定,便成了一個中心點,姬霄的身體如同畫圖用的圓規(guī)一般,畫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而他的后背也是狠狠地撞上燈塔的石壁,這道打擊力讓他不禁吐出了一口鮮血。
沒有以頭朝地的方式摔死,而是掛在了燈塔外墻上,他實在說不出這兩者誰優(yōu)誰劣……不過硬要選的話,活著,自然比什么都好。
不過,僅僅是這么一次撞擊,便是把他撞了個七葷八素,險些眼前一黑,直接昏迷過去。
這么彎曲著手臂,以引體向上的姿勢反手吊在窗邊,必然堅持不到下一次日出,姬霄如此想道。
于是,他單手緊抓著那鉤刃的手柄,另一只手緩緩抽出,生怕自己的動作使那鉤刃松動;隨后便是蠻不講理地運用了這虛擬世界中的渾身肌肉,如同世界上技藝最為精湛的體操運動員一般,在空中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交叉握著雙鉤……
經(jīng)過多次操作,最后他臉朝著燈塔,雙手筆直,僅靠著那兩把鉤釘在墻壁上。
硬要說的話,正手吊著,總比反手吊著輕松些,也比直接摔到大馬路上拍成一道尸體好得多,這么想來,還是非常幸福的……
“呸!到底是哪個癟三算計你家爺爺我?”他掛在空中,罵罵咧咧地側(cè)過頭去,向著下方吐了一口唾沫,“讓我找到了,一定要把你碎尸萬段!”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后,姬霄才得到了一個喘息的機會:無論是肉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
他的心臟瘋了似的跳動著,讓他不禁懷疑是不是下一秒就會炸裂開來。渾身的熱血流淌著,甚至蓋過了這大冬天的寒意,仿佛已是盛夏。
“能……爬下去么?”姬霄曾看過一些徒手攀爬的視頻片段,彼時彼刻,正恰如此時此刻,若是沒有了其他方法可選,他也只能空手爬下這座筆直的燈塔。
他看了看腳下,深深地咽了一下,隨后便是沒有半點猶豫地打消了自己先前的念頭。
觀光用的燈塔,其外的墻壁自然是不會留有什么停留點的:雖然此建筑亦是以無數(shù)的磚瓦堆砌而成,可一個毫無攀巖經(jīng)驗的普通人,即便有著移山巨力,又怎么可能以這些極為細小的著力點攀爬而下?
沒有當場摔死,姬霄已經(jīng)不知是倒霉過頭后的好運還是更大的悲劇了。
不過,一個幸運的人,本就不會落到這番田地。
在姬霄尚未察覺時,更大的災(zāi)禍已然悄悄降臨……
繼那呼嘯的寒風(fēng)后,天空更是禍不單行地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結(jié)合起來,便成了一陣要了人命的徹骨寒冷。
在這種天氣之中,就連呼吸都變得更為困難:空中充滿了細微而極其寒冷的雨滴,每呼吸一口,就像往鼻子里灌注冰水一般痛苦。
而這雨,更是讓這寒風(fēng)錦上添花,一絲絲地滲入衣裳的最深處——簡直與掉進了冰湖的窟窿中并無二致,冷的透徹心扉。
今天的游戲內(nèi)溫度不足以下雪,反倒使稀稀拉拉的雨更加寒冷了幾分,將掛在燈塔墻外的姬霄,淋了個透心涼。
真是禍不單行。
這鬼天氣越冷,姬霄的身體為了保命,就越加賣命地散發(fā)熱度,保持著體溫;他的身體愈是發(fā)熱,便愈是在刺激著他的感官,這種虛假的溫暖緩和著他緊繃的神經(jīng),就要讓他昏睡過去——雖然他的雙目依然因求生本能而圓瞪著,不肯昏過去,但他的神智已經(jīng)去了七分。
但姬霄的游戲技術(shù)并非天生,而是后天磨練出來的:他的身體內(nèi)隱藏著一份極為恐怖的意志,這份堅韌不拔的意志讓他一直握著這雙鉤的握把不放——恐怕就是死后,他僵硬的肌肉都會握住那雙鉤不放,吊在半空中吧。
他一直吊著,沒有做多余的動作浪費自己的體力;不過,即便他想要去用繩子把自己捆在鐵窗外,恐怕也沒有更多的力氣去行動了。
雖然在虛擬世界中并沒有真正的體力一說,一切全憑意志,這么想來,姬霄便是灌注了所有意念在“握住雙鉤”這一件事上,他本人甚至如同老僧入定一般,閉上了自己的雙眼——他的體力,還是個未知數(shù)。
風(fēng)吹雨打,他都沒有睜眼,他再次睜眼時,天色已暗。
周圍夜色已深,眼睛由于長期緊閉,被系統(tǒng)模擬出了一道極為真實的模糊感,在朦朧之中,他看到鐵窗后的火光中,出現(xiàn)了一道影子。
“幻覺都出來了,看來是快沒命了……”姬霄喃喃自語,想到這里,他手臂里的最后一絲氣力,簡直也快要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