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怒地甩了甩頭——她到底還是記不起,這人是誰。
——這人很了解她。
這么多天的相處,這人知道她中意的顏色,了解她的生活習慣,更知道她每句話的所思所想。他甚至比她自己都更了解她……
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人影,但那人影依舊不甚清楚。林映有些無奈,她見過的人,走過的位面實在太多了,如果所有都記在腦海的深處,那她豈不是要瘋了。
更何況,是誰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就算內心怎樣的波濤洶涌,但林映依舊面不改色,習慣性地偽裝起來,她下意識忽略了心底那一瞬奇妙的悸動。
硬生生止住自己想要掙開他的舉動,她順從地垂下雙手。“……井亦?”她乖巧柔順地抬眼看著那個人,像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樣。
“……呵,”
半餉,她卻等來了一聲輕笑,那人又低低嘆了口氣。
井亦慢慢收緊雙臂,少年過于纖細骨感的手臂硌得她生疼。一年的時間,他已經(jīng)長的比她高許多了,仗著少年人的優(yōu)勢,井亦只是輕輕一低頭,就將腦袋埋在她的頸脖處。細細密密的氣流打在她細膩的肌膚上,癢癢的、麻酥酥的,那種異樣的感覺直沖頭頂,令她后腦勺一陣酥.癢,她的渾身汗毛都被激得豎了起來,整個人甚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還要,裝下去嗎?”
那是一種屬于男人的危險侵略感。
林映心里一緊,猛地掙脫他,反手扣住面前這個人的喉嚨,疾速退后一步。等到再抬起頭時,面上單純茫然的神情,就變成了一個任務執(zhí)行者該有的平靜和嚴厲。
是的,她其實早就明白,面前這個人根本不是井亦,或者說面前這個人,在她面前從來就沒有過任何偽裝——她不知道是這個人過于狂妄自負,還是根本就不懂得偽裝……但再怎么樣,一個人就算再大的改變,也沒有變得那么快,更何況井亦本身帶有一部分的心理上的創(chuàng)傷問題,怎么可能這么快就變得灑脫又自如。
所以林映一直隱藏,繼續(xù)裝作沒有任何異常地進行任務,她倒要看看面前這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這段時間,她詢問過系統(tǒng),但系統(tǒng)依舊明確地回復她——這個位面沒有任何異常。她排除了一切有可能的猜測,只除了一種……最后一種可能,就是這個人,有可能連系統(tǒng)都騙過了。
可時空局的系統(tǒng)連接主網(wǎng),連接千千萬萬個時空,每一個問題、每一次的變動都逃不過經(jīng)過系統(tǒng)的排查和過濾——他怎么可能逃得過系統(tǒng)的檢測?
更令林映不確定的是,他到底從什么時候起,就發(fā)現(xiàn)她的懷疑了。
“說!你到底是誰!”她一只手扣住他的頸動脈,厲聲呵斥道。
“真是沒良心呢……”面前的少年、或者說,是面前的男人依舊沒有動作,甚至在她行動的時候,毫無抵抗地任她制伏,一副任她宰割的姿態(tài)。他笑吟吟的,依舊瀟灑又輕松,光看模樣,根本不像是命門被人捏在手中似的。
那雙鳳眼幽幽地看著她,眼神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暗。井亦的眉目精致,毛色很淡,讓他的整個人顯得飄渺極了,她甚至分不清楚他的眼里寫了什么。只是一眼,她就再也難以挪開視線。一時間,不自覺地失神,微微松了手。
“……映兒?!本蛣x那間,面前的男人反擒住她的雙手,將她扣入懷中。力氣不大,卻怎么也掙不脫。
林映的瞳孔猛地變大,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身上所有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間緊繃起來。
——這人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下意識抬頭撞上他的下顎,手握鷹爪沖著井亦的雙眼襲去,招式狠戾不留一絲情面。井亦一側頭躲過了攻擊,她的招式被落在他的眼角下,留下一絲深深的紅痕。
屆時,林映乘機從他的懷抱中逃脫。她后退幾步,站在地上看著他,眼神再沒了兩人相處時的純真和善意,只剩下戒備。
井亦撫上自己眼角的刮痕,并不是什么很重的傷,但他依舊感到了疼痛。微微掩去心頭的一陣酸澀,他急促地笑了一聲,好笑道:“又不是沒有抱過,還害羞什么?”
……臥槽現(xiàn)在真的是討論這個時候嗎!
林映被這句話噎了個踉蹌,“誰害羞了???……咳,不是,”她努力保持面上嚴厲的表情,“你說清楚,你到底是誰!……有什么目的!”
“目的?”井亦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歪了歪頭,像是不明白她的話似的——活像她當初逗他的表情?!拔业哪康?,就是你呀?!彼Φ孟褚粋€等著大人獎勵的孩子,一副不諳世事歲月靜好的模樣。
林映被自己的想法嚇的嘴角都不自覺抽搐起來,——不諳世事歲月靜好個屁啊。
“現(xiàn)在嘛,似乎有些人已經(jīng)不記得我了呢?!边€沒反應過來,只見井亦抬起身子,一只赤腳踩在地板上,就往她的方向跨了過去?!罢媸遣还阅亍?br/>
這個出租屋的房間太小,他離她實在太近,那雙丹鳳眼帶著一絲魅惑,又帶著一絲惱意。林映只覺得一陣壓迫感襲來,使得她不自覺又后退了幾步——卻沒發(fā)現(xiàn)身后的書桌。
眼前的男人伸手就往她的腰部探來,林映下意識以手為刀,半是防御,半是攻擊襲了過去,一聲悶響——呃,她其實沒想到她能真的打中來著……
“我只是……怕你撞上后面的桌子?!比嗔巳嘧约旱氖滞?,他苦笑著看著她,這丫頭下手可真狠。
林映回頭一看,突然莫名覺得一陣心虛……
她得面上依舊皺著眉頭,一派正經(jīng)。她不是看不出來,這個人明顯對她沒有惡意。半餉,她斟酌著語氣,試圖溫和一點。就算劇情走成這樣,她到底還是不愿意放棄這次任務積分,畢竟,再有一個這個任務,林映就可以順利晉級高級執(zhí)行者了。
“但你并不是真正的井亦。他到底去哪了,而你又是誰?你若是愿意坦白,我就放你一馬。”
“放我一馬?”他像是聽見什么笑話,無奈地搖了搖頭?!案嬖V你真相之后,你做的可不會是放我一馬,只是你自己不會下手罷了……我說的對嗎?小騙子。”
呃,所以這次他怎么又知道……
林映的眼神不自覺躲閃了一下,默默汗顏。她放過他之后,的確打算回去就提交這個位面的bug,她也能順利拿到補償?shù)姆e分。到時候,面前這個人是會被抹殺還是會被怎樣,反正也不管她的事。
“別想了,”她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井亦又悠哉悠哉地開口,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狡詐:“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
……
華夏2018年,夏季。
林映百般聊賴地躺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聽到房間傳來開門的聲音,她連忙轉頭看過去。
只見一個身材纖細修長的男人從房間內出來,他的眉目清秀,唇色極淡,一雙丹鳳眼帶著含情的笑意,看起來極為俊俏多情。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勾勒出他的寬肩窄腰,他向林映走來,行走之間,帶著不由分說的灑脫和桀驁。
“這套怎么樣?”他張開手,含笑看著她,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樣。
“……唔,還是上一套好看。”
“喜歡那套藍色的?嗯?”他彎下腰,伸手寵溺地點點她的額頭,“等我一會兒”,又轉身回房。
林映看著他的背影,不由想起幾年前還是少年的他,——還有那個狡詐的笑容。
兩年前。
“……看來你這次的目的是井亦呢,這次又想要從他身上獲得什么呢?無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代替他幫你達成。”
“……你想要什么?”她還記得自己是這樣問的。
那個少年笑得有些欠打,他歪著頭,狀似想了好一會,突然開口:“要不,映兒先叫幾聲相公聽聽?”
……那時候她真的差點就揍上去了。
……
如今,那個狡猾又厚臉皮的少年,不僅信守諾言,而且甚至是出色地完成了她的要求,——年僅23歲的井亦,因為自主研發(fā)的程序項目,接受了一大筆投資款,早早地就成為了整個華夏國乃至全世界有名的天才型科技人才。用“JX”這個稱號,他甚至創(chuàng)立了工作室,而今天,就是他們一款項目的記者發(fā)布會。
面前的男人打斷了她的思緒,井亦一身深藍色西裝站在她面前,敲了敲她的腦袋?!跋胧裁茨兀俊?br/>
“……沒什么。”
正當井亦想要說什么時,林映突然朝男人招了招手,“低一點?!?br/>
井亦順從地彎下腰,疑惑地看著她。
“怎么這么粗心,領帶都沒有整理好?!绷钟称铺旎牡靥?,拉過他的頸脖,幫他整理領帶。
“……今天怎么這么乖?”井亦低著頭看她,抿起嘴,那神情帶著詫異又帶著點高興。——他心愛的女人正在幫他打領帶呢,井亦的心里難掩那種微妙的幸福感。
“……好了。”她抬手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領,像一個真正的妻子那樣,滿意地笑了一下。
看著她那副溫柔的模樣,井亦忍不住低下頭,湊近她的額頭,輕輕地印下一個吻。然后迅速后退——等了半天,卻沒等到她飛來的拳頭。
井亦詫異地看向她,這可真奇怪,平日里他這么做早就被揍了……她不僅沒有惱怒,反倒抬起頭,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再次將他拉近自己。
另一只手輕輕蓋住他的眼睛,她的唇輕輕落在他的唇邊,他聽見了一聲莫名地嘆息聲。
井亦突然心下一緊——他的心莫名地心悸起來,一陣不安感襲遍他的全身。
——不要。
他聽見自己的心底的聲音。
但就一瞬間,他眼前的阻擋不見了。井亦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沙發(fā),他還彎著腰,保持著單膝跪地的那個可笑的姿勢,他的唇角還停留著那樣溫涼柔軟的觸感?!皇?,面前的那個人不見了……
她,消失了。
就在那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安靜地就像她出現(xiàn)的時候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