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孫老先兒的藏寶室

    幾個猥瑣的探險家與兇悍的僰王暗夜對峙，一方化為陰冷的幽魂，占據(jù)著盞燈奇崛懸崖，一方攜帶幾分野心，窺視著沉積數(shù)年的乖戾幽靈。

    幾年前，驍勇而多智的劉顯將軍絲山下扎下軍大帳，與剛毅的僰王阿大隔著幽深的大山對峙，一方擁眾十余萬，磨刀霍霍，如狼的眼神充滿了兇殺的寒光，一方占據(jù)險要，沉穩(wěn)剛毅，整個部族都投入到這場空前的浩劫，生與死，將不遠的將來殘酷地分離開來。

    劉顯大軍壓境的前三天，一只美麗的白鴿，來不及欣賞天空的白云大地的蒼翠，一路疾飛，向絲山趕來。

    遠遠地，絲山一個不大的平臺上，簡陋而莊嚴的僰王大殿出現(xiàn)白鴿的視野里，白鴿一聲歡叫，俯沖下去，直接飛進殿后僰王寢宮，寢宮寬大的房檐下，一只精致的竹籠子風搖擺。小門兒開著，里面放著鮮的食療和飲水，白鴿像進家一樣，輕輕蹭進去，痛快地喝著飲水和食物，好一會兒，白鴿又飛了出來，飄上房頂，“咕咕”一陣歡叫。

    哈大從寢宮里竄了出來，身后跟了幾個侍衛(wèi)，哈大身著戎裝，正寢宮召集幾個親信聚議，聽見鴿兒歡叫，哈大喜出望外，這些天就一直吩咐侍衛(wèi)，每天都將鳥籠里的飲水和食療換成鮮的，這只鴿兒實太重要了。

    哈大一見白鴿，興奮地一聲呼哨，鴿兒歡快地飛了下來，飄落哈大肩頭，哈大顧不上與鴿兒親熱，緊張地解開鴿兒腿上的信筒，抽出里面的短箋，看了看，神色變得凝重。他神情復雜地撫了撫白鴿，將它放進鳥籠，順手關(guān)了小門，鴿兒歡叫幾聲，躲一個角落里，休息。

    哈大擺擺手，讓侍衛(wèi)們外邊，自己一個人進到寢宮，里面幾個親信正端坐內(nèi)室。大家見哈大進來，趕緊躬身行禮，哈大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哈二見大哥心情不好，忙急急問道：“大哥，情況到底怎樣，哈密嗤有什么消息傳回來呢？”哈大沒回答，坐間藤椅上呆了一會兒，一時房內(nèi)鴉雀無聲，大家都知道事態(tài)可能比想象的嚴酷。

    “朝廷派劉顯率十四萬大軍三日后進攻僰候國！”哈大聲音沉悶地說，幾個親信心里齊齊一驚，立刻就有人神色劇變，這是僰人遇到的大的一次進攻，都有一種即將遭遇滅頂之災的危機，一時，誰也說不出話來，腦子里一片空白。

    好一會兒，哈二恨恨地說：“大哥，唯有一拼了！”到底是親兄弟，別人再親信也難免有外心，當然，僰國里，還維持著半奴隸制的殘余，族眾奴隸心態(tài)重，還沒敢反對僰王權(quán)威的。

    “僰人臨如此劫難，應召集610位大小寨主，共商大計！”座一位干瘦老者，語氣沉著地向哈大建議，這個老頭兒是哈大王的親叔叔，哈都羅。

    哈大點了點頭，吩咐門外警戒的侍衛(wèi)，火速到各山寨傳令，讓各山寨主連夜進王城東聚義殿。

    到各領(lǐng)聚齊，還有一段時間，哈大與自己的親信們先商議了一個對敵策略，寨主聚議時候好統(tǒng)一意見。大家一力主戰(zhàn)，其實按當時的情況，如果全族投降，也不見得就能保全性命，無法見容于天都崖懸棺內(nèi)的列祖列宗。

    哈大吩咐哈都羅去布置會場，串聯(lián)起幾個主要山寨的寨主，一定附和自己的意見，便擺手讓大家分頭準備，他帶著哈二步出門外，幾個侍衛(wèi)想跟上，哈大擺擺手讓他們做好王城警戒，兩個人快步向絲山險峻的盞燈崖頂攀去。

    崖頂疾風清冽，哈大覺得自己胸積郁的悶氣給吹散不少，他喜歡這種感覺，可以讓自己的思路清晰些。

    “大哥，你覺得族眾能齊心合力擊退來犯之敵嗎？”哈二直言快語，他沒有大哥的雄毅與謀略，只有一腔熱血。哈大登臨盞燈險要之處，沒回答弟弟的問話，看著縹緲神奇的崖下圣潔的霧嵐，出神。哈二順著大哥的眼神瞧去，果然人間仙境，平時事務繁忙，如今面臨生死存亡關(guān)頭，卻有了這難得的片刻寧靜，他覺得自己一腔沸騰的熱血被山風吹散開來。

    僰人對山崖，總有一種特別的情感，死后能懸掛山崖，做大山的精靈，就是他們的理想狀態(tài)，他們知道，自己是大山的子孫，靈魂應該攀附大山的肩膀上。

    哈大王忽然神色肅穆，他向著先祖聚集的天都崖方向，祭拜，嘴里念念有詞，哈二王聽不清是什么，只好跟著祭拜。

    祭拜完畢，哈大將腰一柄寶劍解開，這柄寶劍沉甸甸的，手柄處鑲嵌著一顆璀璨的的碧云珠？這就是祖?zhèn)魍鮿γ?？”哈大笑了笑，點點頭。

    哈二王驚住了，這柄王劍是鎮(zhèn)山之寶，自己也只是聽說過，父親老僰王也沒給自己看過這鎮(zhèn)山之寶，大哥也從沒給自己展示過他繼承的這曠世之寶，他都能理解，因為，這王劍是歷代僰王親自秘藏的東西，外人是沒有機會見到的。

    哈二乍一見到王劍，心里騰騰亂跳，平時珍藏身邊的大哥為何此時出劍呢，哈二不解。

    哈大走到高崖東側(cè)一個突起的大石前，解開腰帶，栓大石后的一棵堅強的山棗樹上，他示意哈二也像自己一樣，然后俯身向崖下，哈二也跟著，兩只眼睛一往崖下瞧去，只覺得一陣暈眩，好腰帶緊緊拴山棗樹上，不然，哈二覺得，自己立刻就會被著幽幽山崖吸進去。

    哈大卻鎮(zhèn)靜地很，他讓哈二仔細看著自己的動作，他探手向崖下一個突起的石塊摸去，使勁往里一按，只聽隱隱轟隆一陣聲響，那塊石頭的右邊出現(xiàn)一個深洞，哈大伸手就將王劍塞了進去，然后將石洞關(guān)閉，這才起身，并將目瞪口呆的哈二拽起來。

    “兄弟，這次是僰人生死存亡之時，我已經(jīng)將王劍放回寶劍匣，日后如果我們兩個有一人能重振僰候國，便取了這王劍來，號召僰人，重興家業(yè)，危機關(guān)頭，你必須完全聽命于我，伺機下山，我就指望你將我掛這盞燈了，兄弟切記。”哈大鄭重地向兄弟傳達自己的遺令，他知道，這次危機比以前都兇險，恐怕小小的僰候國真的難逃一劫了。

    “大哥，我們憑險據(jù)守，況且山還有足夠的食物，我們一定不會讓官軍打進王城的，實不行，就將合族聚集王城，與官軍決一死戰(zhàn)?！惫蟾绲脑捳Z聽出了太多的凄楚，他不愿意看到真有那么一天，合族族眾浴血奮戰(zhàn)，自己卻悄悄開溜，他做不到。

    “兄弟，我的話你一定記心里，萬一不幸的時候，你必須照我的吩咐去做。何況我們還不至于到那種山窮水的地步呢。”哈大緩和了一下口氣，故作輕松地對哈二說，哈二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哈密嗤沒有回山，他做的很對，你要學他，危機關(guān)頭你若能出得大山，就去找哈密嗤，他會告訴你怎么做的，他是僰人忠實的子孫，會輔佐你重振家業(yè)的。”哈大鄭重地對哈二吩咐著。

    哈二只好點了點頭，畢竟，這只是假設(shè)的危機，他對絲山的防務了如指掌，他相信，絲山不會那么容易地被官軍夷平。

    “我們走，大小山寨的眾弟兄該到齊了！”哈大又恢復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帶著哈二快步向崖下走去。

    絲山王城聚議殿其實就是一個碩太空曠的山洞，這條山洞幽深盤旋，聚議殿是山洞外面洞口的一個大廳，里邊是僰候國的機密重地，只有僰王進入過，外人是無權(quán)進入的。

    聚議殿已經(jīng)人聲鼎沸，燈火通明，王城內(nèi)調(diào)來很多全副武裝的兵士，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哈大遠遠地瞧見聚議殿的燈火，心緒復雜地望著，默默想著自己的對策。

    聚議殿，聚集了一多位各寨頭領(lǐng)，均為各寨世襲族長，名望地位僰人村寨都是具有統(tǒng)治權(quán)力的，可以說生殺予奪，全憑一念之間。憑借這種半奴隸制半封建宗法關(guān)系牢牢控制著山民，對上則名義上順從僰王的統(tǒng)治，卻又半**狀態(tài)，臨大事必須集體決策。

    哈大王走進聚議殿，大家都躬身行禮，哈大矜持地走進央王座，坐定，擺手讓大家坐下。大小寨主也都風聞有朝廷大軍進剿的消息，早就各自盤算進退之策，如今見僰王緊急召集大家趕來，料定必有重要軍情通報。

    哈大竭力表現(xiàn)地沉穩(wěn)些，并不急著說話，反讓侍衛(wèi)倒了茶來，一邊喝茶一邊若有所思地看著大家，底下寨主們見僰王如此氣定神閑，也都心里安定不少。

    “諸位，召集大家來到王庭，實為朝廷軍事進犯的事，還依往例，是進是退是打是降，全憑寨主公決?！惫蟛患辈宦卣f，底下寨主已經(jīng)議論紛紛。

    “大王，自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將散步外的村寨整體遷移到絲山周圍，憑險據(jù)守，官軍不是那么容易能進來的?！苯z山王庭門戶凌霄寨主哈通嚷道，此人是忠心，卻是心直口快，直截了當?shù)卣酒饋砑拥財[著手，表示要與朝廷決戰(zhàn)到底的決心。

    哈大很滿意哈通的表現(xiàn)，頷微笑。

    “大王，我看不妥，雖說絲山險峻非常易守難攻，可朝廷大軍號稱二十萬眾，小老兒的村寨離外邊近，已經(jīng)有外做生意的族人回報了，我們不能困守絲山坐以待斃啊?！币晃汇y飄飄的僰人老頭兒站起來說，此人乃山外村寨河南大寨的族長，他的村寨僰侯國僅次于凌霄、都都二寨，威望也高，話音未落，就有大片附和聲。

    “難道你們要投降不成，對得起天都崖上升天的列祖列宗嗎，還配做僰人子孫嗎?！惫ㄒ宦牼图绷?，臉紅脖子粗地大叫大嚷。

    河南寨老族長哈都羅一時氣結(jié)，定當?shù)?，哈大見兩人鬧僵，便派侍衛(wèi)去扶了哈都羅坐下，擺手示意哈通做好，對大家說：“諸位都是長輩，輔佐我治理僰候國，這些年平安興旺，每年我們都準備上好的貢品進京，如今卻仍遭此刀兵之災，著實可惡?！闭f著說著，哈大開始有些激動，聲音變大，“作為僰王，我會與天都崖同生死與王城共進退，幾千年來，原勢力幾向我僰候國興師，也沒占到多少便宜。今日之事，朝廷對僰人已經(jīng)是箭弦上，我們只有憑險據(jù)守，只要朝廷官軍打不進絲山，僰候國就屹立不倒?！贝蠹叶检o靜地聽哈大王的決定，好像他已經(jīng)胸有成竹，心有定見了。

    哈大接著說：“本王決定，凡愿與天都崖愿與絲王城同生共死的弟兄，就聽本王號令，與官軍決一死戰(zhàn)。愿避戰(zhàn)火，本王也不強留，希望你們走得越遠越好，保存僰人血脈，外維護僰人尊嚴?！?br/>
    哈大確實經(jīng)過了深思熟慮，他知道，把大家都留山里，并不是上策，這場戰(zhàn)爭來的太過兇險，既然沒有必死的信念，還不如讓他們躲得遠遠的，反而少了累贅，他充分給投降朝廷遠徙內(nèi)地的僰人頭領(lǐng)導留好臺階，讓他們可以帶著尊嚴和使命離開，日后萬一絲山族滅，外邊也有僰人血脈繁衍。

    大家都不動，這個時候，也沒誰愿意出頭做個投降的懦夫啊，哈大干脆委婉地點名說：“僰候國屬下村寨，愿意遠徙內(nèi)地的，就哈都羅族長的帶領(lǐng)下，分批與漢民雜居，等這邊戰(zhàn)事結(jié)束，再回來供奉先祖，若我等守不住先祖靈魂所寄，麻煩大家給犧牲的族人收個尸體?！惫笳f的凄愴，哈都羅已然是老淚縱橫，他的村寨很興旺，外邊，手下有很多精明的商人，與漢人交往多，實是老了，不愿意經(jīng)受刀兵之苦，如今見哈大說的凄愴，老頭兒忍不住放聲大哭。

    哈大親自起身安撫他，接著讓大家分列開坐，大約有一半的村寨決定與哈都羅一起投向內(nèi)地。另一半血氣方剛的寨主們都陰沉著臉，聚集哈大身邊，宣誓效忠。

    哈大充分給哈都羅等人必要的尊重，送他們下山，然后回到聚議殿，與主戰(zhàn)寨主們仔細商議與官軍的作戰(zhàn)計劃，以絲山王城為后決戰(zhàn)點，外邊有凌霄、都都二寨憑險護衛(wèi)，再往前是大小十個險要的山寨，各自有山秘道與王城相通，萬一作戰(zhàn)失利可以及時撤退回王城，這也是千年來僰候國對付外敵侵略精心設(shè)置的逃生通道。

    大家見哈大計劃周詳，有條不紊，都很高興，哈大見士氣不錯，便率領(lǐng)大家進聚議殿內(nèi)洞，這可是僰候國的秘密，從來沒有人進來過，到底里邊藏著什么，都說不明白。

    哈大帶著大家往里走，里邊空氣陰冷卻不潮濕，看不見到底有多深，只是山洞或粗或細，不大會兒，來到一個寬敞的所，里邊是人工開鑿的一片小洞，哈大讓侍衛(wèi)打著燈籠往里一照，赫然是滿滿的糧食，再往里，竟還有滿滿的甲胄兵器，大家看的目瞪口呆。

    哈大對眾寨主說：“各位，此戰(zhàn)本王決心已下，與絲城共存亡，這里，都是歷代先王嘔心瀝血積存的戰(zhàn)備物資，如今全部啟用，憑絲山險要地勢，憑我們充足的戰(zhàn)備，一定能打退官軍，捍衛(wèi)僰候國的尊嚴?！?br/>
    底下主戰(zhàn)寨主們各個心情激昂，如果說開始表態(tài)的時候是血氣之勇，如今可是心里有底了，這就算完成了戰(zhàn)前動員，其實好的戰(zhàn)前動員并不是給將士們講述仁義道德，給他們必勝的決心和堅強的后盾重要，哈大這手做的漂亮。

    一時間，僰候國各村寨亂了套，要遷徙內(nèi)地或投降朝廷的村寨里自然是凌亂不堪，等待他們的到底是朝廷的恩賜還是災禍，都難以預料，一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毅然奔回絲王城，決心與僰王共生死。

    絲山平添了濃重的殺氣，輕渺的霧嵐也透出殺氣騰騰的陰戾之氣，盞燈高崖傲然屹立，冷冷地瞧著殺氣騰騰的群山。

    三天后，一片艷麗的紅霞飄向天空，逐漸向四周濡染，擴大，天與地融和宏大的綺麗之，川一片曠野，幾聲凄厲的號角響起來，撕破這無邊的寂靜。像一把尖刀，刺破寂靜的蒼穹，立刻扯出無邊的殺氣。

    從各個軍用帳篷里沖出來無數(shù)精壯漢子，齊齊跑向集合地點，很快，約莫半個時辰功夫，馬步兵隊才集合完畢，森嚴地靜立曠野，不時幾聲戰(zhàn)馬嘶鳴。一隊盔明甲亮的軍兵簇擁著一位黑臉將軍向正間一桿兩丈多高的旗桿處走去，旗桿刷了白漆，朝霞光耀下放射著肅殺的光芒，桿頂掛著一面杏黃旗，旗幟正用黑絲線繡了一個大大的“劉”字，格外醒目，晨風吹起，杏黃旗獵獵作響，黑壓壓一片有數(shù)萬多軍兵肅然看著傲立的帥旗。

    旗桿前的大方桌上，規(guī)規(guī)矩矩地點著蠟燭，擺放著線香，黑臉將軍策馬走到前列，看著大批大批地將官，黑臉泛紅，舉起腰佩劍，劍光立刻放射出清冷的寒光，他興奮地兜馬繞了一圈，然后居勒馬，向上連舉三下，立刻軍兵將官們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大帥”“大帥”呼喊聲遠遠地傳播出去，回音不斷，戰(zhàn)馬也被這歡呼聲驚醒，一個個興奮異常，四下里一片嘶鳴聲。

    曠野里充滿的殺氣鼓蕩起來，黑臉將軍正是征剿都蠻的主帥劉顯。劉顯喜這種軍營生涯，一聽到如此宏大的呼叫聲，戰(zhàn)馬嘶鳴聲，大腦皮層就格外活躍。

    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走向旗桿前的祭臺，就是那個大方桌子，前邊放著一直蒲團，劉顯下馬來，跪蒲團上，望天拜了三拜。

    接著，從一邊營帳里走出來十幾個衣著鮮艷精神抖擻的將士，簇擁著一頭黑色的大牛，大牛這些天被照料的很好，如今正是精神煥之時，一見眼前黑壓壓的人群，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只見它撒起歡來，牛頭倔強而有力地高仰著，可是，他身邊這些將士也是萬里挑一的勇士，奔牛的強勢仍他們的控制之下，眾人將奔牛牽到旗桿一側(cè)。劉顯矜持地揮了揮手，其的一個小頭目一聲喊，大家兩人一組，分別捉住奔牛的一只腳，前邊兩個壯漢，抓住它的兩只角，一聲呼喝，奔牛被掀翻地，接著，那小頭目利地從腰里抽出匕，向奔牛的喉管刺去，奔牛痛苦地一聲嚎叫，暗紅的鮮血噴涌而出，一個小校將準備好的木盆端出來，接好，奔牛痛苦地四處亂蹬拼命掙扎，不大會兒就氣息奄奄了。

    這邊，一個高階將官將木盆接過來，恭恭敬敬地端到劉顯身邊，劉顯神色莊重地接過來，將木盆舉過頭頂，緩緩地走到旗桿旁，跪下，嘴里念念有詞，虔誠地祈禱，然后站起來，將牛血淋到旗桿上，潔白的旗桿立刻濡染一層暗紅，經(jīng)彩霞渲染，放射出凄厲的紅光。底下眾將士齊聲歡呼，劉顯也精神倍增，騎馬繞場三圈，接著揮舞寶劍，指向僰候國方向，只聽得“轟隆隆”一陣震天炮響，一個亮銀盔甲的將官率先向東邊沖去，接著后邊依次沖出勁騎數(shù)千，作為先鋒部隊，向僰候國方向沖去。

    遠遠地，哈密嗤一雙憂郁的眼睛正盯著這支即將出征的部隊，直到前鋒部隊遠方騰起大片的煙塵，直到后續(xù)部隊有條不紊地向前開拔，他才無奈地離開藏身的小山包，急急火火地奔回棲身的小客棧，他知道，一場空前的浩劫要降臨到僰候國了，能不能順利渡過這次劫難，哈密嗤一遍一遍地做著評估，卻也想不明白，根據(jù)陳練的情報，今天早晨出的只是劉顯的主力部隊，其他幾路也已經(jīng)開拔，整整十四萬大軍啊，哈密嗤一想到興旺的僰家村寨里很快就會涌進去如狼似虎的軍士，心里就緊張得很。

    哈大能不能帶領(lǐng)大家渡過劫難呢，哈密嗤心里沒底，對這個小自己十幾歲的年輕人，雖然性情上已經(jīng)很熟悉很熟悉，說得上是個少年老成的青年才俊，但這次劫難卻不同以往，可以說是空前的。

    “老天爺啊，保佑保佑天都崖下的子孫?！惫茑托睦锬\告。

    一個白天，哈密嗤都悶房間里，不愿意出門，實沒心情出去干任何事兒，他需要獨處，需要仔細思怎樣能為盞燈下的哈大多幫一點忙。

    到了夜間，四下里寂靜無人，哈密嗤將寫好的迷信塞進乖巧的信鴿了，這是只灰鴿，與正絲王城里的白鴿是一窩的弟兄，都是哈密嗤精心訓練的。

    很快，灰鴿就消失茫茫夜色，像一只暗夜的精靈，輕捷地向絲山方向飛去。

    第二天一早，朝廷官軍的先鋒部隊就來到了僰候國大的村寨，河南大寨，奇怪的，他們沒遇到想象的頑抗，而是一位銀飄飄的僰人長者帶領(lǐng)下的跪降。年輕的先鋒將軍封彪對著面前匍匐地的僰人，感覺很是手足無措，他原本做好了大屠殺的準備，沒想到，迎接他的第一陣，竟然是老弱婦孺的跪降。

    他躊躇了好一陣子，進還是不進呢，會不會是詐降，作為軍事將領(lǐng)，對一切都要多想一些。

    他下馬來，起身安撫了跪降的哈都羅及其他寨主，并吩咐信使即可將情況稟報給后面的元帥劉顯，他命令自己的副將將部隊村寨之外扎下營盤，自己帶著幾十個親隨將士到村寨招降這批僰人。他有的是勇氣和膽識，身邊這幾十位親隨都是久經(jīng)沙場的鐵血將士，他鼓勵自己深入虎穴，探個明白。

    河南大寨族長的議事大廳里，年輕的先鋒官余通海接受了哈都羅及五十余僰人村寨寨主們會簽的投降書并五十余村寨的村戶資料，算是完成了招降。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足足有萬余人口，占僰候國的一半人口，并且他知道了僰候國平靜地完成了戰(zhàn)與和的分裂，再往前，就是硬仗要打了。

    這些投降的僰人怎么辦，他讓這些人集合起來，派出一半的兵力看守著，等待劉顯的處置，兵貴神速，他需要的不是招降，而是戰(zhàn)爭，他要血戰(zhàn)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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