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白墻青瓦的大院里，老槐樹下有一張?zhí)僖?，禾嘉柔躺在上面，手里拿著一本已有些歲月痕跡的《資治通鑒》在讀。

    父親是文化人出身，家里藏書萬千，因著生活年代的關(guān)系，多是些枯燥的古文類書籍。

    禾嘉柔兒時隨母親居于江南水鄉(xiāng)，五歲那年父親才把她和母親一起接到北京，她在這大院里一住就是十二三年。

    因?yàn)榫瓦@一個女兒，禾泓碩對禾嘉柔的要求極其嚴(yán)格，幼時禾嘉柔很少有和同齡孩子玩耍的時間，多半都是在父親的書房里讀書，有時還是父親伴讀，偶爾窗外孩童的嬉鬧聲吸引了禾嘉柔，她稍稍分心，就會被父親打手掌。

    禾嘉柔害怕父親，但卻被父親教育的極好，大院里的孩子都知道和首長家里有一個水靈水靈的姑娘。

    禾嘉柔十五歲那年，終于被父親允許可以有玩耍的時間。那時她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入了清華大學(xué)附屬中學(xué)，如果不出意外，禾嘉柔或許會按照父親指的路，讀清華大學(xué)，然后順利進(jìn)機(jī)關(guān)工作。

    但父親的安排終究敵不過命運(yùn)的意外，禾嘉柔15歲那年，在大院里遇到了比她大兩歲的男孩兒馮承軒。

    馮承軒那時剛和父母搬到大院來，男孩兒高高瘦瘦的，一雙眼睛清明透亮。

    那一天，馮承軒的父母帶著他來他們家拜訪，禾嘉柔這才知道原來馮家父母與父親是多少年的戰(zhàn)地交情。

    當(dāng)天晚上，禾鴻碩叫妻子做了很多菜來款待馮家父母。父親一句兄弟弟妹叫的親熱，她和母親也在這種熱鬧溫馨的氣氛中，歡樂不少。

    男人之間是家國熱血，女人之間則是家長里短。馮成軒的母親跟禾嘉柔的母親談得來，親切之下，便把兩家的孩子都拉了進(jìn)來，馮承軒和禾嘉柔這時才算真正認(rèn)識。

    馮母一眼便相中了嘉柔，在禾母面前極力夸獎：“老嫂子，你看著嘉柔長得多好，溫柔水靈真不愧是江南的水潤出來的?！?br/>
    禾母笑笑，不說什么。女兒長得漂亮是事實(shí)，她也很寶貝呢！

    馮母見禾母并不反對，便繼續(xù)說：“我和我家老馮也就承軒這一個兒子，干脆今兒個趁這個機(jī)會，我們再結(jié)個兒女親家如何？”

    馮母主意真，看中了什么就是什么。那時她家老公還正和禾鴻碩喝酒，她便急著撞了撞丈夫的胳膊，示意他幫自己說話。

    馮父只得看向禾鴻碩，賠笑臉：“老首長您看呢，關(guān)鍵是咱家嘉柔乖巧，我也喜歡，要不先讓兩個孩子處著？”

    禾鴻碩哂笑，“孩子們還小，他們現(xiàn)在還在念書，分不得心，等稍微大點(diǎn)以后再說吧。”

    禾鴻碩都說這話了，馮父也不好再說什么了，又跟老首長哥倆好的喝開了，一旁馮母不高興，老公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兒子。

    她和禾母打聽禾嘉柔就讀哪所學(xué)校，禾母說：“清大附中?！?br/>
    馮母眼睛一亮：“巧了嫂子，承軒也在哪所學(xué)校，讀高二呢現(xiàn)在?！?br/>
    有這樣的機(jī)會，馮母告訴兒子：“以后在學(xué)校多照顧照顧你妹妹。”

    馮承軒臉微紅，不知道是不是屋內(nèi)暖氣開的太足的緣故，母親跟她說話的時候，他悄悄的看了眼禾嘉柔，見小女孩兒并不說話，只乖乖的吃著碟里的菜，眼里平靜無波，好像這里的一切都跟她沒關(guān)系一樣。馮承軒的心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禾嘉柔吃完碟里的菜，站起來對禾母說：“媽媽，我吃飽了，我想去院里坐坐?！?br/>
    禾母不反對女兒：“去吧，外面冷，多穿一件衣服?！?br/>
    “知道了?！?br/>
    一旁馮母見狀，急催促兒子，馮承軒本來就想跟過去看看，現(xiàn)在母親這樣，便給了他很好的借口，站起身追了出去。

    禾嘉柔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房檐上白熾燈開著，從里面散出橙黃的光，落在她身上，總有一股寂寞的情懷。

    馮承軒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怎么坐這里？”他問。

    嘉柔像她母親一樣客氣，笑笑不說話，只是不動聲色的與他拉開些距離。過了好久，久到馮承軒覺得他們兩個要是再不說話就要尷尬死的時候，禾嘉柔終于開了口，聲音淡淡的，但聽起來卻像是諷刺，她說：“這是你們這里的規(guī)矩？”

    “什么？”馮承軒沒聽明白。

    “聯(lián)姻啊?！彼仡^看著他，覺得很好玩兒，“我爸爸是首長你爸爸是政委，倆個大官兒強(qiáng)強(qiáng)聯(lián)合，然后再官官相護(hù)，一路坦途？”

    馮承軒第一次覺得很好奇，也覺得這個女孩很特別，小小年紀(jì)卻比同齡女孩子成熟很多。

    禾嘉柔似乎也看穿了馮承軒的心思，說：“你也別覺得奇怪，大院里幾乎每天都要上演這么一出，李家公子張家姑娘，所謂的秦晉之好，不過是要鞏固政權(quán)罷了?！?br/>
    馮承軒不得不承認(rèn)她說的都是事實(shí)，第一感覺是，這女孩子不傻呀！接著又聽到禾嘉柔說：“馮承軒，雖然我現(xiàn)在還小，不懂愛情是什么，但是我不希望，將來我的愛情建立在一場利用與被利用之上，你母親究竟為什么喜歡我，她自己清楚，而你，如果你也是那樣的想法，那最好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我不喜歡以權(quán)壓人，但權(quán)力有的時候也會是最好的辦法。”

    禾嘉柔回屋后，馮承軒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院里站著，少年雙手插兜兒，清亮的眼眸盯著某一處，嘴角露出一抹笑：“有意思！”

    那天之后，馮承軒不再出現(xiàn)在禾嘉柔的世界里，嚴(yán)格的說是馮承軒將禾嘉柔的警告牢記在心，走路看道兒，時間看表，錯開與和小姐遇見的時間。

    原本以為他們之間會這樣一直下去，但發(fā)生了一件事，讓倆人之間的關(guān)系破冰，或許應(yīng)該說是老天要讓他們在一起，發(fā)生一段感情。

    馮家與和家同在一個大院里，挨得挺近，那天放學(xué)回家，路過和家門前，馮承軒看到禾鴻碩坐在老槐樹下的藤椅上一手拿著竹藤，一手拿著禾嘉柔的試卷，與站在面前的禾嘉柔一一比對，錯一道題，往手心抽一次。

    馮承軒走過去的時候，聽見禾鴻碩斥責(zé)女兒：“你一個女孩子家怎么能這樣粗心，明明都是簡單的題目，你把他們做錯，對得起誰？”

    一起一落，一條紅印落在禾嘉柔的掌心，禾嘉柔一邊掉眼淚，一邊道歉：“爸，對不起，我以后會小心的?！?br/>
    馮承軒和禾嘉柔同在一所學(xué)校，前一段時間，學(xué)校舉行模擬考，他記得禾嘉柔的成績不錯的，排名校前三，還拿了獎學(xué)金，如此好的成績還要挨打，禾鴻碩的要求也未免太嚴(yán)了吧！

    “和伯伯能把試卷給我看一下嗎？”禾鴻碩教育女兒的時候，突然有一道聲音插了進(jìn)來。

    禾鴻碩一下子便的和顏悅色：“是承軒啊，怎么來到和伯伯這里來了？”

    馮承軒有意幫禾嘉柔忙，便說：“和伯伯我是來給嘉柔道喜來了，她模擬考試考進(jìn)校前三，整個大院里就屬她成績最高了?！?br/>
    禾嘉柔看到馮承軒趕緊擦眼淚，因?yàn)榈谝淮我娒娴挠∠蟛缓?，直到現(xiàn)在馮承軒在她心里還被扣上心機(jī)男的帽子，每一次看見他，禾嘉柔都會提醒自己，要與他保持距離。

    禾鴻碩老謀深算，經(jīng)歷多，一眼就把這小子的心思看穿了，卻不揭穿，把女兒的試卷遞給他，笑說：“你看看不該錯的地兒都錯了，嘉柔到底不及你，年年成績校第一，用不了多久，你母親就該在院里給你擺席，慶祝一番了?！?br/>
    馮母好大喜功，院里的人都知道，不過人家也有那驕傲的資本，養(yǎng)了個這么好的兒子誰不驕傲呢？

    說到底，禾鴻碩是羨慕的。

    馮承軒不在乎這些，接過禾嘉柔卷子的時候，還遭到禾嘉柔的眼神警告，馮承軒笑笑，低頭去看試卷。最后卻說了句：“確實(shí)聽粗心的?！?br/>
    言下之意是：該打。

    禾嘉柔站邊聽著，氣的磨牙。

    可偏馮承軒不看她，態(tài)度老成的和禾鴻碩說說笑笑，把禾鴻碩哄著和他下了一盤棋又故意輸他，給禾鴻碩帶高帽。

    沒一會兒禾鴻碩就把女兒的成績忘到九霄云外，最后趁禾鴻碩高興便說：“伯伯如果信得過我，就讓我給嘉柔補(bǔ)課吧，我保證她下次考試成績一定是校第一?！?br/>
    禾鴻碩不說話，看看女兒，禾嘉柔當(dāng)然是排斥的，“爸爸?！睋u頭示意他不要把自己交給馮承軒。

    但禾鴻碩卻像是有意一般，答應(yīng)馮承軒：“好吧，伯伯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后你要把我家的笨丫頭教成校第一。”

    “好啊，和伯伯?！?br/>
    禾鴻碩找理由離開，院里沒有別人，禾嘉柔瞪著眼睛沒好聲的問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不是已經(jīng)告訴你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嗎？”

    馮承軒坐在藤椅上嬉皮笑臉：“小姐，你說的是如果我追你的話存了不好的心思，叫我離你遠(yuǎn)一點(diǎn)。但是我現(xiàn)在并沒有追你的意思啊，”他把手放在脖子底下枕著：“來，過來看看你做的題，我發(fā)現(xiàn)你還真欠打，5能寫成8，你那另一半是怎么來的？”

    “你管我！”禾嘉柔從他手里一把奪過卷子，“?。　?br/>
    禾嘉柔皺了眉，光顧著和他爭了，忘了手心剛被父親打過，稍微有動作，便火辣辣的疼。

    “怎么了？”馮承軒急著站起來，掰開她的手看，女兒家的皮膚細(xì)嫩，原來白白的，可現(xiàn)在卻通紅一片，滕印在手掌中央，順著中指一路下來，刺目而清晰，馮承軒火了，“你個笨蛋跟你開個玩笑，你跟我爭什么呀，我還能不給你怎么著！”

    “你離我遠(yuǎn)點(diǎn)，馮承軒你知不知道我討厭你?。　背煽儾缓帽话职帜锰贄l教訓(xùn)也就算了，現(xiàn)在連馮承軒也來笑話自己，這臉往哪兒放啊，眼淚咕嚕咕嚕就流下來了。

    見小丫頭哭，馮承軒急了，“你別哭啊，我嘴欠行了吧，你不笨，你聰明，我笨行了吧！”

    “滾，誰讓你假好心了！”禾嘉柔一邊擦眼淚，一邊推開他，“把我的手放開！”

    “先別急，”馮承軒沒聽她的，拉她到藤椅上坐下，從書包里拿出跌打損傷藥來，“我給你擦藥，你忍著點(diǎn)??！”

    禾嘉柔好奇，好好的書包里怎么會有跌打損傷的藥。馮承軒搬了一個小凳在她面前坐下，藥蓋揭開，白色的藥膏露了出來，馮承軒的書包里東西還真齊了，藥膏棉簽紗布都有。

    “你在學(xué)校都干嘛了？”禾嘉柔不解的問。這就是好學(xué)生的樣子嗎，去讀書還拿著藥？

    馮承軒把棉簽上沾了點(diǎn)白色藥膏，涂在禾嘉柔手心，當(dāng)藥膏剛接觸皮膚的時候，還是會有些突然闖入的疼，禾嘉柔嘖了聲，結(jié)果馮承軒的聲音徐徐傳來：“這藥膏里面加了薄荷，有清涼作用，等一下就不疼了。”

    看他這么專業(yè)，禾嘉柔壞心思的問：“馮承軒，裝的這么好，其實(shí)你是壞學(xué)生吧？”

    “啊?！瘪T承軒抬頭，不以為意的開口：“男孩子嘛，不打架怎么叫青春??！偶爾打打架啊，成立個幫派什么的。”

    “你還成立幫派？”新鮮。

    “嗯?！瘪T承軒不否認(rèn)，但他卻在禾嘉柔笑得得意的時候潑她一盆冷水：“我成立幫派之前首先把學(xué)習(xí)成績搞上去，這樣就算做了錯事，老師和家長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哪像你啊，傻瓜一個！做錯了就只會哭鼻子，煩死人了！”

    “你！”禾嘉柔被他堵的說不出話來，黑臉，“不勞你好心了，把放開我的手！”

    “別動！”馮承軒抓著，“還有一下就好了。到時候你求小爺抓著你的手小爺都不干?！?br/>
    “哈！臟話出來了吧？小爺？我就知道你是只狐貍，只會在大人面前裝可憐懂事?！?br/>
    馮承軒抬頭看了她一眼，沒理她。

    禾嘉柔撐著下巴，把臉撇過一邊，但不一會兒掌心里涼涼的，好像被人對著吹風(fēng)。

    她轉(zhuǎn)過臉來，看見就是馮承軒，低著頭，往她掌心里吹風(fēng)，她把頭靠過去，眨著眼睛探尋：“你干嘛，吹陰風(fēng)呢？我不就說你兩句，你至于嗎？”

    那一刻，馮承軒有了無比的挫敗感，頭一回見到禾嘉柔竟是如此的能說會道，丟了棉簽：“啊，我不管了，禾嘉柔你明明告訴我你不好惹，我干嘛還要觸這個霉頭惹你啊，”他把雙手合十：“姑奶奶，我錯了，您高抬貴手，饒了小的好嗎？”

    禾嘉柔被逗得哈哈大笑，“活該！”

    馮承軒答應(yīng)了禾鴻碩一個月之內(nèi)會把禾嘉柔的成績提到校第一，雖然不愿意，但在父親的威嚴(yán)之下，禾嘉柔還是乖乖的讓馮承軒替她補(bǔ)課。

    很奇怪的是大院里都知道馮承軒給她補(bǔ)課，但馮家父母卻沒有再出面，院里的叔叔阿姨也只是說：嘉柔啊，你可找找一個比家庭教師都教的好的老師呢，承軒幫你，你的成績一定沒問題。

    馮承軒沒有食言，在他的幫助下禾嘉柔的成績真的從年紀(jì)第三上升至年紀(jì)第一，而這一年也是馮承軒參加高考的一年。

    不出意外，馮承軒真的以北京市理科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了清華大學(xué)金融系專業(yè)。也不出意外，從知道馮承軒被清華錄取后，馮母在大院里放鞭炮，擺酒席大肆慶祝。惹來院里的一眾羨慕不已，紛紛恭喜馮承軒考入清華，奉承馮母勞苦功高，養(yǎng)了個好兒子。

    馮母高調(diào)放鞭炮的時候，禾嘉柔正被父親鎖在書房里寫作業(yè)，書桌就在窗子后面，鞭炮聲擾的禾嘉柔寫不成作業(yè)，一氣之下她只能關(guān)了窗子拉了窗簾，因?yàn)轳T承軒考上清華，她也跟著遭殃，父親時不時就在她面前夸獎馮承軒，說他這樣好，那樣好。叫她向馮承軒學(xué)習(xí)。

    本來由她自由支配的時間就不多，現(xiàn)在純粹沒有了。都怪馮承軒。

    “馮承軒，馮承軒我恨死你了！”她把手中的筆一丟，誰愿意寫作業(yè)誰寫去，她不想寫了。

    這個時候，她聽見有人敲窗戶，“誰??？”

    奇怪了，這個時候院里的人都去給馮承軒賀喜去了，誰還會這么閑啊。更何況還敲玻璃，誰這么沒素質(zhì)？

    她把窗簾拉開，便看到馮承軒一張欠揍的臉，少年笑著，看起來心情很好。

    她也笑，但笑的有多假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馮承軒指了指窗戶，與她對口型，意思是：把窗戶打開。

    開你個大頭！

    因?yàn)槟悖冶话职株P(guān)在書房里不能出去，你還敢跑到我面前嘚瑟，馮承軒這次你死定了。

    “你說什么？”她也與他對口型。

    馮承軒以為她沒聽見，便把臉靠近了窗戶，繼續(xù)說：“把窗戶開開，我……”有東西要給你！

    “??！”

    馮承軒沒有把話說明白的時候，禾嘉柔竟然們的推開窗子，馮承軒沒想到會這樣，他捂著鼻子，被彈到老遠(yuǎn)。

    接著是禾嘉柔的吼聲：“馮承軒我讓你嘚瑟，都是因?yàn)槟?，我才被我爸鎖在家里學(xué)習(xí)，沒了自由，我要報(bào)復(fù)你！”

    馮承軒鼻子流血了，鼻頭紅紅的，滑稽的模樣惹得禾嘉柔哈哈大笑：“活該！你媽放鞭炮你不在你媽身邊乖乖的，跑我這里吃玻璃。欠！”

    馮承軒惱了：“對，我他媽的就是欠，聽和伯伯說你在家里寫作業(yè)，擔(dān)心你還沒有吃飯，怕你餓著，特地叫廚房的阿姨做了你們江南的特色甜點(diǎn)桃心酥給你送來，沒想到就這待遇，禾嘉柔你行，我走了！”

    聽了馮承軒的解釋，禾嘉柔感覺有些后悔了，她看著馮承軒將桃心酥放在一旁的石頭桌上，頭也不回的就要離開的時候，叫住他：“哎，我要吃桃心酥?！?br/>
    不知道馮承軒說話有幾分真假，但桃心酥她是喜歡吃的，最終，禾嘉柔沒有抵住美食的誘惑。

    少年回頭：“那你就吃??！”

    吃你個大頭！

    “我出不去??！”鑰匙爸爸拿著，爸爸去吃酒席了，她被鎖在書房里出不去?？此蠲伎嗄槪T承軒得意，雙手環(huán)胸，站在石頭桌子旁邊，好整以暇的看著禾嘉柔，“想吃啊，想辦法出來??！”

    馮承軒改變想法不走了，坐在石頭凳子上，打開點(diǎn)心盒子，挑了一塊桃心酥出來，故意放在嘴邊：“啊，好香啊，紅豆餡兒的，咬一口應(yīng)該很好吃的?！?br/>
    “哎！”禾嘉柔在屋里喊，馮承軒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翹起嘴角，把桃心酥放到眼前晃了晃，“某人很想吃，但吃不到哦，好可惜！”

    死馮承軒！

    屋漏偏逢連夜雨，她肚子這會兒也咕嚕咕嚕的叫起來，告訴她，她餓了。不遠(yuǎn)處是欠揍的馮承軒，跟前是自己咕嚕嚕叫的肚子，禾嘉柔認(rèn)輸：“馮承軒，我錯了，你想辦法讓我出來吧！”

    馮承軒倒也乖，把桃心酥放回盒子里，走到窗前，“我扶著你，你從窗戶里跳出來。”

    跳窗戶？

    禾嘉柔往外看了一眼，窗戶離地面不高，禾嘉柔倒是不怕，但關(guān)鍵是，她今天穿的是裙子，怎么跳啊？

    “怎么不想啊，不想算了，我走了！”馮承軒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她伸出手阻止馮承軒。

    “干嘛？”馮承軒轉(zhuǎn)過頭。

    “你就不能把桃心酥拿過來??！”她跳窗吃完桃心酥又得跳回來，穿裙子來來去去很麻煩的，再者要是被爸爸發(fā)現(xiàn)了，指不定又要批評她一頓。

    “你一整天呆在書房里不悶啊，跟坐監(jiān)似得！”馮承軒一臉嫌棄，你以為他想不出這招兒啊，他就想讓她出來活動活動。

    她還氣著呢！反問馮承軒：“因?yàn)檎l啊，誰考了清華這么夸張，弄的滿院都知道，要不是因?yàn)槟悖抑劣诒绘i在書房里學(xué)習(xí)失去自由嗎？感情，你怎么不檢討一下你自己??！”

    “好好好，我知錯了！”馮承軒舉雙手投向，這些年他不是沒有領(lǐng)教過禾嘉柔的厲害嘴巴，朝窗戶里的她伸出邀請的掌心：“小姐，出來吧，我扶著您?！?br/>
    沒辦法，禾嘉柔只能踩著板凳，借著馮承軒的力跳窗戶，眼看著就要出來了，可誰想到，窗戶上有一顆松動的釘子，裙尾纏到釘子上，絆住了她，馮承軒拉不出來，兩個人就這樣倒了。

    禾嘉柔撲倒在馮承軒的懷里，嘴巴好巧不巧的撞上了馮承軒的嘴。在那個年代里，親吻是何等重大的事情，這樣的臉紅心跳發(fā)生在兩個少年身上，似乎愛情的門也隨著這個吻被打開了。

    那天下午，禾嘉柔沒有吃到心愛的桃心酥，反而獻(xiàn)出了自己最珍貴的初吻。完了，虧大了。

    四目相對，禾嘉柔眼睛瞪得大大的。馮承軒被壓在身下，問她：“要起來嗎？”

    起來，當(dāng)然要起來，不過起來之后她才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的初吻沒了。馮承軒摔得最慘，身下是硬邦邦的土地，他一身淺咖帶些牛奶白的西裝光榮犧牲了。

    少年少女坐在窗戶下面的墻角，也不管臟不臟了，馮承軒把那盒桃心酥給她。少女吃著桃心酥，瞥過臉不敢看少年。

    只是所有這些應(yīng)該很快完成的動作，在那時都像是被定格一樣，變得很慢很慢。

    許久馮承軒才開口問：“是初吻？”

    禾嘉柔不答話，可臉卻紅的不像話。吃的心不在焉的下場就是被桃心酥噎著了，禾嘉柔劇烈咳嗽，一旁馮承軒本想幫她拍背，手都已經(jīng)舉起來了，可是到半空卻又退了回來。

    內(nèi)心備受煎熬。

    好在最后禾嘉柔不咳嗽了，她問他：“你有沒有吻過別人？”

    小的時候，大家都是一個樣子，看不出什么特別來，但是時間會走，人會長大，她和馮承軒都不再是曾經(jīng)單純模樣。

    少年的嗓音沙啞中帶著粗糙質(zhì)感，那是成長的標(biāo)記，他說：“沒有，我只吻過你一人?！?br/>
    言下之意，這也是他的初吻。

    “為什么？”她不解，以馮承軒的模樣，學(xué)校里不會沒有女生喜歡他，就不算學(xué)校，院里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姑娘等著和他締結(jié)姻緣。

    少騙人了！

    迎上她質(zhì)疑的眼神，意想不到，少年把手放在她的頭頂，寵溺的：“因?yàn)橛腥烁嬖V我，她不想自己的愛情建立在利用與被利用的基礎(chǔ)上。我一直記著這句話?！?br/>
    電視里的愛情是一種模樣，生活中的愛情又是一種模樣，當(dāng)我們?yōu)榱穗娨晞±锏膼矍榭薜南±飮W啦的時候，生活中的愛情真的沒有那么沉痛，他會像季節(jié)交替一樣，春去秋來，就這樣來了，理所當(dāng)然，不被排斥的。像是送入懷中的禮物，柔柔的，叫人滿心歡喜。

    禾嘉柔笑了，不知道怎樣接他的話。只知道那年夏天，槐花樹下，飄著槐花香，一串槐花瓜熟蒂落，旋入她的掌心，帶來了戀愛的香氣。

    9月清華開學(xué)，馮承軒入學(xué)報(bào)到，大學(xué)并沒有想象中變得輕松，馮承軒好像更忙了，為了不耽擱學(xué)業(yè)，他選擇住校，不過他每星期還是會回大院一次。

    每次回來都被馮家父母看的緊，尤其是馮母，做了一桌好吃的等候兒子回來，吃過飯后就拉著馮承軒說許久的話，很晚了才放他自由。

    馮承軒每次來找她都會給她帶禮物，不管什么，都很精致，看的出送禮的人很用心。

    轉(zhuǎn)眼，她也到了高考的時候了，考試前期，馮承軒從學(xué)校請假回來，幫她補(bǔ)課押題，炎炎夏日，房間里悶熱，考前壓力大，好幾次她都沒有了心情，但馮承軒不知哪里來的耐心，一邊給她扇蒲扇，一邊開導(dǎo)她：“禾嘉柔，熬過這幾天你就解放了，等你考上清華，我就把我們的關(guān)系公開。”

    愛情給了人力量，不可否認(rèn)，禾嘉柔從一開始的排斥到后來終于敞開心扉愛上了馮承軒。后來，禾嘉柔不負(fù)眾望，考入了清華大學(xué)中文系。

    正當(dāng)兩人商量著要公開關(guān)系的時候，家里出了大事，馮父和和父在政見上鬧不和，馮父為了自己的利益，不顧多年戰(zhàn)友情。把自己工作上的疏漏栽贓給禾鴻碩，兩家人就這樣鬧僵了。

    馮承軒和禾嘉柔的感情盛開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結(jié)局可想而知。第一個不愿意的就是馮母，她始終都還記得當(dāng)年的情形，斥責(zé)兒子：“不行，當(dāng)年媽好說歹說，他們禾家都不給面子，現(xiàn)在禾家失勢了，我們還巴望他們干什么呀！離她遠(yuǎn)一點(diǎn)媽在給你找個好人家的姑娘，以咱家現(xiàn)在的勢頭，哪家的姑娘不往上貼，不差他們和家的?！?br/>
    馮母吵的聲音很大，院里都能聽得見，更別說就在他們近處的禾家了。禾鴻碩氣的拍桌子，讓女兒跪在面前發(fā)誓，“嘉柔，如果你還認(rèn)我和你媽就跟馮家的兒子分手，要不然你就是丟盡了禾家的臉。”

    “爸！”禾嘉柔痛苦無助，偏巧母親這時候也勸：“嘉柔聽你爸爸的話吧，馮家這次把咱們家害的不輕，你不能再和承軒好下去了?！?br/>
    發(fā)生這么大的事情，沒有任何人的幫助，沒有安慰，一個18歲的少女，面對頹廢無助的父母，能怎么辦？

    她只能選擇退卻、放棄。

    但這事還不算完，禾嘉柔哭了一夜，第二天馮母竟找上門來，將她好生奚落了一番，然后才告訴她：“承軒做的一切都是騙你的，他從來都沒有愛過你，都是按照我的意思，引你上鉤，報(bào)復(fù)你當(dāng)年拒絕他的恥辱?！?br/>
    “我不相信，你說的一個字我都不相信！”禾嘉柔推開馮母，要去找馮承軒問清楚，她不相信馮承軒對她的好都是騙人的。結(jié)果背后傳來馮母的聲音：“別找了，他是不會見你的，下個月，承軒就要和張將軍的千金訂婚了，你死了這條心吧！”

    門就在眼前，馮母沒有攔她，但禾鴻碩卻突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揚(yáng)起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父親威脅她，“不孝女，你要是敢出這個門，我就和你斷絕關(guān)系！”

    那天，禾嘉柔哭的很慘，只記得一個個人影在她面前模糊，后來，她被父母帶去了國外，就讀英國劍橋大學(xué)并在學(xué)校里認(rèn)識了后來的丈夫英籍華人絡(luò)震庭。

    絡(luò)震庭出生高貴，珞家在倫敦是有名的富商家族。也許是存了幾分報(bào)復(fù)的心思，禾鴻碩安排女兒和絡(luò)震庭見面，并在很短的時間訂婚、結(jié)婚，一切水到渠成。

    幾年后，禾嘉柔跟絡(luò)震庭回國，在國內(nèi)遇見了馮承軒，這時他才告訴她當(dāng)年事情的真相，根本沒有什么李將軍的女兒，他母親說的那一切都是騙她的，為了報(bào)復(fù)她也為了羞辱她。

    可是物是人非，為時已晚，解開了誤會又怎樣？她和他都已經(jīng)回不到從前。

    彼時她是珞太太，他亦有婚約在身，掙扎來掙扎去，他還是沒有逃過政治聯(lián)姻。他們的故事告一段路，如櫻花般，淡淡的悄無聲息。

    每一次坐在藤椅上，禾嘉柔都會想起往事，想起那段逝去的青澀愛戀。所以眼睛濕了。

    絡(luò)震庭出來的時候看到妻子紅紅的眼睛，心照不宣自然而然把話題引到書上，“又看書忘了保護(hù)眼睛？”

    禾嘉柔抱歉的笑笑，丈夫伸手拉她起來，卻沒想到把她抱進(jìn)了懷里。禾嘉柔紅了臉：“我都多大了？”

    “多大，老公都把你當(dāng)孩子寵?！?br/>
    禾嘉柔再次紅了眼，或許她和絡(luò)震庭不是因?yàn)閻矍槎Y(jié)合，但婚后這個男人，把世間女子想要羨慕的都給了她。她能回報(bào)給他的就是摟緊了他。這很少，很簡單的動作。

    禾父和禾母出來，禾父這人一向大男子主義，看到女兒年近四十了還被女婿當(dāng)孩子一樣抱在懷里，一瞬溫怒，訓(xùn)女兒：“你多大了，還讓老公抱著，沒腿兒？像什么！”

    禾嘉柔吐舌頭，讓絡(luò)震庭放她下來，但是絡(luò)震庭不愿意：“爸，您女婿還沒老到連老婆都抱不動的地步?！?br/>
    也只有絡(luò)震庭敢在禾鴻碩面前講來回嘴，不管禾鴻碩如何表情，他只抱著禾嘉柔進(jìn)了屋。

    “不像話！”禾鴻碩氣的吹胡子瞪眼。

    禾母在一旁安慰：“別氣了，孩子們相親相愛是好事?！?br/>
    剛剛還和顏悅色安慰丈夫的禾母，卻扭頭看著屋內(nèi)，愧疚難掩，這些年都是他們害了女兒，若是當(dāng)年讓她跟馮成軒在一起或許會有不同的結(jié)局。

    她看著一向驕傲的女兒，為了他們委曲求，心情郁結(jié)之下，誘發(fā)了乳腺癌，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們的罪過。

    悔不當(dāng)初，悔不當(dāng)初！

    幾天后，禾母懷著愧疚，拉女兒到廚房幫忙的時候，終于對女兒開了口：“承軒這幾天在北京，據(jù)說是他老丈人病了，他回來探望。”

    禾嘉柔點(diǎn)頭不說話。

    “哎！”禾母嘆了一口氣，不由的為馮承軒說話：“其實(shí)承軒這些年過的也不容易，他母親雖然為他攀了一門高親，但他并不愛他現(xiàn)在的老婆，前些年，他老丈人政局失利，他們馮家也跟著遭殃，大不如前了?！?br/>
    禾嘉柔當(dāng)時在和面，他們中午準(zhǔn)備吃餃子，不咸不淡的來了句：“這不正是你和爸盼的嗎，山水輪流轉(zhuǎn)，總有他們倒霉的一天。”

    “可是承軒那孩子沒有錯，他完完是被父母利用了?！焙棠纲M(fèi)心的解說著。但是她卻不知道禾嘉柔現(xiàn)在心里完在冷笑。當(dāng)時，她不也被父母逼著像絡(luò)震庭示好，求他娶她，然后再報(bào)復(fù)回來嗎？

    禾母說：“孩子，去見承軒一面吧，他很想見你?！?br/>
    禾嘉柔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母親，眼里是恨是憐憫分不清楚，“媽，您當(dāng)女兒是什么？如果承軒真的可憐，當(dāng)初您就應(yīng)該支持我跟他在一起，而不是怕父親發(fā)怒，斷送了我一生的幸福，我愛承軒的時候，你們沒有一個人考慮過我，替我說話，反而叫我跟著你們被迫離開國家，離開他。

    我結(jié)婚了，有我的女兒，您現(xiàn)在又想讓我可憐承軒，給他一次解釋的機(jī)會，難道我就這么不值錢嗎？讓你們呼來喝去！”

    禾母因愧疚紅了眼，急忙跟女兒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不是這個意思，媽媽只是看你這些年過的太辛苦了，想要幫你。”

    禾嘉柔把眼淚堵到眼眶里，倔強(qiáng)的不讓它流下來，她的委屈何止這些年，從一開始就是委屈。

    絡(luò)震庭一個人站在槐樹底下抽煙，淡淡煙圈道不盡他的失敗與寂寞，也無法鎮(zhèn)定他的心疼。

    他聽到了妻子和丈母娘在廚房的對話，他的妻提到了婚姻，提到了女兒卻唯獨(dú)沒有提到他。

    這說明什么？

    只能說明他在妻子心中根本沒有分量，這么多年，她還是沒有愛上他，她會在提到馮承軒的時候心疼哭泣，但在他面前卻假笑，從沒有真正打開心扉，讓他看到她真正的模樣。

    說了不見，但誰能想到這世上還有一個詞叫偶遇呢？

    二十年后，馮承軒和禾嘉柔再次偶遇，人世滄桑，他和她都不復(fù)當(dāng)年模樣。街角有一件咖啡廳，他們進(jìn)去喝咖啡。

    環(huán)境清雅，臨窗。

    開場白很慘淡：“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br/>
    侍者送來咖啡，禾嘉柔覺得這些年，她的生活便象這杯咖啡一樣，淡淡的，棕黃顏色，苦與甜交織早就分不清楚。

    馮承軒低著頭不說話，還是她開的口，很禮貌的人情交流：“聽我媽說你老丈人生病住院了，你這次回來看他?！?br/>
    “恩。”馮承軒點(diǎn)頭，之后無話，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她好嗎？”禾嘉柔問。

    馮承軒迎上她清澈溫柔的眸，想起當(dāng)年第一眼見她時，便是被她的眼睛吸引了。

    那個她指的是誰，馮承軒再清楚不過，他從口袋里取出煙盒，詢問她的意見：“能允許我抽支煙嗎？”

    她心里隱隱排斥但口頭上還是笑著答應(yīng)，一支煙點(diǎn)燃，馮承軒抽了一口似是緩沖了情緒，說：“她很好，結(jié)婚頭一年她出了車禍，從此不能生育，”似是自嘲一般：“我跟她之間本來就沒有感情，出事之后，我想向她提出離婚，但我母親出面阻止，母親顧忌她仍在高位的父親，叫我無論如何也得忍著。為了馮家的后代找代孕也可以，反正不能生育是她的短板，她也不能說我什么?！?br/>
    禾嘉柔聽著皺起眉頭，想起當(dāng)年，這的確是馮母的作風(fēng)，“那后來呢？”她問。

    馮承軒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繼續(xù)抽煙，沉悶的聲音從喉嚨里撲了出來：“你們想讓我怎樣呢，再不濟(jì)，我也不會找代孕來侮辱自己。我沒有跟她離婚，這些年就這么拖著，她也勸過我，讓我同意領(lǐng)養(yǎng)個孩子，但是我不愿意，我想這一輩子就這么著了吧。

    沒能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錯過了就是一生?！瘪T承軒把目光投向她，指望著她能說些什么，但是禾嘉柔一句話也沒有。只說了句：“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街邊，停著一輛銀白色的車，絡(luò)震庭降下車窗，看著咖啡廳里的兩個人，他注意到當(dāng)馮承軒要抽煙的時候，妻子竟然沒有拒絕，在家里那樣排斥他抽煙的人，如今面對另一個人卻是如此的縱容，真是投入的感情不一樣啊！

    他哭笑了笑，發(fā)動車子離開。

    回到大院里，禾母似乎在等著什么，看到他進(jìn)門張了張嘴，卻不說話，他上前喊了一聲：“媽”便往房間走去，路過禾母身邊時，禾母囁囁嚅嚅說了句：“謝謝！”

    他罷罷手，什么也不說，腳步僵硬的回到房間，關(guān)上了門。她要他成彌補(bǔ)缺憾，卻不知，將自己的妻子與舊情人制造一場偶遇，他的心有多痛。晚上，禾嘉柔回到家，一打開房間，便有濃濃的煙味兒撲面而來，險(xiǎn)些沒讓她嗆著。

    她走進(jìn)去打開窗，剛想問怎么好端端的就抽煙了呢，轉(zhuǎn)頭才發(fā)現(xiàn)，絡(luò)震庭嘴里正吸著一根煙。

    禾嘉柔把煙從丈夫嘴里拔出來，擰滅，沒好氣的問：“你怎么了，煙抽的這么兇！”

    絡(luò)震庭轉(zhuǎn)過身看著妻子，眉眼間盡是笑：“嘉兒回來了，傻丫頭，我給了你機(jī)會，你為什么不一走了之呢？”

    “你什么意思？”禾嘉柔蹙了眉，想起剛進(jìn)門時，母親臉上的表情突然間明白了：“是你安排的？”“是?。　苯j(luò)震庭雙手叉腰，咧開嘴笑出聲：“怎么辦？你母親求我讓我放你和馮承軒見一面，我念她一把年紀(jì)，不忍心拒絕，所以才叫你上街。后來看到你和馮承軒進(jìn)了一家咖啡廳，你們談的挺好……”

    “絡(luò)震庭！”

    絡(luò)震庭的話還沒說完，禾嘉柔揚(yáng)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的左臉上，她紅著眼，渾身發(fā)顫：“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怎么可以！”

    似是忘記痛一般，絡(luò)震庭依舊看著他，臉上掛著標(biāo)準(zhǔn)的笑：“如果不是當(dāng)年，你們兩家的父母鬧出意見，不出意外，你的丈夫就是馮承軒，你有多愛那個人，從你的情緒里面就可以看得出?！?br/>
    禾嘉柔聽著他的話，眼淚不由的掉了下來。

    “嘉兒?！苯j(luò)震庭伸過去手，將她臉上的淚，用指腹抹去，“別再自欺欺人了，你愛他勝過我。雖然我不想承認(rèn)，你對我是感激，對他才是愛?！?br/>
    后來，禾嘉柔眼睜睜的看著絡(luò)震庭經(jīng)過她身邊，然后開門離去。聽到門響的那一刻，禾嘉柔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量一般，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當(dāng)夜深人靜的時候，哭聲變小，她卻依舊蹲在地板上，任腿腳麻木，哭花的臉，紅著眼看著窗外銀白的月亮——震庭，如果現(xiàn)在說愛你，會不會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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