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敝刂氐赝撕笠徊?，王利民看著突然轉(zhuǎn)變的局面，心中瞬間冰涼無比。

    本來，扣押一個小小的嫌疑人，他堂堂一個副所長根本不需要擔心什么，直接就辦了。就算最后證明對方?jīng)]有過錯，也根本不用擔心被反咬一口。

    只是沒想到，這個葉秋竟然這么有這么深的背景。事情發(fā)展到最后竟然一波三折，不僅現(xiàn)在完全沒有能力將這件事辦成，連自己也給卷了進去，完了，張局那邊都發(fā)話了，自己竟然抓了他的人，而且為了完成他可是各種手段都用上，這些足夠?qū)Ψ揭豢谝雷约骸?br/>
    一旁，臉上帶著淡淡笑意的葉秋正看著他，王利民忽然感覺這個人好可怕，他到底有多深的背景，竟然讓一個副省級城市的警局副局長親自打電話過來責難，可是這個人既然這么有背景為什么一開始就直接亮明身份，反而是在警局中逆來順受地被扣押著？難倒他一早就知道自己都不過他，或者說這個人只是想拿自己開涮？一開始他就只是想斗自己玩玩兒？

    “嘶~好深的城府！”望著對方那張稚嫩臉龐上始終波瀾不驚的表現(xiàn)，王利民的心口卻是冰涼無比，他知道，這次他是真栽了，不用說別的，得罪了這樣一尊人物，至少仕途上是徹底不用指望了。

    “王副所長。”嘴角擎起一抹冷笑，趙大國冷冷地看著呆在一旁的王利民，眼神嘲諷無比。

    四周靜悄悄的，所有警員噤聲，王利民艱難地回過頭來，他看著這些警員都好像在用一種看笑話的眼神望著自己，政治內(nèi)斗比什么都強烈，最底層都不例外，只要不是自己的親信，誰不盼望自己上面的人早早滾蛋，滾蛋了，才好空出一個位置來，空出一個機會來。

    “王副所長。黃三的證詞我會重新審查，關(guān)于你強強扣押受害人，又利用不法手段毆打犯人，逼迫其作偽證，篡改口供，這些事非同小可，我想身為一名老警務人員，你比誰都清楚。我們?nèi)嗣窬鞛槿嗣穹?，王副所長，我沒有權(quán)利扣押你，但是請你準備好說辭，到張局那里解釋清楚吧?！壁w所長義正言辭地說道，說完又恭敬有加地看向葉秋。

    “葉秋同志，你受苦了。關(guān)于這個案子，我們一定重新審查，你放心，只要是殘害你正當權(quán)利的犯罪分子我們絕對一查到底，哪怕他是我們警務內(nèi)部人員，我們也絕不姑息！”

    “小胡，你快快把黃三的案子重新審查一遍。把口供錄好了給我。葉秋同志，我們?nèi)フ写?，靜等消息?！币磺邪才磐桩?，趙大國的辦事效率卻是令所有人愕然。

    “嘩啦啦~”隨著趙所長帶頭把葉秋請到接待室，人群漸漸散去，一個個小民警都轉(zhuǎn)身離開，所有人望著愣在當場的王利民都離地遠遠的，仿佛怕瘟疫一樣怕受到感染，原本受盡巴結(jié)的局面一去不復返，因為所有的人都知道，他這個副所長已經(jīng)是名存實亡了。與此同時，一道道、各種各樣的議論聲也是很自然地響了起來。

    直到人群散干凈。

    王利民愣楞在當場，直到此刻他腦袋還嗡嗡響，作為一個老民警，辦錯案子并不可怕，但是如果脅迫犯人作偽證，陷害受害人，這樣的罪名坐實了，那后果簡直就是爆炸性的，升職？科級干部？平穩(wěn)退休都是難事，說不定就得栽進去，當然，在里面待幾年就要看被害人的心情了。

    愣愣地呆在原地，王利民的臉上，瞬間浮現(xiàn)出一幅幅回憶的畫面。

    “爸爸，爸爸?！迸畠涸蛭厕p，背著小書包從幼稚園里出來。

    王利民坐在片三上，笑容蕩漾，神采奕奕，頭頂大蓋帽上警徽閃爍，大背頭也梳得一絲不茍。

    “上車?！蓖趵褚徽惺?。

    “喔！喔！”女兒興奮地爬上警用三輪的側(cè)車斗里，在眾小伙伴羨慕的目光中，神氣活現(xiàn)地離開。

    ……

    “小王！這個案子你辦得很好！上面領(lǐng)導對你很看重啊?！币粋€粉面油頭的老民警拍著自己的肩膀，看上去慈眉善目。

    “馬所！謝謝您的栽培！我一定認真工作，把這件案子收尾工作辦好！”年輕警官王利民挺直腰桿，春風得意，那時候他的肩膀上還只有一顆星。

    含笑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那粉面油頭的老民警卻是微微一笑，“小王啊，別急，你剛剛進隊，很多事情還得慢慢學習，這個案子的收尾工作……就交給小馮辦吧，你放心，下次有人員調(diào)動，我一定極力推薦你上?！?br/>
    “謝謝馬所長！”雖然自己辛苦跟了半年的案子被轉(zhuǎn)移到別人手里，王利民還是信心百倍。

    兩個月后，馮處長的兒子馮在野因為破獲案件有功被破格調(diào)往刑警大隊擔任職務，王利民仍然是一名小小的入職警員，不過他并不氣餒。

    ……

    “小王！糊涂！你怎么能這么辦事！誰讓你把張志友那些人打了的？你知不知道他是地稅局里張局長的兒子！”趙所長很生氣，死死地看著王利民，雙目發(fā)出火來。

    “可是……他們在我出巡的時候強奸少女，我不能不管不問啊?！蹦贻p的王警官皺著眉頭，比小牛還倔強。

    “誰說他們是強奸少女了！”趙所長一瞪眼，“現(xiàn)在社會這么發(fā)達，人家男女之間互相愿意，你管得著嘛！”

    “根本不是！他們明明就是強奸！當時那么多男的……”

    “砰！”直接一摞口供撂在王利民的眼前，“這是那個女的口供！你看看，人家女方自己都不承認是強奸，你憑什么那么確認！”直勾勾的眼神瞪著王利民，“好了，我看你不適合上街巡邏，這樣吧，你以后還是留在所里負責接電話這種內(nèi)勤工作吧。”

    “趙所，那我提干的事兒？”

    “提干？”趙所長直接一瞪眼，“你給我惹下的禍還不夠！地稅局那里幾位領(lǐng)導的電話都把我打爆了！你還是好好反省一下的好！”

    ……

    “女兒，上車！”王利民坐在他那輛老式警用三輪上，還是仍然的精神奕奕，但是歲月已經(jīng)在他臉上刻下了一些抹不去的東西。

    市南區(qū)新昌路中心中學，一個緊身牛仔褲，打著耳釘，留著直發(fā)的少女從校門口出來，看到不遠處的那輛老土的警用三輪，頓時轉(zhuǎn)了轉(zhuǎn)身。

    “王若曦，你爸爸來接你了。哎呀，還開這種老土的片三兒，真丟人。呀，我爸爸也來了，老爸。”跟少女一起的兩外一名女孩兒張開手，朝一個開著奔馳的中年男子奔過去。

    “若曦，上車啊。”王利民望著腳步遲疑的女兒，微微皺眉。老鐵驢發(fā)出一聲悶響，被打著。

    “爸爸，我不想……不想讓你來接我了，我以后……我以后自己走回去行嗎？”少女抿著嘴，一邊低頭說著，目光四處游離，仿佛害怕被什么人看到。

    “怎么了？”王利民皺了皺眉，忽然笑了笑，低頭從側(cè)箱兜兒里竟是取出一個小巧的錄音機，“若曦，你看，爸爸給你帶的生日禮物。你不是一直想聽周杰倫的歌嗎？爸爸連卡帶都給你買好了?！?br/>
    少女眼前一亮。

    “哎呀，王若曦，這是錄音機那？你怎么還用這么老土的東西，我們早就用mp3了！”忽然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一個同樣打著耳釘?shù)纳倥粩噢D(zhuǎn)著頭說道，被他媽媽拉著走向一輛線條優(yōu)美的沃爾沃。王若曦的臉色漲紅得好像一團火。

    “我不要你的錄音機！我以后也不用你來接我！”

    “砰！”直接將那錄音機摔到地上，摔得粉碎，少女哭紅著圓圈，轉(zhuǎn)頭便是迅速跑了開去。

    “若……”望著女兒離去那委屈的身影，王利民心疼地看著自己花了將近半個月工資才舍得買來的禮物，卻是仿佛明白了什么。

    ……

    深夜。

    月光昏黃，照進一張狹窄的房間里。

    床頭上，想起女人的喘息和男人有力的呼吸聲。

    “呼哧~呼哧~”****的熱烈聲浪傳出，被子里，疊著兩胴-肉-體，翻云覆雨。

    “啊~啊~”女人翻滾著，忽然，“砰！~”

    一道重重的撞擊聲傳來。

    “?。”一聲尖叫，房間里的燈光豁然被打開，一個**著身子的女人捂著頭疼得齜牙咧嘴。這個女人正是他的結(jié)發(fā)妻子張素娥。

    “素娥，你沒事吧。”王利民光著上身，連忙湊過來，關(guān)切地道。

    “滾！”那女人火冒三丈，一腳踹出去，捂著撞疼的頭部。

    王利民嘆口氣，蹲在床頭，點燃一支煙抽了起來。

    片刻后，漸漸平靜。

    “嗚~”一陣嚎啕聲突然傳來，張素娥看著四角狹窄的房間，屋子里簡陋、雜亂的陳設(shè)，那張并不足以完全裝下兩個身體的所謂雙人床，竟然哭出了聲兒來。

    “素娥，怎么了嘛，剛才不是還好好兒的，不就撞了一下嘛，不疼，不疼哈?！蓖趵竦故切奶鄣睾埽B忙掐滅煙頭，湊上去安慰。

    “滾！”一聲尖叫，張素娥豁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對方，“王利民！我告訴你！我張素娥這輩子跟了你我就是瞎眼了！你說你干什么行！掙錢就那點兒死工資！提干，提不了！領(lǐng)導，你不會巴結(jié)！結(jié)婚到現(xiàn)在這么多年還讓老娘住在這么窄的破屋子里，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素娥，你別生氣?！蓖趵裼樣樀皖^，“工作上的事兒，我不是努力了嗎？上面的張政委跟我說過很多次了，一定給我提干！就這幾年了，只要我再努力努力，馬上就能提干！”

    “你放屁！這么多年你說提干！提干！干了十幾年還是個小副所長，連個科長都沒混上！人家王鵬飛、張達明早就飛黃騰達了！你還提干！這話你去騙當年我那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吧！我告訴你，王利民我這輩子跟了你我就倒霉了，你說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有什么本事！”張素娥完全放開了，大聲哭喊著，淚水濕潤眼圈，王利民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給我說話！你說話！你到這個時候就知道低著頭了！你給老娘裝烏龜！你個烏龜王八蛋！你都裝了多少年了！你在單位裝孫子，在我面前裝孫子，你他媽的王利民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張素娥尖叫著，瘋狂拉扯撕扯王利民剛穿上的衣服。

    “你以為我想裝孫子！”一聲咆哮！一直沉默的王利民忽然抬起頭大聲說道，憤怒的目光第一次跟張素娥對視。

    安靜……

    短暫的安靜。

    “罵了隔壁的能不能別吵了！你們操完了就吵架，吵起來就沒完沒了，比嗓門兒大是不是！還讓不讓我睡覺了！”隔壁房間，一個少女打著耳釘，捏著手機一邊聽歌一邊聊qq，怒罵聲淹沒了寧靜的夜晚，讓夫妻二人都木然。

    ……

    “王利民！工作的事兒你到底能不能給我辦了？”耳釘少女臉上涂紅抹綠，嘴里嚼著口香糖，聲音略帶幾分呵斥。

    “若曦，我給張?zhí)幋螂娫捔?，人家說你那個什么叫張默的男的實在不行，你看看他，一個男人，留著那么長的頭發(fā)，還五顏六色的，說話都張不開嘴，怎么能進政府機關(guān)?！蓖趵窨吹脚畠哼^來連忙疼愛地站起來，可是對方下一句話就讓他臉色鐵青。

    “王利民！我就知道你不給我辦！你一個派出所副所長連個人安排不進來？你他媽的能不能辦？不能辦就給個痛快話兒，不用他娘的跟我在這兒扯犢子?！?br/>
    “砰！”

    “若曦，你怎么跟爸爸說話呢！”

    “你還知道你是我爸爸！人家馮麗他爸爸多厲害，畢業(yè)了就把馮麗的男朋友安排進人事處了，你連這點兒忙都幫不上！虧你還好意思說你跟馮麗他爸爸是同一級入隊的。人家馮麗他爸現(xiàn)在都是支隊長了！王利民我告訴你！我懷孕了，是張默的孩子，如果你不給安排好工作，就等著你女兒跟一個無業(yè)游民結(jié)婚吧！”耳釘少女嚼著口香糖，扔下一句讓王利民震驚的話，飛速轉(zhuǎn)身離開。

    “趙局長，老領(lǐng)導，我求您個事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王利民連忙抓起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小王啊。”對面那粉頭油面的人說話依然和藹可親，有條不紊，“你是我的老部下我知道，可是我們手上的權(quán)力可不是這樣亂用的啊，這人事局有人事局的規(guī)矩，這件事我真的幫不了你。而且我現(xiàn)在都退休了，不好說話的啊。哎，好了好了，小馮又來找我打麻將了，我掛了，我掛了哈……”

    “嘟嘟嘟~”

    “砰！”端坐在椅子上，王利民蒼老了十歲。

    ……

    一個電話打了過來，王利民有條不紊地接過電話，他已經(jīng)四十五歲了，沒有激情，沒有棱角，這些年一直像孫子一樣活著。

    看到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王利民微微皺眉。

    “哪位？”

    “是王利民王副所長嗎？你好，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馬永康，是南山集團馬桂東的兒子，煙臺南山集團您聽說過吧？”

    “咯噔。”波瀾不驚的面龐上忽然生出一絲波動，王利民眉頭微皺，他看了看辦公室四周，語氣也是恭敬但是謹慎起來，“原來是南山集團的馬家少爺，馬少爺，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嗎？”

    “嘿嘿，王副所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是一個朋友介紹過來的，聽說你是青島市南區(qū)臺南路派出所的副所長？最近，那一片兒出了點兒問題，我有個忙請你幫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是這么個事兒……”

    “馬少爺，您找錯人了吧。我們公安機關(guān)可都是得依法執(zhí)法，那種事情，可不是我王利民能做出來的?！泵碱^挑了挑，王利民回絕，但是并沒有掛斷電話。

    “王副所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別來那些虛的。明天，我安排的人去砸一個叫葉秋的場子，無論發(fā)生什么，你只要負責把那個叫葉秋的抓住了就行，抓住了，拘留起來，然后隨便給他弄個罪名，關(guān)上它十天半個月，如果你能做到，就是幫我一個忙。幫我這個忙，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虧待你。兩把指頭的錢，我會第一時間匯到你的賬戶里，還有，你們局里新調(diào)來的錢政委是我爸爸的朋友，我這個人也愛交朋友，只要這個事兒辦漂亮了，咱們有空一起喝茶奧。你好好想一想，我等你的電話?！?br/>
    ……

    人群漸漸散去，夕陽將原本喧囂的派出所大院勾勒出一抹蕭條，一幅幅畫面在王利民眼中浮現(xiàn)，最后定格在女兒的咆哮聲中，和馬永康那誘人的條件里。

    “不！我不能失敗！絕對不能！工作！若曦的幸福，還有我的前途，我不甘心只做一個副所長?。∥也荒鼙蛔テ饋?！絕對不能！我家還要我來支撐！我不能放棄！”忽然，王利民跳了起來，思緒飛轉(zhuǎn)。

    他拿出手機，飛快地撥通一個號碼兒。

    馬永康！馬永康！這件事情因他而起，他父親的企業(yè)那么大，能量無限，一定有救自己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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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這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