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的內容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孫凌希打電話,你哥哥說話的時候很少,而且從來沒有打過電話。我總覺得他不住在那間屋子里?!?br/>
周小萌不動聲色:“孫姐姐跟他一起住在主臥,也許他覺得不便在臥室打電話了,不過我看他有時候也去客房睡。要不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不,別冒險了?!笔捤贾伦柚顾斑€有件事,我正打算告訴你,我不知道你買的是什么樣的東西,但這種東西的電池最多能管一個月,現(xiàn)在電池已經差不多了,如果有機會,你還是把東西拿走銷毀,不要讓你哥哥發(fā)現(xiàn)。我們有別的辦法。”
最后一句話最讓周小萌吃驚,但她的表情也只是微微詫異:“什么辦法?”
蕭思致狡黠一笑:“我都成天在他辦公室進進出出了,能沒有辦法嗎?”
周小萌于是不再追問,拿起欄桿上的果汁,默默地喝了一口。宴會廳里已經開始跳舞,一對一對衣冠楚楚的璧人,相擁起舞,好似無數(shù)只美麗的蝴蝶開始飛翔。這樣衣香鬢影的場合,周衍照與孫凌希自然是最引人注目的,周小萌還沒有見過周衍照跳舞,他姿態(tài)優(yōu)雅,倒像是十分熟練,他懷中的孫凌希臉頰暈紅,也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因為喝過香檳。隔著玻璃,音樂聲隱隱約約地傳出來,宴會廳里的璀璨燈光將外面的夜色映得更加寂寥,里面那樣多的歡聲笑語,只是隔著一道玻璃門,卻疏離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蕭思致看著周小萌,玻璃窗上映著宴會廳里的水晶吊燈,正好有一個光斑映在她的嘴角,倒像是個酒窩似的,沒有笑也像是笑的模樣。但她的眼睛是冷的,仿佛在看一幕什么好戲。蕭思致起初覺得她并不復雜,二十出頭的小女生,大學都沒有畢業(yè),嬌生慣養(yǎng)所以單純,當初老板派他來的時候,他幾乎覺得是瞎胡鬧,怎么能輕信這樣一個小毛丫頭?后來漸漸發(fā)現(xiàn)她確實可靠,而且膽大心細。只是這一刻,他壓根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要不要進去跳舞?”蕭思致做了個邀請的姿勢,周小萌卻搖了搖頭,說,“沒意思?!?br/>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笔捤贾驴粗鐣d中的奢靡場景,仿佛喟嘆。
“可不是嗎?”周小萌大約是冷,拉攏了肩上他的外套,就勢靠在了他肩頭,輕聲問他,“蕭思致,你畢業(yè)之后,打算去哪兒?”
蕭思致愣了一愣,反應過來周小萌并不是問他畢業(yè)之后的打算,而是問他這件事情結束之后的打算。讓他意外的并不是周小萌這樣問,而是周小萌的語氣。怎么說呢,大約喝多了冷果汁,她的嗓子啞啞的,透著慵懶甚至是嫵媚。蕭思致從前總覺得她年輕,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可是這一刻的周小萌是有風情的,她甚至是個風情萬種的女人。
“說呀……”周小萌笑吟吟的,嬌嗔似的伸出食指,在他胸口上戳了一戳,現(xiàn)在那塊小小的光斑移動到了她的額頭上,像一粒金色的砂,點在她的額角,是平地飛金,是敦煌壁畫里散花的天女,額角點著佛光的印記。她眼眸似水,又仿佛是絲,縷縷滲著說不出的曖昧,她的聲音也甜膩得好似滲了蜜,一字比一字更輕:“我哥哥在看著我們。”
蕭思致沒有回頭,扶著她的臉,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對不起!”
本來只是蜻蜓點水樣的輕觸,卻沒想到她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加深了這個吻。蕭思致一直以為周小萌連戀愛都不曾談過,可是她非常非常會吻人,她的氣息還帶著果汁的芬芳,異常的甜美。她的手勾著他的脖子,摟得那么緊,那么用力,仿佛想要把她自己,全部傾注進這個吻里。有那么一剎那,蕭思致簡直大腦一片空白,渾渾噩噩,仿佛缺氧。
“對不起?!敝苎苷盏穆曇粼趦扇松砗箜懫?,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周小萌,凌希去了洗手間,這時候還沒回來,你去看看她。”
周小萌臉頰暈紅,仿佛是被哥哥撞見不經意的嬌羞,又望了蕭思致一眼,說:“我馬上回來?!?br/>
她像是一條魚,很快溜走了,把兩個男人留在露臺上。
周衍照摸了摸身上,蕭思致已經知道他的習慣,于是掏出一包煙來給他,又拿打火機替他點燃。
周衍照抽了兩口煙,才說:“我妹妹還小,我不希望她一畢業(yè)就結婚。”
“是,十哥?!?br/>
“我妹妹怎么喜歡你,是她的事。不過如果你自己不努力,我不會把她嫁給你。”
蕭思致十分乖覺地又答應了一聲:“是”。
周衍照把煙掐熄了,然后又點了一支,慢吞吞地說:“公司這么大,人多嘴雜,你也不愿意人人都說你是靠裙帶爬上來的吧?”
“當然了,十哥?!笔捤贾卤響B(tài),“我曉得分寸?!?br/>
周衍照似乎已經對談話滿意了,他拍了拍蕭思致的肩膀,重新走進宴會廳。
周小萌走到洗手間里去,卻沒有看到孫凌希的人,她知道酒店提供了一個套間給孫凌希補妝,于是就搭電梯上樓去。果然孫凌希就在那里面,陪著她的還有化妝師和服裝師。
“怎么啦?”
“都怪你哥哥,跳舞的時候不注意,踩到我的裙子?!?br/>
雪白的希臘式禮服被踩了一個淡灰色的腳印,看上去果然醒目。周小萌不由抿著嘴笑,說:“我還沒見過哥哥跳舞呢,從前我都以為他不會?!?br/>
孫凌希嘆了一聲,說:“這怎么辦才好?”
“還有半場舞會,拿條裙子換上就好?!敝苄∶群茏匀坏胤愿婪b師,“店里還有沒有孫小姐能穿的號碼?別的款式也行?!?br/>
服裝師很知趣,立刻說:“我馬上去取?!?br/>
“讓司機送你。”周小萌打了個電話給司機,讓他送服裝師跑一趟。孫凌?;蛟S是累了,坐在床上,半撐著腰。周小萌問:“孫姐姐餓不餓,我叫他們送點吃的來?”
“真有點餓了。”孫凌希說,“這陣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餓得快,而且一餓就心發(fā)慌?!?br/>
周小萌沒有再接口,她打電話給酒店的餐廳,讓他們送幾樣清淡的小食上來。孫凌希見周小萌嘴上一抹粉紅色的唇彩都殘了,問:“要不要補個妝?”
周小萌進洗手間照鏡子,一邊補妝一邊問孫凌希:“哥哥有沒有說過,婚禮幾時辦?”
“總得兩三個月后吧。”孫凌希像是有淡淡的心事,隨便找了個理由把化妝師打發(fā)出去,然后才跟周小萌說話,“連訂婚宴都不讓我父母來,還說是體諒我爸爸身體不好,這么大的事情哪有父母不到場的?你不知道,外頭客人都在議論,聽著真叫人生氣!”
“孫姐姐別理她們,一群三姑六婆?!敝苄∶纫呀浹a好了唇彩走出來,到底是年輕,被房間里的燈一照,整張臉流光溢彩似的,她說,“哥哥也算鉆石王老五,突然歸了孫姐姐,那些人哪有不恨的?姐姐當她們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哥哥不讓伯父伯母來,有哥哥的顧慮,伯父身體不好是其一,其二是老人家都愛清靜,哥哥偏偏做這行,怕有些壞心眼的人盯上姐姐家里的長輩,倒是不好了?!?br/>
孫凌希這才笑了笑,正好酒店送的小食到了,周小萌親自接過來,端到桌旁給孫凌希:“來,先吃點東西,別餓著我的侄子?!?br/>
孫凌希吃了兩只蝦餃,又給周小萌分了一碗粥:“你也吃點?!?br/>
“不用了,我剛吃了兩塊蛋糕,撐著了?!?br/>
周小萌看著孫凌希吃東西,孫凌希雖然出身一般,但吃相很優(yōu)雅,可見后天自己努力不少。周小萌問:“孫姐姐,跟自己喜歡的人訂婚,是不是很幸福?”
“當然啦?!睂O凌希笑著對她說,“等到時候你跟蕭老師訂婚,你就知道了。”
孫凌希指頭上戴著一顆大鉆,是訂婚鉆戒,剛剛在訂婚儀式上拿出來的時候,很吸引了一陣旁人羨慕的眼光。周小萌看著她垂首注視鉆石,不由得微笑,起碼,這么大一顆鉆石,很能讓孫凌希覺得幸福吧。
孫凌希抬起頭來,見她看著自己的戒指,于是笑了笑:“我說買小一點,你哥哥偏偏挑了這個,太重了,會往一邊歪,日常也戴不出去。”
“哥哥的心意嘛,所以看在這戒指的分上,外邊人說三道四,姐姐就當她們是眼紅好了?!?br/>
孫凌希說:“過陣子就要去做第一次產檢了,如果婚禮不快點辦,我就連婚紗都穿不上了。落到那些人嘴里,更不知道會說得多難聽了?!?br/>
周小萌笑著說:“沒關系,要不索性不穿婚紗了,按舊禮穿龍鳳碧金裙褂。那樣的衣服一穿,什么腰身都看不出來。”
孫凌希說:“結婚一輩子才一次,不穿婚紗,總有點遺憾似的?!?br/>
這時候周小萌的手機響起來,她拿的是一只小小的手包,也就放得下一支口紅和一只手機。她拿出來看看,對孫凌希說:“蕭思致找我,我出去接個電話?!?br/>
孫凌希笑著說:“蕭老師一刻不見了你,就要找你。”
周小萌回眸一笑,拿著手機走出去,剛剛帶上門,胳膊已經被人拽住了,將她扯進隔壁房間。隔壁房間沒有開燈,只有窗子里漏進來一點光,周衍照把她壓在墻上,剛一俯身,周小萌卻格外冷靜似的:“哥哥,你要敢碰我,我就咬你。訂婚宴上帶個牙印,不好看吧?”
周衍照湊得更近些,卻只是伸出手來,漫不經心拍了拍她的臉,說:“誰有興趣碰你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別對孫凌希胡說八道?!?br/>
“哥哥怎么知道我會對孫姐姐說什么?”周小萌別開臉,說,“我得下去了,底下一個主人家的人都沒有……”
周衍照的聲音里透著挖苦:“誰說底下沒有主人家的人,蕭思致在樓下呢。”
今天也是蕭思致第一次在公眾場合亮相,不過大部分賓客的注意力還是被孫凌希吸引了,畢竟那是周家未來的女主人。而周小萌,與周家關系親密一點的人都知道,她不過是葉思容改嫁帶到周家的拖油瓶,從前周彬禮在的時候還好,這兩年周衍照格外不待見她,這么一個不得寵的妹妹,帶個男朋友來,實在是無足輕重的事情。
周小萌的眼神在黑暗中很明亮,她突然笑了一聲,說:“哥哥不高興?哥哥為什么不高興?總不能為的是我親了蕭思致?哥哥,你現(xiàn)在知道了吧,為什么我看著你就覺得惡心?你跟孫凌希已經訂婚了,我衷心祝你們倆,永結同心,早生貴子,白頭到老!”
說完這些話,她就推開周衍照,徑直走了出去。
樓下的舞會正到高潮,香檳塔被拿走大半,人人都沉浸于音樂和美酒的歡樂中,正是氣氛熱烈的時候。周小萌看到蕭思致正在和小光說話,于是走過去,親昵地挽住蕭思致的胳膊:“說什么呢?”
“小光哥問我,有沒有看見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