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生雙翼的飛龍張牙舞爪撲殺過來,身子還未到就已經(jīng)吐出了一團熾熱的火焰!
渾身鱗甲的魔頭手持猙獰的黑色骨劍,在城池外面耀武揚威。
城下是堆積如山的尸骨,放眼望去滿目漆黑,偶爾夾雜著河洛朝的鮮紅鎧甲。
出城一步,萬劫不復。
戰(zhàn)云霆站在城池上方的旌旗下面,看著前方遮天蔽日的妖氛,眸子中閃過一絲決絕。
然后,一腳踏了出去!
轟——
耳邊響起轟隆隆改天換地的巨響,轉(zhuǎn)眼之間乾坤倒轉(zhuǎn),方才黑云壓城的局面已然變成了一片祥和的豪宅后院。
“云霆,快歇歇吧,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別練了?!?br/>
柔和的女子聲音響起,戰(zhàn)云霆的雙肩猛然一震。
“難得孩兒如此上進,哈哈,十年之后滿朝文武,人人都要羨慕我戰(zhàn)家麒麟兒?!鼻搴偷哪凶由ひ?,帶著矜然的笑意,也從他背后響起。
“爹——”
“娘——”
戰(zhàn)云霆不敢回身,因為他知道一回身就會看見那對闊別多年的熟悉面孔。
他自幼被送往華陰觀修習雷法,每年只能回家一次,直到十四歲那年才藝成回歸燕陵關(guān)。
然而早在那之前,他的父母就已經(jīng)雙雙去世了。
自他記事起,與父母見面的次數(shù)竟屈指可數(shù)!
戰(zhàn)云霆堅定的眼神發(fā)生了一絲動搖,他很想回身去看一眼,可是他怕看了一眼他就再也不能向前了。
“云霆,快來喝碗熱湯,一年到頭的在外面,可苦了我的孩子了?!?br/>
即使明知道是假的,可是聽見這聲音,心頭還是難免升起一陣眷戀。
這是他一生也無法彌補的遺憾。
“爹,娘,”戰(zhàn)云霆眸光一緊,“對不起。”
又是一腳踏出!
天地傾覆,日月重來。
他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殿的外面,李秋蟬陰森森地站在那里,身旁立著一個霸氣外露的英武少年。
看見戰(zhàn)云霆走出去,楚相羽嘴角一勾,露出嘲諷的笑容。
李秋蟬冷聲道:“戰(zhàn)云霆,你輸了。”
這次戰(zhàn)云霆沒有絲毫駐足,徑直又朝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過,他才似是自語地輕聲道:“不可能。”
雷乃天罰,專破諸般邪祟。
戰(zhàn)云霆身具雷帝命格,又自幼修習雷法,或許別的瀚海境神魂與凡人無異,但是他的神魂堅若磐石!
再逼真的幻術(shù)也近不了他的三寸靈臺,無論何時何地,他的腦海中都是一片清明。
天生霸體?
哪怕你肉身再強,面對幻術(shù)毫無用處。
這場比試,他不可能輸!
他想的是那個所謂一炷香的記錄。
戰(zhàn)云霆知道創(chuàng)下那個記錄的人是誰,他想挑戰(zhàn)的是那個人。從頭到尾,其他天策府弟子都沒被他放在眼里。
他要贏的是三十年前,初到天策府中求學的河洛女帝!
身旁又出現(xiàn)了大批身籠輕紗的女子,玉面妖嬈,雪股嫵媚,戰(zhàn)云霆看也不看一眼的邁了過去。
金銀珠寶,玉石瑪瑙,泥沙一樣遍灑于地,晃人眼球,戰(zhàn)云霆連低頭的興趣都欠奉。
龍椅王座,百官朝拜,山呼萬歲,戰(zhàn)云霆只是發(fā)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
世間種種,只要你不去當真,它就永遠都是假的。
眼前忽然又出現(xiàn)一座道觀。
在一片四望豁然的青山之側(cè),兩棵遒勁斑駁的青松之下。
青衫磊落的道士就站在松樹底下,撥弄著手里的橫琴,青衣皂襪百納鞋,頗有幾分仙氣。
“徒兒,這次下山,你就不需再回來了。”
這一幕戰(zhàn)云霆很熟悉,他沒有搭話,正要繼續(xù)朝前邁步,又覺有些不舍,便回頭多看了一眼那道觀。
觀名華陰。
就在龍淵城西,離這里并不遙遠。在道門之中,華陰、嵩陽久負盛名,但一向香火零落,很少有人知道其實華陰觀只是這么小的一座古觀。
小到里面只有一個道士,當年戰(zhàn)御寇回京御門夸武,他當街攔馬,才求來了一個徒兒。
那個徒兒與他相依為命十年,十四歲時下了山,便再沒有回去過。
“你我?guī)熗剑僖姴幌?,切勿心存掛念?!?br/>
戰(zhàn)云霆心中一動,在這幻境里,算是再見嗎?
“此去世間,長路漫漫,還望你身如利刃、心若金剛,一路向道而行?!?br/>
當年他最后一次下山時,師傅就只說了這三句話。
又聽了一遍,戰(zhàn)云霆方才轉(zhuǎn)眼,邁步出去。
他已經(jīng)看見了前方閃爍的白芒。
一步踏進出口,恍然間便又出現(xiàn)在了**殿中。
眼前又出現(xiàn)了李秋蟬陰森森的身影,李秋蟬身前還站著一個神情尷尬的少年。
郭小寶?
他記得這個名字,因為對方和他一樣是上品弟子。
報到第一天他就對郭小寶有印象,畢竟開山境初期就能進天策府的弟子很難不讓人印象深刻,說不定有什么背景。
在快活林里三天他就成了開山境后期,當然在戰(zhàn)云霆眼里也沒什么區(qū)別。
比較讓人意外的是他居然還成了上品弟子。
這得是多大的背景?
要不是他不姓姬,可能很多人都會猜測他是不是當朝太子了。
“還沒結(jié)束嗎?”戰(zhàn)云霆皺了皺眉頭,怎么又是這個幻境,換了個人重來了一次。
而且這也太假了,之前讓楚相羽排在他前面還有幾分可信。
找一個開山境后期站在那里,這幻境也太敷衍了。
心里念頭一閃而過,他又朝前邁了一步。
然而這次沒有任何變化,再沒有一步一幻境出現(xiàn)。
李秋蟬在那里看著他,面色有些古怪。
郭小寶則是有些不解,他不知道戰(zhàn)云霆在干嘛。
戰(zhàn)云霆看了他們兩個一眼,眉頭皺的更緊了,一步邁不出去的幻境就可怕了,說明他的三寸靈臺已經(jīng)失守,整個人陷進其中了。
他又試探著踏出一步。
那兩個人依舊在那里。
這幻境如此之強嗎?
戰(zhàn)云霆干脆閉目凝神,輕咬舌尖,朝前連走三步。
再睜眼時,他已經(jīng)和郭小寶面對面了。
郭小寶看著這個突然閉著眼噔噔噔竄到自己臉前的天才,忽然有些緊張。
還好戰(zhàn)云霆只邁了三步,郭小寶已經(jīng)能看清他濃密的眼睫毛了,他再往前一步兩個人就要臉貼臉了。
郭小寶看著他詭異的舉止,心說上天果然是公平的,給了你卓越的家世、曠世的天資、俊朗的相貌,肯定就會讓你的腦子出些問題。
“嗨?!?br/>
郭小寶局促地朝他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
戰(zhàn)云霆沒有回應,只是一雙電眼頗有些兇狠地瞪著郭小寶,似乎想要從他臉上找出什么破綻來,看得郭小寶又是一陣心里發(fā)寒。
這人到底要干嘛?
“不用再走了。”李秋蟬顯然是猜到了戰(zhàn)云霆的心路歷程,“你已經(jīng)走出**道了。”
啪。
一聲輕響,半截斷掉的香灰落在地上。
一旁燃著的一根長香,直到此時才徹底燒完。
戰(zhàn)云霆算得很準,他完成了心里的目標,贏了那個人。
然而現(xiàn)在卻有一股挫敗感浮上他的心頭。
白芒一閃,一凡也從另一邊的出口走了出來。
她一出來,就看見了這樣詭異的一幕。
李秋蟬陰森森地站在那里,面容古怪。
而戰(zhàn)云霆和郭小寶面對面站著,兩個人的鼻頭幾乎要貼到了一起,呼吸可聞。
“還沒結(jié)束嗎?”一凡輕輕自語了一句,又試探性地朝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