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川的腳點在地上,有些警覺地看著突然冒出來的這個人:“你是誰啊,干什么的?”
孫佑宸已經(jīng)認(rèn)出對方了,在奚川耳邊悄悄地說:“就是今天中午來店里吃飯的那個客人,打差評的那個?!?br/>
對方笑呵呵地說:“我們今天見過的,在吃好快餐店。我沒有惡意,只是純粹欣賞小師傅的手藝,方便的話,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吧?!?br/>
奚川說:“有什么話就在這邊說吧,很晚了,我想早點回去休息?!?br/>
對方愣了一下,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我姓喬,也是開飯店的,開了一家叫香蜀王的快餐連鎖店,目前有兩個分店,我很欣賞你的手藝,所以想問一下你有沒有意愿來我店里工作,你放心,待遇絕對比你現(xiàn)在的好?!?br/>
奚川沒有接名片,而是說:“不好意思,我沒興趣。”
對方不死心:“吃好老板一個月給你多少錢?七千還是八千?來我店里,我可以給你開到一萬,而且沒有試用期,隨時來隨時上班?!?br/>
奚川說:“謝謝,不用了?!彼c著車往后退一點,然后開上旁邊的人行道,越過對方的車走了。
對方在后面說:“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吃好主要做的是學(xué)生生意,一放假,店里生意就沒了,老板恐怕不會養(yǎng)閑人吧?”
奚川說:“我的事不勞你操心。”
直到走遠(yuǎn)了,孫佑宸才忿忿地說:“哥,那人居然也是個開快餐店的,他給橙姐店里打差評,那不就是同行間惡意差評了?”
“嗯。應(yīng)該是眼紅吃好的生意好吧。”奚川皺起眉頭,對方特意跑到店里來吃飯,多半就是為了查探吃好的底細(xì)的。
孫佑宸說:“那他為什么又同意刪除差評呢?是不是想挖墻腳?”
奚川“嗯”了一聲。
孫佑宸想到一件事:“哥,學(xué)??煲攀罴倭?。”
“我知道。”
“那你還去橙姐店里上班嗎?”孫佑宸知道奚川當(dāng)初選擇去吃好上班主要是為了照顧自己,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畢業(yè)了,奚川還在快餐店上班的話,真是太浪費他的才華了,而且那邊的工作太辛苦了。
“等大學(xué)放暑假吧,到時候店里不忙了,我也才好方便提辭職?!鞭纱ū緛硪矝]打算一直在快餐店干下去。
孫佑宸兔肉興奮地說:“哥,要不咱們還是自己開店吧?!鞭纱ㄊ炙囘@么好,不管開什么店什么都會特別好吧,給人打工實在是太屈才了。
奚川說:“不著急,我自有打算。”
孫佑宸將臉貼在奚川背上,鼓了一下腮幫子,說到底,還是因為他缺錢。
第二天,孫佑宸沒有跟奚川去上班:“哥,我今天不跟你去店里了,趙耀找我有點事。”
“好。中午飯要是沒地方吃,就帶他來店里吧,我給你們做?!鞭纱ㄓ浀脤O佑宸那個同學(xué)特別喜歡他做的菜。
“不用了,我們自己解決午飯就行,你去忙吧,別太辛苦,路上小心。”孫佑宸覺得奚川這樣下去,要把自己養(yǎng)得一輩子都離不開他了,如果可以,他還真不愿意離開。
接下來好幾天孫佑宸都沒有去店里上班,每天都在外面東奔西跑的,奚川也不知道他去干嘛了,就知道他跟同學(xué)在一起,好像還曬黑了一點。
田橙笑著問奚川:“你弟不是說要跟你學(xué)做菜嗎?怎么這幾天都不見人影,看來也就是說著玩玩?!?br/>
“高考成績快出來了,他這幾天在跟同學(xué)聚會?!鞭纱ㄌ鎸O佑宸解釋,其實心里也有些奇怪,孫佑宸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要跟自己學(xué)廚,結(jié)果只學(xué)了一天就沒來了,果然還是知難而退了吧,真是小孩子脾氣。不過成天被個小尾巴跟著,突然不見了,還怪有點不適應(yīng)的。
這天晚上奚川下班回去,看見孫佑宸正埋頭在茶幾上寫什么,聽見門響,孫佑宸抬起頭來:“哥,你回來了?”
奚川手里提著一碗川北涼粉:“我給你帶了一份涼粉,要吃嗎?”
孫佑宸趕緊跳了起來,朝奚川撲過來:“要!謝謝哥,我正好餓死了,晚上都沒吃飽。”他迫不及待地從奚川手里接過袋子,打開一看,米黃色的豌豆涼粉澆著通紅的辣子油,上面撒著花生碎、蒜泥、蔥花、香菜、芝麻等,還鋪著一層夫妻肺片,一看就知道是奚川親手調(diào)制的,孫佑宸急不可耐地吃了一口,酸辣滑涼,綿軟爽口,真是美味得不行:“好好吃!”他一邊吃一邊用舌尖舔著嘴角,眼睛都瞇縫起來了,像只滿足的貓。
奚川看著他的饞樣,不由得笑了,孫佑宸對美食的熱情從不掩飾,只要吃到好吃的,他就跟只貓咪一樣投入且熱情:“你晚上干嘛去了,飯都沒吃飽?”
孫佑宸說:“我跟林叔——對了,哥,那張卡可以給我嗎?”
奚川皺起眉頭看著孫佑宸,一時間又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卡?你說林叔,哪個林叔?”
孫佑宸嘿嘿笑了一聲:“哦,就是原來我家店里的總廚林叔叔啊,我今天碰到他了,他請我吃麻辣燙,但是那家麻辣燙太難吃了。我說的是我爸給我留的那張□□,放在你那兒的?!?br/>
奚川想起來了:“哦。你缺錢用?”
孫佑宸又吃了一大口涼粉,一邊咀嚼一邊說:“哥,你明天能不能休息一天?”
“怎么了?明天出成績嗎?不對啊,還有兩天吧?!鞭纱ㄏ肓讼?,孫佑宸高考成績還有兩天才出來呢。
孫佑宸賣了個關(guān)子:“不是出成績。反正就是很重要的事,你調(diào)休一天吧。”
奚川說:“我想等你填志愿那天再休?!?br/>
孫佑宸笑了:“沒事的,我志愿很好填的,不用特意為我調(diào)休,你明天調(diào)休吧,我真有事?!?br/>
奚川拗不過他:“行吧,我一會兒給田橙打個電話說一聲。”
“哥你太好了?!睂O佑宸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狀。
奚川見他吃涼粉吃得腮邊都沾上了醬汁,白皙的臉頰沾著一點辣椒油,看起來特別礙眼,他伸出手來替他擦去了。孫佑宸一愣,抬起眼直直地望著奚川,剛剛奚川做什么了?他的小心肝頓時“噗通噗通”地狂跳起來。奚川看著孫佑宸的眼神,頓時覺得自己剛才的動作有些魯莽,他輕咳了一聲,說:“你看你吃得滿臉都是。你慢慢吃吧,我去洗澡?!?br/>
孫佑宸嘴角一咧:“哦,好,你去吧?!?br/>
奚川出來的時候,孫佑宸已經(jīng)吃完了涼粉,連涼粉的配料都吃完了,又埋頭在茶幾上寫什么,一邊寫還一邊用手機算著什么,奚川走過來:“你到底在寫什么呢?”
孫佑宸抬起頭:“我在算賬?!?br/>
“算什么賬?”
孫佑宸說:“我才知道,小雅園轉(zhuǎn)讓的時候我爸還欠了大家快一個月的工資沒發(fā)?!?br/>
奚川一愣,這事他是知道的,因為他也有一個月工資沒拿到手,不過當(dāng)時孫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孫佑宸一夕之間變得一無所有,估計大家都不忍心跟他提這個,所以集體選擇了沉默:“你怎么突然想起了這個?誰跟你說的?”那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那么多人的工資,加起來起碼有十多萬,孫佑宸怎么還得起。
孫佑宸舔了一下唇:“我當(dāng)時不知道,所以沒給大家一個交待?,F(xiàn)在我已經(jīng)知道了,這錢我應(yīng)該還給大家?!彼呀?jīng)從林叔那里拿到了工資單,加起來一共是十二萬五千元,這些錢雖然大家都沒問他要過,但是孫佑宸覺得應(yīng)該給人家,畢竟都是血汗錢。
奚川看著他:“你哪來的錢?就你爸給你留了那點,你把錢還了,你不上學(xué)了?”他想起了孫佑宸問他要卡的事,這孩子該不會要拿著那些錢去還債吧。
孫佑宸仰起臉,朝奚川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將人拉過來坐著:“我會還的,但不是現(xiàn)在。哥,這個事你得幫我?!?br/>
奚川斜睨他:“你說我怎么幫你?”
孫佑宸笑瞇瞇地說:“我想開店,我出錢,你來當(dāng)老板,賺的錢咱們平分,我就有錢還債了?!?br/>
奚川皺著眉嚴(yán)肅地看著他:“開店哪是那么容易的事?!?br/>
“我知道不容易,但是別人能開得起來,我們也一定能開得起來的,而且我相信川哥的手藝。我已經(jīng)看好了一家店面,是家大排檔,我還讓林叔陪我去看過了,他說可以接手,我們明天一起去看看好嗎?”
奚川瞬間明白過來,這些日子他就去忙這個去了吧:“你這幾天就一直在忙這個?”
孫佑宸咬著下唇點頭:“嗯,我知道你打算辭職了,又要另外找工作,我覺得不如自己開店,雖然自己開店也很辛苦,但是掙得肯定比上班多。我現(xiàn)在本錢也不多,只能先開個大排檔,等有本錢了,咱們再開大飯店?!?br/>
奚川伸手在孫佑宸額頭上彈了一下:“臭小子,你這是先斬后奏吧。”
孫佑宸伸手揉揉被他點過的地方,嘿嘿笑:“沒有啊,還是先跟你匯報了,因為錢在你那里,而且你才是真正的老板,所以得你拍板才行。具體做什么,還得你說了算?!?br/>
奚川想了想:“明天去看看吧,如果地段不行,這事兒就算了,開店的事不要再提,你好好上你的學(xué)?!?br/>
“遵命!”孫佑宸興奮地行了個軍禮,顯然對開店的事信心滿滿。
第二天,奚川打電話跟田橙請了假,然后和孫佑宸一起去了他看好的那個店子。這一帶是很有名的夜市,附近有不少娛樂場所,白天這里非常安靜,每家店門都是關(guān)著的,顯得非常冷清,很明顯,晚上才會熱鬧起來。孫佑宸已經(jīng)打聽好了轉(zhuǎn)讓費、辦執(zhí)照和餐飲許可證的流程,現(xiàn)在盤下來的話,快的話七月份應(yīng)該就可以開業(yè)了。
孫佑宸又帶著奚川去找老林,老林從小雅園出來之后,也沒有再找工作,而是和老伴一起在小區(qū)里開了一家冒菜館。老林的冒菜館很小,里面僅有三張桌子,但是生意卻很火爆,周圍很多街坊鄰居都端著碗在小店門口排隊買菜吃。
老林見到他們很高興,他一邊忙活一邊招呼他倆:“你們想吃什么自己去拿,我給你們燙。”
奚川看著老林樂呵呵地忙活,臉上笑容一直不減,跟當(dāng)初他在小雅園做總廚時總是板著一張臉的神情相去甚遠(yuǎn),可見對現(xiàn)在的生活極其滿意。一點鐘左右,老林終于忙完了,過來和他倆說話:“聽宸宸說你們也要自己干了,林叔我是第一個支持的。自己干,自在。小川你廚藝這么好,不要浪費了,自己開店,肯定賺翻了。”
奚川聽見老林這么說,不由得苦笑:“林叔,你真覺得能賺錢?”
老林理所當(dāng)然地說:“怎么不能?在我們這里,吃是最要緊的,只要手藝好,怎么也餓不著。我剛開始的時候也沒想過賺錢,就想找點事做,養(yǎng)活自己肯定不成問題。沒想到現(xiàn)在生意這么好,比我上班掙得還多呢,我晚上八點半就關(guān)門了,大家都知道我的脾氣,早早就過來排隊買菜了,晚了就沒了。你們年輕人要有點闖勁,不要連我們老年人的膽量都沒有,虧了也沒關(guān)系嘛,年輕就是本錢?!?br/>
奚川一聽這話,頓時有點哭笑不得,他若是自己開店,虧了倒是無所謂,但現(xiàn)在是孫佑宸的錢,他可虧不起。
孫佑宸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似的,說:“川哥,我不怕虧。不開店,就永遠(yuǎn)也不可能賺錢,開店也只是可能虧而已。你別擔(dān)心我上不起學(xué),就算真沒錢了,我還能跟國家申請助學(xué)貸款的。而且我相信,我們肯定能夠在我開學(xué)之前將我的學(xué)費賺回來?!?br/>
老林非常高興地說:“你聽聽,宸宸就比你有魄力些。我和他已經(jīng)考察了幾天,那地方客流量很大,你東西要是好吃,生意絕對好?!?br/>
奚川被說得有點心動:“好吧,我看看晚上的情況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