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亡村
本來這個時候,村中應(yīng)該是炊煙裊裊,整個村子都浸在廚香之中。
但此刻,曾經(jīng)溫馨美好的村落卻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滿目瘡痍的荒地。塌陷的地面上到處都是血肉模糊的尸體,殘垣斷壁之間,斷裂倒下的樹木和房屋沾染著殷紅的血跡。
觸目驚心的血液從尸體中流出,匯聚成一片片使人發(fā)寒的血泊。
死寂和荒涼將所有的生機(jī)吞噬,散發(f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讓人作嘔。
“啊——”
沐丹辰如同一頭暴怒之中的猛虎般咆哮怒吼著,指甲插進(jìn)掌心,鮮血從指縫中滴落。他發(fā)狂似的在瓦礫斷壁之間尋找著生還的村民,卻連一具完整的尸體都找不到。
他不受控制的將埋在瓦礫中的尸體拖出來,顫抖著聲音想要叫醒他們,哪怕一個人也好。但是,都死了。整個村子沒有留下一絲生氣,就連牲畜家禽都已死光。
幾個時辰過去,沐丹辰才失神的將尸體都移到一處,一具具的將尸體火化。
望著滾滾濃煙,他拖著乏力的軀殼,癱坐在瓦礫上,焚燒尸體的味道讓他想要嘔吐。天地間變得昏暗起來,似乎在緩緩的顫動著旋轉(zhuǎn)。
在他的腦海里浮現(xiàn)著一幅幅美好的畫面,死去村民的聲音也縈繞在他耳畔。他的雙目依舊通紅,如同一雙血眸。
過了許久,他才突然從地上站起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狂奔到一座倒塌的房屋前,拼命的移開一塊塊斷裂的磚墻。
瓦礫將他的手指劃破,滲出鮮血,混雜著塵土沾在手上。他不知疲倦的挖著,直到出現(xiàn)一塊光滑做著記號的石板。
將石板移開,便出現(xiàn)了一個石道。沐丹辰長吸一口氣,熟練的進(jìn)入石道。他慘白帶著劃痕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如同看見了希望。
“壯叔——壯叔——”
歇斯底里的喊叫回蕩在石道之中,如同野獸臨死之前的哀嚎。
透過側(cè)面穿透進(jìn)來的光亮,能夠看到一名壯漢正抱著一個長約五尺的漆木盒子。壯漢靠在石壁上,頭顱低垂,凝固的血液染紅了他的衣物,顯然已沒有了生機(jī)。
只是他的雙眼卻大睜著,帶著憤怒、不甘和恐懼。沐丹辰一雙血眸眥目yu裂,顫抖著手,將壯漢懷中的木盒接下。
從外表上看去,這木盒不知已塵封了多少年。厚厚的灰塵積覆在木盒表面,將上面的花紋掩蓋。還有壯漢的血漬,和灰塵一同凝固。
盤坐于地,將木盒放在雙腿上,沐丹辰又輕輕拭去上面的灰塵。淡淡光芒下,紫青的光華流轉(zhuǎn)在木盒體表。望著這個這個木盒,沐丹辰血紅的雙眼中閃著淚花。
顫抖著打開木盒,從盒中頓時迸she出刺眼寒光。
細(xì)窄的木盒中,靜靜躺著一柄通體銀白的奇異長劍。劍長四尺有余,刃寬二指不足。劍柄上用天蠶銀絲纏繞,系著一條白繩劍穗。長劍無鞘,劍身光華流轉(zhuǎn),而劍鋒上則是透著令人心顫的寒意。
在劍刃的中間,一團(tuán)團(tuán)細(xì)密的花紋繞著兩個jing美的小字。只是這兩個字,沐丹辰卻不認(rèn)識。
癡癡地望著長劍,淚水和血珠混雜著從沐丹辰面龐滾落在劍身上。壯漢跟他說過這柄劍,這是他的母親留下的。
雖然不曾見到過母親,沐丹辰也從來沒有責(zé)怪之心。即使看到別的孩子在母親懷抱中歡笑時,他也只是對自己的母親存在幻想。他希望有一天也能在母親的呵護(hù)下,感受那種快樂。
這柄劍是留給沐丹辰的,也是這個村子里最重要的東西。壯漢告訴過沐丹辰,當(dāng)初村子遇到大難,是他的母親用這柄劍救了全村人的xing命。
盡管壯漢沒有清楚跟他講述當(dāng)初那次劫難,但他也能感受到,村子里的人對母親和這柄劍的寄托,就像是那些教派的信仰。
后來沐丹辰的母親不辭而別,只是留下了這柄劍。從那以后,這柄劍就是全村人的寶物。為了這柄劍,村子還特意修筑了這個石道來存放。
畢竟村中沒有一個人真正懂得使劍,放在外面反而容易引來麻煩。
可是沐丹辰想不到,這柄救了全村人的劍,如今也害了全村人。他自然能夠想得到,今ri村子的這場滅頂之災(zāi),必然是由于這柄劍引起的。
將木盒閉上,沐丹辰正要將壯漢拖出石道。拉動尸體時,卻發(fā)現(xiàn)地面的三個血紅大字——玄劍宗。
突然之間,他腦袋里嗡的一聲巨響,如同突如其來的一個炸雷。牙齒將他嘴唇咬破,他卻無法去感受**上痛楚。
強(qiáng)忍著心中的憤怒和痛苦,沐丹辰帶著壯漢的尸身出了石道。
就在沐丹辰剛出石道的一刻,卻望見不遠(yuǎn)處正站著一男一女二人。二人皆是一襲黑袍,男的俊秀,女的貌美。
幾乎看到二人的一刻,沐丹辰就發(fā)瘋一般拿出長劍沖向二人。但沐丹辰?jīng)]跑出幾步,男子就已經(jīng)到自己身前將長劍擊落。
沐丹辰已顧不得長劍,便是撲在男子身上又嘶又咬。男子顯然也被沐丹辰激怒,隨手便拍出一掌,擊在沐丹辰肩上。只感到左肩一陣劇痛,沐丹辰便是昏厥過去......
玄天大陸,風(fēng)引帝國東陵城。
對于整個風(fēng)引帝國來說,東陵城并不大,但也還算繁榮。這座地跨數(shù)里的城池,在城主嚴(yán)辰較為妥善的管理下,不見得比那些大城差多少。
晨曦初明,縷縷微光刺破云層揮灑在這座小城。偶爾能聽見一些富人家飼養(yǎng)的珍奇鳥禽的啼鳴,很是悅耳動聽。
城南一家客棧之中,寬敞而顯得有些空蕩的房間里。躺在一張漆木雕花大床上的沐丹辰緩緩睜開眼睛,吃力的坐起身來。
酸痛的感覺傳遍他全身的每一個角落,就像之前做了過度的苦力一樣。眩暈和昏沉在他的腦袋里沖撞著,仿佛過去了很久很久。
“喂——喂——,你醒醒!”
一道甜美而帶著點點怒氣的聲音突然響起,讓他身上的筋骨血脈也瞬間遭受了一道刺痛。宛若一根銀針游遍了他的全身,不過同時也讓他提起了jing神來。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還略微昏暗的房間里再沒有其他人。甩了甩頭,沐丹辰心中頓時疑惑起來:“這里是什么地方,為什么我會在這里?”
“喂——我在你手里呀,你松開一些,捏痛我了!”
聲音又響了起來,不過這次似乎更加生氣。
感受到手心一硌,沐丹辰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右手中,正緊緊攥著一個堅硬的東西。微弱的鮮紅光芒從他的指縫中透出,他下意識的松開右手。
微亮紅光照耀著昏暗的房間,一朵小巧而jing致的琉璃紅花出現(xiàn)在沐丹辰的眼前。紅花不大,卻如同琉璃紅寶石雕琢而成一般,流轉(zhuǎn)著溫潤的光華。
晶瑩的花瓣上,密布著一條條紋路,看起來極美。而讓沐丹辰萬分驚異的是,這朵石花,竟然跟他在天元森林時幻境之中的那朵花一模一樣。只是小了太多,并且變成了鮮紅se。
“你要死呀,抓那么緊干嘛!”
沐丹辰一時失神,似乎身上所有的疼痛都已經(jīng)忘到了九霄云外。他盯著手中小巧玲瓏的紅花,雙目中滿是震驚。
“是你在說話?”
不可置信地望著手中這朵小巧jing致的紅花,沐丹辰幾乎快要忘了呼氣。
“廢話,這里除了你和我還有其他會說話的東西嗎?”
紅花上的光芒忽然閃了一下,仿佛是在向沐丹辰證明說話的就是它一樣。
“那你又是什么東西?”
盯著紅花過了半刻,沐丹辰心情稍微平定了些。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情太多,相比于其他的幾件事情,這也靠譜多了。尤其是全村人死后,沐丹辰也顧不得這些了,說不定紅花還知道全村人被殺的秘密。
不過這琉璃紅花本是在沐丹辰的幻境中,此刻卻出現(xiàn)在他手上,他自然還是難以理解。
紅花突然在沐丹辰手上跳了一下,沐丹辰便感到掌心一陣劇痛,如被針刺。只聽紅花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呸,你才是什么東西呢!我有名字,我叫九幽暗羅花!”
說完,紅花又輕輕跳動了一下,如同在舒展身子。沐丹辰掌心受痛,一急之下便是把九幽暗羅花甩了出去。不過九幽暗羅花卻沒有摔在地上,反而飛了回來。
這一下,沐丹辰也愣了。他現(xiàn)在才稍微有那么一點明白,這紅花是有多么的離譜。
“等等,你——你不認(rèn)識我?”
聲音中充滿了驚訝,似乎比沐丹辰還要吃驚。
“你真的不認(rèn)識我?”
望著沐丹辰呆呆的搖了搖頭,九幽暗羅花似乎還是不相信,在沐丹辰的眼前搖晃著。
感受著手心的刺痛,又覺得腦袋里稀里糊涂裝了一大堆,沐丹辰氣道:“我還沒問你呢,你不是在我的夢里面嗎?”
“那不是夢,是幻境!”九幽暗羅花似乎相信了沐丹辰并不認(rèn)識他,語氣中帶了些失望。
“幻境?還不一樣是假的!反正我不認(rèn)識你,你從哪來回哪去吧!”
嘆了一口氣,沐丹辰甩了甩頭。雖說他對九幽暗羅花很好奇,可是現(xiàn)在他腦袋里亂糟糟的,沒有一點思緒,也顧不得去追問些什么。
倒是懸浮在他眼前的九幽暗羅花,像個被莫名其妙罵了一頓的孩子一樣發(fā)愣了半天,然后才化為一道紅芒刺進(jìn)沐丹辰的眉心。
這一下卻是換到沐丹辰發(fā)愣了,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他才開口:“你去哪兒了?”
雖然他也知道這個問題很白癡,明明就是他叫九幽暗羅花走的。不過九幽暗羅花的聲音還是出現(xiàn)在沐丹辰的耳畔:“我在你的身體里呀!”
聞聲,沐丹辰忽的從床上跳了起來,驚道:“什么?在我身體里?”
九幽暗羅花悠悠答道:“我就是從你的身體里出來的!你讓我從哪來回哪去,我只能回到你身體里??!”
“你到底是什么,快從我身體里出來!”沐丹辰著急起來,他可不知道九幽暗羅花會對他做什么。
不過九幽暗羅花卻沒有出來,只是在沐丹辰腦海里響起它的聲音:“有人來了,我不想讓其他人看見我?!?br/>
“喂——那——”
沒等沐丹辰把話說完,門外就傳來砰砰的腳步聲。不及多想,沐丹辰便翻身上床閉上了眼睛。
先不管來的人是誰,至少對于現(xiàn)在的情況,裝睡是最好的辦法。而且他現(xiàn)在思緒混亂,也難保見著人會說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