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市集上,一幫打手拿著棍子追著一個小女孩滿街亂跑,嘴里不停地罵罵咧咧著:“臭丫頭,你給我站住……你敢跑,回去有你好受的”
女孩被追得跌跌撞撞,撞上了迎面而來的路人自己卻摔個四腳朝天,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一面忙不迭地道歉,一面頭也不抬繼續(xù)往前沒命地跑。
輕漫雪秀眉一皺,問向一旁的冷靜依:“這是怎么了?”
這樣的畫面在電視上看過,其實她大概也能猜出是什么事,想不到電視也不全然是虛假的,古代還真有這樣的事,只能說電視上的事是經(jīng)過藝術(shù)加工的,而眼前的事更加直觀而已吧。
果然藝術(shù)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冷靜依也微皺著眉,隱約能看見女孩身上有鞭痕,但是她卻只搖了搖頭。
“啊放開我”女孩本就體力有限加上又受了傷,沒多時就被打手給抓住,拉扯之間似乎是碰到了身上的傷口,她立痛呼著尖叫起來,“啊好痛求求你們放開我”
那些人卻不管這么多,其中一個打手上前不由分說就是對著女孩一個耳光使勁扇上來:“臭丫頭,跑,叫你跑……”
“啊——”女孩頭一歪,捂著臉哀號一聲,嘴角緩緩流出血來,“求求你們放過我,我不要進(jìn)月微樓”
輕漫雪的身邊早已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群,他們?nèi)齼蓛傻淖h論紛紛,每個人都是一臉無奈地?fù)u頭。
“哎呀,這些好像是月微樓的人吧!”
“這是昨日剛進(jìn)月微樓的那個丫頭嗎!昨日我看見了是被她哥嫂強(qiáng)拉進(jìn)去的。”
“這姑娘也是造孽啊,被自己哥哥嫂子給賣了,可是誰敢管月微樓的事啊?!?br/>
“是啊,是啊,聽說月微樓好像是哪位王爺開的,既然被賣了進(jìn)去就是月微樓的人了?!?br/>
“可不是,我聽說好像是潤王爺開的?!?br/>
“不對,不對,不是潤王,是宸王。”
“不管是誰,我們都惹不起啊?!?br/>
輕漫雪將這些信息不動聲色地裝進(jìn)心中,眼中有些冷意,直鉤鉤地盯著眼前的一幕。
冷瀲思當(dāng)下看得義憤填膺:“光天化日居然膽敢拐賣人口,想逼良為娼。”
“瀲思,不得胡說?!崩潇o依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情,出言喝阻。她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瀲思哪是三言兩語就能被喝止的,她指著門外氣憤道:“我哪里說錯了,姐你沒聽到大家說什么嗎?那你自己看呀——”
冷靜依和輕漫雪順著她的手指再次望去。
只見那些打手使勁地扭著女孩的胳膊往回拖,嘴里還滿是威嚇之言:“看你再跑,一會兒回去有你好受的?!?br/>
“不不要我不要回去”女孩一聽越發(fā)掙扎起來,卻抵不住幾個大男人的力道,被強(qiáng)行給拖走。
冷靜依的眼神冷了冷,卻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輕語道:“回府?!?br/>
平時不看冷瀲思一副刁蠻郡主,而冷靜依一派溫溫脈脈,但是關(guān)鍵時刻冷瀲思卻是不敢不聽她的話,她姐發(fā)起狠來連母妃都要禁聲,當(dāng)下只能不甘地乖乖閉嘴。
冷瀲思自是小兒女的一腔熱血,而冷靜依卻是經(jīng)歷了世事的謹(jǐn)慎穩(wěn)重。
近年皇上年事已高,又龍體違和,早已有退位之意。在眾多皇子之中屬大皇子冷濡風(fēng),二皇子冷浥塵和六皇子冷臨淵三位皇子最為出色,也最為有機(jī)會繼承大統(tǒng),而三位皇子之中,冷濡風(fēng)和冷浥塵已早早的封王賜宅,只有六皇子冷臨淵還在宮中。
如今皇上的心思不明,三位皇子又各成一勢。他們毅王府身為皇叔,在宮中握實權(quán),又深得皇上信任,是任一方都想要拉攏的對象,因此不可以行差踏錯一步。加上冷靜依的相公是當(dāng)朝大將軍柳鶴的大公子柳如墨,掌城中禁衛(wèi)軍,也是一個看似威風(fēng)實則尷尬的位置。
而這月微樓素來京中議論紛紛,據(jù)說幕后的老板就是這三位皇子其中之一。今日這事看似只是幾個惡奴追打一個孤女,但是隱藏在這背后的事沒人知道,一不小心就可能得罪了這三位皇子都不知道。
冷靜依的這些擔(dān)憂與想法都不能對妹妹明說。一則她小兒女的心思也想不來這么多;再則,她不希望自己妹妹為這些事情煩心,只希望她能就這樣快快樂樂簡簡單單,所以當(dāng)下便也只能拿出姐姐的架子告誡她不許多管閑事。
輕漫雪到底初來乍到,雖不知其中厲害關(guān)系。但是,看到冷靜依晦暗不明的臉色,再加上剛剛聽到的那些話,畢竟是浸淫了中國上下五千年的歷史的現(xiàn)代人,心中也有些有數(shù),她告誡自己不要惹禍上身。她本也是涼薄之人,這世上至親尚且不能完全信任,遑論一個外人。
三人沒了興致,打道回府。
女孩也不知何時被打手強(qiáng)拖回了月微樓門口,月微樓前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卻沒有一個上前一步幫忙。
女孩跌跌撞撞的被拖上臺階,腳下不穩(wěn)拌了一下跤,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沒想到卻反倒因此掙脫了幾個打手的禁錮。
許是趕巧,輕漫雪回府正好途徑月微樓,女孩跌下去正好往她身上倒去。輕漫雪躲閃不及,被撞了個滿懷,不由自主地后退兩步。
“哎呦”女孩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而輕漫雪幸得身旁的冷瀲思及時扶了她一把才不致摔倒,慌亂中袖中的玉佩不小心甩出。她一急,急忙彎腰收起玉佩。這是他留給她的唯一的東西了,要是玉佩也丟了,找到他就更沒指望了。
女孩看見輕漫雪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姑娘,對不起,你沒事吧?”輕漫雪被抓住了胳膊也不惱,將女孩扶起:“先起來,看看有沒有摔傷?!?br/>
“謝謝”女孩怯怯地道,看了一眼輕漫雪,女孩有些眼力,瞧出她非富即貴,“姑娘求求你救我”
沒遇上就罷了,既然遇上了輕漫雪也有些不忍心,抬起頭四目相視那一刻,她立刻瞪圓了雙眼,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直下天靈:“清青”她剛剛站的遠(yuǎn),沒看清她的面容,為什么她會長得那么像清青?
“姑,姑娘”女孩似是沒料到她會認(rèn)錯人,有些錯愕,立馬又回過神來,再次求救,“姑娘,求您救救我,我一輩子給您做牛做馬?!?br/>
輕漫雪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月微樓的打手已經(jīng)過來了,他們仗著自己的后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一副吊兒郎當(dāng)又盛氣凌人的模樣看著她,咋喝:“什么人,敢管我們的事?”
輕漫雪原先倒是沒想多管。但是人家既然欺上門來了,她也不是軟弱的柿子,再則她好歹是皇上親封的“韶雪郡主”,若是畏首畏尾,反倒讓人小瞧了去。而且這姑娘又可能涉及到清青,不管怎么說今日這事兒她都管定了。
冷笑一下,伸手將女孩拉到身后,眼眸微抬,也不拿正眼瞧他:“光天化日,強(qiáng)搶民女,國法何在,天理何存?”
“呸,國法?”打手啐口痰,呸笑一聲。
輕漫雪看他的模樣不為所動,嗤笑一聲,打斷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莫不是你想說你家主子便是國法?”這種對白在此種情節(jié)的時候慣常出現(xiàn),電視小說她不知看了多少遍了。
打手被她截了話頭有些惱怒,但見她還算有些自知之明,當(dāng)即便又神氣活現(xiàn)起來,一副“就是你說的如此”的神情,大言不慚地承認(rèn):“哎~~”
“呵呵”輕漫雪都不好意思笑他,“國家法度,乃國之根本。需人人謹(jǐn)守,不可任意妄為。天子制定律法,任何人不得凌駕于律法之上。如今你這惡奴卻如此罔顧,當(dāng)街強(qiáng)搶民女,豈致你主子于不義?又以口出狂言,致使你主子不忠!如此種種,你可知該當(dāng)何罪?”
輕漫雪一席話說得周圍的一眾看客直呼叫好,一個個伸長了脖子似乎就想看看這些惡刁奴怎么被她教訓(xùn)。他們雖然不敢出頭,但是一旦有了那個出頭的,大多數(shù)的群主還是會站在正義的這一邊的,而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最后那出頭的得罪了月微樓,也不關(guān)他們的事,群眾的心理就是槍打出頭鳥,只要槍打不到我我就跟著一起起哄吧。
冷瀲思被她雪姐姐一番話說得熱血沸騰,就差上去幫著她揍一頓那些打死了。
一旁的冷靜依看出妹妹的沖動,一把拽住她。她靜靜地看著輕漫雪,不說話也不阻止,嘴角扯開一抹優(yōu)雅迷人的笑容,看著有些狡詐。
那打手完全被輕漫雪一段之乎者繞暈,什么也反駁不出,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你——”
輕漫雪這一段話其實說得以退為進(jìn)。將過錯一股腦的全都推到了這幾個刁奴身上。而且惡奴口出狂言,直言他家主子凌駕于國法之上。如果他那主子此刻現(xiàn)身如果,恐怕也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親自處置了這個仗勢欺人,目無法紀(jì)的刁奴,以彰顯自己是奉公守法的良商吧。
“什么事那么吵???”正當(dāng)那打手憋悶的一肚子氣不知該如何收場的時候,一個光鮮亮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年緩步走來,邊走還邊扯著嗓子喊。
那打手眼珠子一轉(zhuǎn),立刻機(jī)靈地跑過去,在**的耳邊將事情大概講了個清楚,末了還添油加醋地煽風(fēng)點(diǎn)火:“媽媽,這丫頭膽敢多管閑事,還說我們強(qiáng)搶民女,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您一定不能放過她?!?br/>
“呦”**一甩手中帕子,自以為風(fēng)情萬種,“姑娘,膽兒不小,敢管我月微樓的事?!?br/>
輕漫雪一揚(yáng)眉,卻只嫣然一笑:“為何不敢,天下事當(dāng)天下人管。我不管你這幕后老板是誰,官兒有多大,但是強(qiáng)搶民女便是于法不容。誰來,我也論得起這個理兒”
“呵,姑娘說得不錯。”**也是見過世面的,見她如此淡定,不與她起沖突,“但是這丫頭的哥嫂既然將她賣給我,我花了真金白銀的,我如何不能做主?世上也沒這樣的理兒,讓我白花這白花花的銀子吧?!若是往后人人到我這兒賣身,得了錢再來后悔,那我這生意還怎么做?”
輕漫雪聽完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那抽抽噎噎的姑娘。微微轉(zhuǎn)了轉(zhuǎn)腦子,這是古代和二十一世紀(jì)不一樣,她不能拿二十一世紀(jì)的法度人倫來理論,那**說得也在理,人家確實花了真金白銀。但是她看著這梨花帶淚的小臉,又想到清青,心中不忍:“那你花了多少錢,我向你買了?!?br/>
“那好?!?*一笑,伸出一只手先用帕子拭了拭,然后比劃了一下五根手指,“我花了這個數(shù),您現(xiàn)在要是肯出雙倍的價錢,我也不想要一個成天哭哭啼啼的丫頭。”言下之意是于雙方都好,生意人果然是生意人。
“你瘋啦!”輕漫雪一驚,詐喝,“一百兩?你搶錢嗎?”
她哪來這么多錢,平日她在府中好吃好喝,根本不用銀子,就是偶有例銀,可是她初來乍到的也不會存下這么多啊。而看靜依的樣子又不想管這閑事。
“呵呵姑娘。”**掩著嘴,輕蔑地瞥一眼,一個一百兩也拿不出的丫頭,也不會是什么大人物,她倒是高看她了呢,語氣已不似先前那樣恭敬,“我打開門做生意,自然是要賺錢,你要是沒錢,就請恕我們把人帶走了?!?br/>
說著便要命人去拉那姑娘。豈料還沒碰到人,那姑娘便對輕漫雪道:“姑娘,他們說謊,那兩個把我賣給他們的人根本不是我的兄嫂,他們是騙我去的,根本不是我自愿賣身給他們?!?br/>
輕漫雪本來不好多說什么,如此又理直氣壯起來,伸手將她又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這還不是拐賣人口?”
“姑娘,我可管不了來我這賣身的姑娘的家庭背景,既然我花了銀子就有花了銀子的理兒。即便是真有拐賣人口你們也當(dāng)自行報官,而不是在我這大吵大鬧,我沒有為你們查明真相的義務(wù)?!?br/>
“你——”輕漫雪被她一段話堵得氣結(jié),這與二十一世紀(jì)的法度人倫完全不同,她一再告誡自己不要拿兩者相提并論,但是她怎么就是這么憋屈的可以呢?!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理論。明明認(rèn)同知道的道理卻說不出口,真有一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
“好了,姑娘,今兒我對你是客客氣氣的。你再鬧可別怪我不客氣了?!?*一揮手,不再對她客氣,指著輕漫雪身后的姑娘,嚴(yán)喝一聲,“來,把她給我抓起來,看誰敢阻攔?!?br/>
眾打手一聽便蜂擁撲去。突然一道清朗默然的聲音如驀然激起千層浪般響起:“放肆。”
所有人都是心頭一激,那些打手更是當(dāng)下愣在原地。眾人轉(zhuǎn)頭望去,只見一個長相俊朗,身形卻有些單薄的白衣男子好似憑空出現(xiàn)一般,在眾人面前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
那白衣男子一來便對著輕漫雪道:“姑娘,你們可以帶這位姑娘離開,今日之事在下自當(dāng)調(diào)查清楚,給這位姑娘一個交代?!彼恢改枪媚铮瓍s不卑不亢地道,“月微樓雖是風(fēng)塵之地,但是卻向來自清自律,絕無逼良為娼之事。”
**眼神微微一變,看了那白衣男子一眼,卻明顯的不敢有異議。
輕漫雪淡淡打量他,一襲白衫,面容溫冷,態(tài)度默然,身形瘦弱,她看著他的時候,內(nèi)心里仿佛是于旭日朝陽的蓬勃生機(jī)中微微感到了一絲寒意。不動聲色地微一皺眉,這個給人的感覺好矛盾,他是誰?還有,剛剛她好像沒有看到這個人,他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
眾人也都料不到會出現(xiàn)這樣一個人,一時劇情有些戲劇性地轉(zhuǎn)變,現(xiàn)場鴉雀無聲!
靜了片刻,輕漫雪輕輕道:“多謝!”
白衣男子再次抱拳施禮:“不客氣?!?br/>
“其實這位媽媽說得也有理,使錢便有使錢的道理?!崩潇o依一直拉著冷瀲思在一旁不表態(tài),此刻事情解決了卻突然出言,“今日我妹妹買了你們這丫鬟,他日待真相大白,倘若真有隱情,自當(dāng)交由官府處置,我們亦會放這位姑娘自由?!闭f完并命人遞上一百兩銀票。
她微笑著,和輕漫雪的想法一樣,雖然她不主動去惹是非,但是當(dāng)麻煩惹上門的時候若唯唯諾諾卻不是毅王府所為。不過救個小丫鬟,毅王府若是連一百兩銀子都拿不出豈不是笑話?她若沒看錯,方才那鴇母臉上便已現(xiàn)不屑之色。她一直不表態(tài)不過就是想看看這丫頭如何處理。
“如此,在下就卻受之有愧了,今日之事在下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白衣男子也不推辭,命人接過銀票,并作了個揖,誠懇表示自己的態(tài)度和決心。
輕漫雪頷首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多說,大家這才帶著那女孩轉(zhuǎn)身離去。周圍的一眾看客看著輕漫雪幾人離去的背影竊竊私語,完全料不到是這樣一個結(jié)局,也有幾人交頭接耳地猜測著輕漫雪的身份,普通人可不敢攬著活兒。
直待她們一行人走遠(yuǎn),**小心翼翼地湊往一旁向看著輕漫雪背影的白衣男子問道:“公子,為何”
男子轉(zhuǎn)回頭,神色未有變化:“嗯?”
**卻嚇得一哆嗦,立刻低下頭:“屬下多嘴?!?br/>
男子滿意地回過頭,不再言語,眼神莫名地看了眼輕漫雪離去的身影。
回去的途中,輕漫雪自知惹了禍,有些不好意思道:“靜姐,對不起,我還是惹麻煩了。”
“傻丫頭,做人是不可太過盛氣凌人,但是不代表一味的任人欺負(fù)。我不讓你們管是不想你們?nèi)鞘拢菫槟銈兒?。但是人欺上來了,我們焉有懼怕逃避之理?”她看一眼被她們帶回的那女孩一身的傷痕,“這丫頭也確實可憐,能幫就幫吧。而且啊”她湊近她耳朵輕輕道,“今天你處理這件事進(jìn)退分寸有度!”
輕漫雪聞言甜甜一笑:“哦,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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