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文郡正郁悶的時候,另一邊,兩國比試的現(xiàn)場卻是熱鬧非凡、鼓聲大作、震耳欲聾。只見場地周圍置了約百席,朝吏滿座。烈日炎炎,官吏們人手執(zhí)一扇,有些交頭接耳,有些正襟危坐,有的面容擔憂,不時有宮人手捧果盤穿梭其間。而中央是一片空曠的閑地,周圍都已樹上了彩色的錦旗,午風正勢,彩旗飽風,獵獵作響,其一面是清一色的天盛王朝的飛龍圖,另一面滿是司星國的巨蟒圖騰。旗后則是一圈大鼓,約兩三百面,氣勢鴻大,鼓手們整齊劃一地敲擊,整個場面極為壯觀。
而場地的正北方向,立有四十九級高臺,稱為帝臺。臺上置了一座黃金雕鳳鸞輿,護衛(wèi)森嚴,曲柄七鳳華蓋傘,臺下一眾宮婢宦官靜默地整齊排列,焚著御香,捧著香珠,繡帕,漱盂,拂塵等類,井然有序地垂目躬身而立。那鸞輿上坐著的,正是當朝皇帝劉崇譽。其人一身紫色華貴鎦金長袍,上面爬滿了黑色的飛龍紋印,光彩奪目,流光綺麗,一身的霸氣與高貴根本讓人不敢直視。
皇帝旁邊坐著的便是此次比試的另一主角——穆連王子了。他面寬體胖,身著蒙古貴族的紅錦緞皮袍,長長的頭發(fā)似錦,結成發(fā)辯挽與腦后,額頭系著一條鑲和田玉天蠶銀絲帶飄垂于腰,臉上難掩戾氣,似血的酒瞳睥睨三分,腕上帶著一串熏香瑪瑙手珠。
皇帝伸出手,做了個優(yōu)雅的手勢,霎時鼓聲俱寂。太監(jiān)會意,忙手持拂塵走到臺左前方,高聲叫道:“第一局——書法!”
觀席上的宮吏們發(fā)出喝彩的聲音。眾所周知,天盛善文,司星弘武,且這次代表天盛出戰(zhàn)的是以妍體出名的洛王爺,如何能不勝?
洛王朗眉星目,英氣逼人,一身銀灰金壽紗外套,內里一身月白錦袍,腰間綴著他最常帶的透雕綬帶鳥穿花紋玉佩,玉冠高束墨發(fā)。只見他手搖白扇,緩步行至臺前,淡然一笑,向穆連王子一作揖,算是招呼。而穆連也稍一點頭回禮,神情自負,這時從臺后走出一老者,白須三尺,清瘦硬朗,善面帶笑。他在臺下站立,沖著臺上之人抱拳行禮,動作大氣灑脫,笑聲亦是爽朗有力。
洛王全身僵硬,失了方才那份從容淡定。
“草民薛濯,拜見天盛陛下,司星王子!”說罷他身體略側,正對那早已呆若木雞的男子,雙手高舉,似是伏拜,沉聲道,“拜見洛王爺!”
洛王不可置信地看著那老者,幾次張口欲言,終是沒有出聲。
師父……
他最后恍悟,無奈地搖頭,大笑起來,“還是穆連王子高明……高明啊……”
明白過來的朝臣開始竊竊私語,這時觀席上李越站立起來,直指老者,沉聲道:“爾乃我天盛子民,如何能代司星出戰(zhàn)?”
老者撫須笑道,“此比試是為博趣,而非軍爭,不曾有過明文細則,老夫又有何不可呢?”
“你……”李越氣結,“長陽三郡是為博趣?司星質子是為博趣?兩國比試,滋事體大,你竟敢如此放肆?”他指著老者的手指也略略地顫抖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度,“枉洛王敬你為師尊,你竟如此不識大體!”
這幾句話說得嚴重了,他身邊的官員嚇得面色慘白,有幾位索性站起來拉住他。主事的太監(jiān)也嚇壞了,高聲叫道,“放肆!圣上在此,你竟敢大聲喧嘩?實在是目無我主!來人……”說話間,已有幾位侍衛(wèi)手握住劍柄,氣氛劍拔弩張。
“夠了!”一個聲音響起,不大,卻使全場沉寂。
所有人,包括皇帝和穆連,皆以好奇的眼光看著洛王。
他面色蒼白,一只手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他慢慢縮回手,神色復雜且遲疑,最后他臉上浮出一抹無奈的笑容。他走至皇帝面前,緩慢鞠躬,說道:
“皇兄,崇檢不才,不能代天盛出戰(zhàn)此關?!?br/>
觀席一片嘆聲,李越也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皇帝臉上也掠過一絲詫色,只有那白須老者,笑容淡然,了然于胸。
洛王言罷就返回席位,接過侍女遞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主事太監(jiān)一時慌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眼睛低瞟皇帝,等待指示。倒是穆連先開口了,“洛王既已放棄,書法就沒有比試下去的必要了。”
太監(jiān)見皇帝依舊沒甚么反應,這才走到臺前,對著觀席高聲叫道:“第一局,司星國勝出!”
再說文郡,她出了食棚沿著宮墻走,又進一小門。里面的建筑布置像一個縮小版的皇宮,但見飛檐卷翹,紅墻綠瓦,光華琉璃在陽光下有如耀目的金笛,閣樓錯落有致,別有一番氣度。雖然富麗堂皇,然許多地方都顯得冷清了些,約摸是閑置太久的原因。街上無人,她一路且走且看,毫無方向感,這時前面三、四十米遠的街角傳來行進的聲音,文郡恐是衛(wèi)兵,瞧見旁邊有間木屋子,雖門不朝此向,然其后窗虛掩。文郡不假思索,連忙翻身進入。進去之后想起自己沒有什么好躲避的,不免嘲笑自己竟是當賊當慣了。衛(wèi)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后又漸漸遠去,直到完全安靜。
文郡摸到地上有稻草,干干的有些軟,便背倚什么東西坐了下去。外面正是烈日炎炎,一進這黑屋子便感覺涼爽宜人。她想著今日無一順利的經歷,心里大倦,有倒頭大睡之意。屋子里面安靜極了,靜到她耳朵都翁翁作響。她正打算臥在稻草上小睡一會兒,這時頭上方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響。
這個聲音極難形容,它低沉得可怕,像現(xiàn)代的手風琴彈奏最低音時的響動,又有些像百頁窗被風吹動時的聲響,且又離她那么近,似恰好從正上方傳來。文郡哆嗦了一下,一股寒意迅速漫延全身,脖子及后背滿是雞皮疙瘩。
她心里清楚,這絕不是人類的聲音。
她想慢慢地移動,然手一撐在地上,就不住地打顫。她不停地安慰自己鎮(zhèn)定,這時那可怕的聲響再次傳來。
這次像是打了個響指,聲音比上次尖銳一些。更為可怖的是,文郡感覺到一滴粘稠的液體正落到她手背上。她哆嗦了一下。
那液體,竟是溫熱的。
她感到巨大的恐怖。這位年輕的少女,自她決定入宮行竊以來,她就不再是那個膽怯的人,然而在這未知的危險前,她還是不可抑制地生出恐怖的感覺,讓她想逃跑,想大叫。
她閉上眼睛,心里默念“一、二、三……”她慢慢地數(shù)了五聲,那巨大的慌亂終于平靜了許多。她試圖冷靜地思考——她翻窗進來時怕衛(wèi)兵注意,因此將窗戶放了下來,這個屋子如今漆黑一片,無法視物。她只知地上有稻草,卻不知這是作何用處。她側耳傾聽,可以聽見頭上那“怪物”略微急促的呼吸聲,而屋子里,也散發(fā)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文郡緩緩伏下身子,盡量與地面貼平。她深吸一口氣,腳后一使力,整個人便輕盈朝窗戶方向滾了出去。她以最快速度站起身來,手掌向前猛地推開窗戶。
光線瞬間涌入這個黑暗的小屋。她瞇起眼睛,看見了地面上枯黃的稻草、空氣中細小的塵埃、以及,那站立著的——“怪物”!2k閱讀網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