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謝必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陛下自然是聽你的。”
我干笑兩聲,斂起表情道:“所以呢?我是該洗洗身子套上華衣以身相許來取悅他呢?還是該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痛哭流涕去哀求他呢?”
一旁的范無救瞇起了眼睛。謝必安神色微動,嘴角一撇,看向我的眼神似乎帶著點(diǎn)薄怒。
“耿冰牙,你不信誰都可以,怎能不信陛下?”半晌,他扶額嘆道:“整個冥界都知道陛下愛你愛到了骨子里,不會做出任何違背你意愿的事,何必總曲解他的好意?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他早把一切都打理妥當(dāng)了,一點(diǎn)麻煩都沒剩下,你當(dāng)好好謝他才是。”
他說這話的腔調(diào)頗有幾分古怪,讓人聽著很不是滋味。我當(dāng)然知道杜子仁的好意,說出這些昧心話來,也只是對于自己替身身份的不滿。他的好都是沖著這個皮囊來的,跟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珊瑚鬼或許有一日會歸來,而耿冰牙注定是個棄子。
我躊躇了會兒,不愿再多想,于是道:“這么說我大哥二哥,還有夢愁都沒事嗎?”謝必安反問道:“你覺得呢?”
看到他那無波無瀾的臉,我總算寬慰了些。沒事就好,我只希望他們能在上面過得安穩(wěn),不會因?yàn)槲胰窍碌穆闊﹤}皇度日。
云彤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察覺到什么似的往我身邊挪了挪,欲言又止?!叭绱?,是當(dāng)好好謝他?!蔽掖蚨ㄖ饕庖タ炊抛尤?,朝窗外望了眼道:“在湖心亭是么?云彤,陪少爺去一趟。”
云彤點(diǎn)點(diǎn)頭,像生前的大多數(shù)時候一樣,小尾巴似的跟在了我的身后。
“不必,耿老爺還是好生歇著吧。”范無救又恢復(fù)了先前鳶肩豺目的樣子,扶著自己的脖頸轉(zhuǎn)了兩轉(zhuǎn),語氣不太客氣。我有些不解,正待開口,卻見謝必安慢悠悠道:“陛下這些日子心力交瘁,萬一見你受了刺激,再生出什么事端,得不償失?!?br/>
這叫個什么理由?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那你想讓我怎么做?不去見沒良心,去見他又不行?!?br/>
剛說完,眼前的范無救突然皺起眉,警惕地往窗外一看,湊到謝必安耳邊低語了幾句。謝必安臉上有分訝然,隨即平靜下來?!啊^幾日便是中元節(jié)了呢?!彼粲兴嫉乜粗业溃骸暗綍r候,放河燈的人一定很多吧?!?br/>
我黑了臉。
前言不搭后語,他到底什么意思?想唬誰呢?
謝必安又跟范無救低聲交談幾句,臉上的笑意漸漸露了出來,開口喚道:“胡桃姑娘。”胡桃正在發(fā)呆,聞言嚇了一跳,道:“干嗎?”
他并起兩指朝她晃了晃:“要好好照看老爺,別光顧著打馬吊?!焙乙汇?,道:“是。”
“那么,我和無救這就走了?!彼呐淖约旱陌着郏殖哆^范無救的黑袖擦了擦手。范無救僵著胳膊地任他擦著。
“身為無??偸呛苊?,唉?!彼锵У乜次乙谎郏锖盟朴械啦槐M的風(fēng)情:“冰牙方從天子殿回來,沒能多聊聊真是遺憾。”
呵,虛偽。我冷眼看他,沒說什么。
謝必安戴好白帽,抱著勾魂棍隨范無救飄了出去。經(jīng)過我時,他嘴唇微動,拋下一句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話:
“……給你個忠告,提防崔玨。還有,不要相信鳳池?!?br/>
我渾身巨震,喉口如針扎般顫動起來。待抬起頭時,堂里早沒了黑白無常的蹤影。
提防崔玨,不要相信鳳池。崔玨做了什么?鳳池又是如何?
不,鳳池,鳳池是誰……
我好像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只隱隱約約記得有蝴蝶、花衣和煙斗。原本清晰的畫面在腦海里模糊,越飄越遠(yuǎn),直至消失……
“少爺?!睙o措間,云彤的聲音喚醒了神游中的我。
“嗯?怎么了?”我腦門一涼,趕緊應(yīng)道。他從我身后冒出頭來,恍然地說:“少爺,不是討厭斷袖嗎?”
“我……”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纯春?,她竟是一臉茫然。
慘了,胡桃在我消失的這幾個月里只顧著教云彤打馬吊,肯定沒給他解釋我和那兩人的關(guān)系,不,是先解釋珊瑚鬼和那兩人的關(guān)系,再解釋我和珊瑚鬼的關(guān)系。云彤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深知我之前的稟性,我該怎么和他說這事?想想就頭疼。
“云彤!”美香忽然開了口,聲音仍是淡淡的:“李掌柜早上捎了訊,趁著天色沒黑,你去一趟兌金鋪把夫人做的那幾筐夏衣抬回來吧。”
云彤被忽悠著收起了疑慮,奇道:“少夫人做的夏衣?”
見美香頷首,他便不再多言,一溜煙跑去了。
我站著沒動。明眼人都能看出美香是在為我解圍,也就云彤這小傻瓜容易被騙?!袄蠣斚然胤啃菹?!趕了那么久路肯定累了?!彼克椭仆荛_:“過幾日中元,老爺可以去玩一玩放松一下?!?br/>
看著她的側(cè)臉,我愈發(fā)覺得她像夢愁。除了沒有夢愁的病弱和偶爾的強(qiáng)勢,兩人眉眼間那絲淡淡的愁緒一樣使人動容,也是一樣善解人意和美麗溫婉。
真是完美的妻子。我情不自禁地夸獎道:“美香,你真是蕙質(zhì)蘭心。”
她聽罷莞爾,矜持地笑道:“老爺謬贊?!比缓笠馕渡铋L地看了眼不成事的胡桃。胡桃酸溜溜地哼了一聲,收拾桌子去了。
我長久地看著美香,越看越舒心,越看越愜意,竟下意識脫口道:“要不要和老爺一起睡?”
嘩啦啦一陣響,桌上的馬吊牌散了一地。
我扭過頭去,看見胡桃正驚恐地朝著美香擠眉弄眼。也是,這姑娘是杜子仁派來監(jiān)看我的心腹,要是她放任我和其他人做,杜子仁還不宰了她。
調(diào)笑而已,我也沒別的意思,打個哈欠就想回屋睡覺。誰知美香躲過了胡桃的目光,出人意料地答道:“老爺若是想要,美香愿意?!?br/>
我驚愕地看著她。
她靜默地看著我。
“……算了?!蔽衣浠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