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要走近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從斜面過來，走到齊田面前“我是聽說你過來了。什么時候到的？”來的是林中仁。

    齊田不動聲色“林伯伯，今天到的。”

    林中仁低頭看看楚則居，“則居睡著了？那我們可不要吵著病人?！?br/>
    齊田松了口氣，示意護(hù)士先把楚則居推到位子上去。

    護(hù)士連忙接過，大步就推著走了。生怕有人追來要看人。

    來的那兩個人中，楚計才那邊的人見到這邊的情況，便沒有再過來，到是盛世那邊的人上前來寒暄了幾句?！爸奥犝f楚先生病了，我們也很憂心?！?br/>
    齊田笑說“他本來也沒有大礙，只是身體還有些弱，是我不許他出門。今天他非要出來，車子還在路上就睡著了。今天來休息還好，要是談工作的事，我可不會答應(yīng)?！庇袔追謰珊?。

    盛世的人哈哈笑“休息好，休息好。以前楚先生可是說一不二，沒有想到楚先生喜結(jié)良緣后，就成了妻管嚴(yán)嘛。”

    林中仁打趣說“對自己夫人退讓，那不是怕，是愛。”

    因為有林中仁在，兩人并沒有談什么收購的事。盛世的人走開，林中仁才問她“聽說你病了？你媽媽很擔(dān)心。”

    齊田非常意外，她不知道媽媽跟林中仁有聯(lián)系?！熬褪歉忻岸??！?br/>
    “小病也不能疏忽?！绷种腥收f“我看張多知那邊有動作，你媽媽說你們一起開了公司？”

    齊田說“做游戲開發(fā)，就開在老家?！?br/>
    林中仁有興趣“盛世過來你也好沾光了?？倸w他們有些東西是要外包的?！?br/>
    齊田點頭“張多知也是這么說?！?br/>
    “他為你辦事是上了心的?！绷种腥收Z氣一轉(zhuǎn)又說“但到他現(xiàn)在這個程度，缺的不是錢，一個人，一生，能花的錢是有限的。這個人野心很大。楚則居重用他，都是暗面的。現(xiàn)在你給他機會走到臺前來，他沒有壓錯寶，心里肯定感激你。但是你也不能讓他一家獨大。他一開始那么幫著你，未必不是想挾恩自重?！?br/>
    齊田覺得他說得中肯。做為唯一一個可以跟楚則居對上話的人，在他那里意義非同凡響。到底當(dāng)時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盤，誰也說不好。她聽得認(rèn)真，抬手請林中仁往樓上去。

    林中仁說“一家公司做項目，為什么分a組和b組？雙方有競爭，老板才更得利。用人也是一樣。往簡單了說，不能讓下頭的人覺得，你只有他，你沒他不行。否則反過來掐你脖子的就是他了。雖然有用人不疑這古話，可人都是經(jīng)不住考驗的?！闭f完笑一笑“你不會覺得林伯伯話多吧？”

    齊田連忙擺手“我什么也不懂，要多向林伯伯請教。”

    這時兩個人已經(jīng)走上露臺，林中仁站到欄桿邊說“我對楚家有感情。在楚計才楚依云和你之間，我是站在你和則居這邊的。則居的情況大家都在猜，今天他能出來轉(zhuǎn)轉(zhuǎn)大有益處。”頓一頓突然問“你知道楚揚的事嗎？”

    齊田上前“知道。楚小姐一向很照顧我外公外婆。我們家里因為楚小姐逝世的事也非常難過?！?br/>
    又說了當(dāng)年兩老想去告別式?jīng)]能去成的事“雖然不說什么，但心里一直梗梗于懷。一直念叨楚小姐遇難，我們家難逃罪責(zé)。不過現(xiàn)在楚老已經(jīng)不在了，則居身體又不好，家里人沒法上門拜望?！?br/>
    林中仁遙望遠(yuǎn)山說“你們一家，最難過的恐怕是你媽媽她跟小揚感情是很好的。叫你媽媽不要太梗梗于懷。有些事過去了就得要放下。活人活得好，才是對死者最大的敬意。再說，萬惡有源，該報的也都報了一半?！?br/>
    說完沉默了一會兒，樓下他原來那桌的有人站起來對他招手。林中仁笑笑“我下去了。你有什么事，盡管向我開口?！?br/>
    齊田隨著他走了幾步，止送他下樓。叫侍應(yīng)生來說楚先生累了睡著了，樓上不叫別人再上來。

    樓下有幾個人舉起手機拍照，齊田只當(dāng)不知道，坐在楚則居旁邊過一會兒裝模作樣地跟他說幾句話。因為是斜角，桌上又有東西擋著，下頭的人到也看不真切。

    坐了一會兒就看到有侍應(yīng)生排長條端著蓋紅布的托盤出來。

    齊田低聲問“是什么事？”

    司機伏身說“這邊時不時有一二場活動，珠寶古玩鑒賞什么的，也有當(dāng)代藝術(shù)品展示?！?br/>
    那些侍應(yīng)生出來，便有很多客人離開桌子向那邊過去。

    不一會兒就有穿旗袍的美女出來。把紅布挑開了，露出十個一模一樣的碟子。說是某個朝代的，價值幾百萬，只要把真的挑出來，就能帶走。

    齊田不知道一個碟子就能要幾百萬。不就是在家擱點心用的嗎。

    偏偏侍應(yīng)生積極，特別人端上來給樓上露臺的客人看。

    那十個碟子在齊田面前停一停，侍應(yīng)生過來笑說“雖然不是什么數(shù)目，但討個彩頭也沒什么不好的。”

    齊田站起來，認(rèn)真打量這些碟子。想看看價值幾百萬的能是什么樣的。但也沒什么奇怪，這些碟子看上去一樣，其實還是有些細(xì)微的差別，問侍應(yīng)生“哪個最多人選？”

    侍應(yīng)生指指第二個“十有*都覺得這個是真的?！钡诙€有蛛網(wǎng)一樣的裂痕。

    齊田看來看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粗膫€合眼緣就挑了哪個。

    侍應(yīng)生笑“第八個?？紫壬舱f這個?！?br/>
    齊田問“哪個孔先生？”

    侍應(yīng)生向下頭看“第八桌。本來孔先生的桌子在楚先生旁邊，今天嫌上頭熱?！?br/>
    齊田站起來走到欄桿邊，就看下頭離房子最近的那一張桌子邊上坐了兩個人。一個是之前張多知介紹過，叫麥向的。另一個是孔四方。他看上去很上虛弱，這個天臉還是慘白的，但坐在陰影里頭不肯曬到太陽。麥向到是大喇喇坐在陽光下頭。

    因為齊田只是在二樓，又是露臺，侍應(yīng)生說話的聲音不小，麥向大概是聽到了，正仰頭來看。見到齊田，俏皮地對她行了個禮。

    侍應(yīng)生說“這樣?xùn)|西是麥先生的。”

    齊田對麥向微微點點頭。田氏出去見到相熟的人隔得遠(yuǎn)，也是這么打招呼。

    侍應(yīng)生見她選定了，便帶著人又下去。不一會兒終于每個想?yún)⒓拥娜硕歼x了一遍，各人所選歸總到美女手里，最后公布答案，竟然還真是第八個。

    護(hù)士好奇死了，說“楚太太眼睛怎么這么準(zhǔn)？第八個有甚么不同？”

    齊田搖頭“沒有呀?！本褪怯X得合緣。其它幾個說不上來哪里怪怪的。

    護(hù)士羨慕死了“這可是幾百萬?！痹绞怯绣X的人，賺錢越是容易。

    不一會兒侍應(yīng)生上來說“恭喜楚太太。不過孔先生也選了這個。照規(guī)矩，一個人得東西，一個人得錢。楚太太您……”詢問式地看她。

    “要錢吧?！饼R田不假思索“我要個放點心的碟子干什么?！?br/>
    侍應(yīng)生好笑，轉(zhuǎn)身下去，一會兒樓梯又蹬蹬蹬地晌，齊田以為是侍應(yīng)生上來了，回頭才發(fā)現(xiàn)了麥向。身后還跟著那個侍應(yīng)生，一臉為難“麥先生非要上來?！?br/>
    齊田不想他離楚則居太近，起身迎了幾步“又見面了，麥先生?！?br/>
    麥向擺擺手，也不來虛的，驚奇問她“你知道這個是裝點心的？”

    齊田莫明“這個不是裝點心的嗎？”古代餐具都有制式，花樣有差異，但大體制式不會變，每樣都有講究，裝點心的碟子跟別的不同。她用得多，當(dāng)然就知道。

    麥向說“我不知道呀。你怎么知道的？”他對古玩這一塊，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是哪個朝代的，一看就準(zhǔn)，大概用途也懂，但要精細(xì)到什么碟子是什么樣的就為難了。就是專家，嘴里信誓旦旦，其實都是推測。除非上了畫或哪本書里有記載的。

    “我就是覺得像?！?br/>
    “那你怎么看出來這些哪個真哪個假？”麥向?qū)ζ渌艂€的做工是很有自信的。什么光澤啊，工藝啊，條條都是教科書范式。

    “…………也就是覺得像真的?！?br/>
    麥向就無言以對了。齊田要說出個第一第二的原因來，他還能看看這造假的工藝哪里不足，可人家說，這都是感覺，他能怎么著。

    “行！楚太太是這個?！丙溝虻揭膊⒉恍⌒膶R田豎豎大拇指。

    下樓跟孔四方說“楚太太完全是蒙的呀”又納悶“你又是怎么看出來的？”難道是自己拿出來擺的時候被他看見了？

    “感覺應(yīng)該是那個。”孔四方說。欠身起來，抬頭向樓上看。齊田也在看他。孔四方招了身邊的侍應(yīng)生過來，低聲說了幾句。

    侍應(yīng)生上樓來對齊田說“孔先生問，您腿好了嗎？”

    齊田往樓下看，對侍應(yīng)生說“勞孔先生費心。已經(jīng)沒事了?！奔慈皇遣幌喔傻娜?，并不多解釋。

    侍應(yīng)生又顛顛地跑下去說給孔四方聽，孔四方抬頭對她微微晗首，就不再看過來了。

    麥向在一邊好笑“你們這是怎么回是。聲音大點不就說得上話嗎。還叫人傳。什么時候養(yǎng)出來的怪脾氣”他覺得，孔四方受傷之后，整個人就怪怪的。還好醫(yī)生說人腦子受到損害，是會有這種情況。不然他還以為鬼上身了。

    上頭，齊田帶著楚則居不過坐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起身走了。

    司機忍不住問“既然來了一趟，怎么不多坐一會兒叫人看看。”對于齊田這個小姑娘辦事，有些不滿意。

    齊田心不在焉“坐久了就像等著人來看，反而奇怪。我看著樓下那些人，喝個下午茶也就半個小時一個小時。我們按正常的算就行了?！?br/>
    司機便不再多說了。

    回到研究所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張多知等在門口，幫齊田拉開車門，和護(hù)士一起把楚則居搬下來。姿態(tài)擺得很低。比以前對齊田多了一份擺得更明顯的尊敬。齊田對他看，他笑了笑。

    護(hù)士推人走在前面，張多知跟齊田走在后面，刑沉心在樓上，見到齊田來，便三人入座，開始討論之后的行程。楚則居每年都要見的那些人，要赴的宴，要開的會，列下來長長一條。哪些是在國外的，哪些是在國內(nèi)的。

    既然已經(jīng)過來，本地的幾個人就干脆順便見了。但齊田畢竟年紀(jì)小，為顯得楚則居的重視，陪著齊田去的人不少。談?wù)碌臅r候，到不用齊田做什么，只需要她在那里，代表楚則居就行了。

    日程算下來，這次在國外起碼要呆四五天。

    都商量好之后，齊田要去楚則居在本地的住所休息，張多知要留下來跟刑沉心做后繼的準(zhǔn)備工作。

    司機送齊田過去，一路都在默默打量她。

    他對事情知道得不少，但也不多。只知道齊田是楚則居這邊擺出來的吉祥物，再加上張多知以前在楚則居身邊也不顯，所以一開始并沒有多少敬畏。可之前林中仁主動上來跟齊田說話，看態(tài)度應(yīng)該是關(guān)系不錯，就有些驚訝了。

    林中仁這個人，以前就很得楚老先生的青眼，雖然林家在公布的排名上比楚家差得遠(yuǎn)了，平常作風(fēng)也非常低調(diào)，可林中仁這些年各行各業(yè)都有涉獵，人家是在國外知名地段有整條街產(chǎn)權(quán)的人，算是隱形富豪那一卦的。

    林中仁這樣一個人，這么平易近人地跟齊田這個出身實在不怎么樣的人說話，不得不讓人重新審視齊田的份量。

    楚則居在本地是小別墅，完全復(fù)古的風(fēng)格。車子停下來，立刻就女管家?guī)е松蟻碛垺?br/>
    楚則居在本地的管家是個外國女人，比較高大，但人到中年，有點發(fā)胖，表情有幾分高傲。見到齊田先打量打量，更多幾分不屑。年輕輕的小姑娘，嫁三十多的歲的大叔。自覺得在道德上，自己要高她一籌。至少自己是憑本事吃飯。

    她從楚則居剛被收養(yǎng)到楚家來，就負(fù)責(zé)照顧楚則居了。當(dāng)然是會說普通話的，可也不說。齊田剛下車，就迎而被拍了一臉的英國腔的英語。完全聽不懂。

    之前見齊田的人就算再有微辭，但面子上都過得去。她好久沒遇到這么赤果果的輕視與敵意，有那么一瞬間，感覺血直往臉上冒地羞恥感。人家說什么自己都聽不懂，太可恥了。但很快那種感覺就被壓抑下去。以后這種事還會遇到很多，難道她次次都要跟這些人生氣發(fā)火嗎。

    表情淡定聽著女管家把話都說完，邊向里走邊拿出電話來打給張多知“這邊人全部換掉，我要懂漢語的。再給我找一個英文教師兼翻譯?！边€有幾天在這里呆，她不想浪費時間。

    女管家哪里聽不懂中文，但沒想到齊田竟然一出手就是這么狠，大步追上去攔往齊田“齊小姐，我是跟著楚先生很久的。”

    齊田停下步子，扭頭看她驚訝“原來你會說中文？”

    女管家不理會，強硬地說：“你恐怕不知道，這里是楚先生最常住的地方，我在這里已經(jīng)很多年了。你這樣炒掉我，楚先生回來一定會生氣。”態(tài)度十分高傲。

    “頂多生生氣，能拿我怎么樣。”齊田不以為然把外套脫了往后遞，女管家退開，但立刻就有人接過去。齊田對接過衣服的那位笑了笑，對女管家說“我不高興看到你，也不想出錢請一個令我不高興的人在身邊?！?br/>
    問另一個“臥室有幾間？”

    那個金發(fā)碧眼的女人連忙用蹩腳的普通話說“四間。愛莉太太把楚先生主臥旁邊的臥室已經(jīng)收拾出來了?！甭曇粼秸f越低，偷偷看女管家。

    “我要跟楚先生睡一間?！饼R田站在客廳環(huán)視四周，里面的裝飾也都偏西式，跟楚家大宅完全是相反的風(fēng)格，大步向樓上去，其它幾個人連忙跟上。叫愛莉的女管家負(fù)氣站在原地。從口袋里掏了電話出來，應(yīng)該是要去告狀。

    楚則居的臥室很大，打掃得非常干凈，也就顯得沒有人氣。就好像住在這里的是個沒感情的人。

    墻上也沒有惡俗地掛自己的照片，而是掛著很多外國畫。房間對面就是書房。齊田走到給她準(zhǔn)備的房間看，里頭衣柜都是滿的，把衣裳撥開來看，吊牌都還沒有拆。

    “是張先生打電話過來叫我們準(zhǔn)備的。太太有什么不喜歡，可以去換?！?br/>
    齊田奇怪“你們知道我穿多大碼？”

    “張先生說的。”

    化妝臺上還有不少化妝品。她記得這些東西應(yīng)該是有分色號的“這些也是張多知說的？”

    “是?！?br/>
    齊田擺弄碼放整齊的唇膏“張多知做了不少事?！彼m然覺得林中仁說得有道理，但感情上還是有一點偏向張多知，可想想，這大概就是張多知跑前跑后的收獲——從感情上，自己是偏向他的。

    齊田還不知道自己的價值的時候，張多知已經(jīng)明白了，但可能他也沒料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一步。

    既然齊田要跟楚則居住一間，東西也就都要搬過去。

    衣服和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大堆，楚則居的衣帽間就不夠用了。

    幾個家政有點為難，都看著齊田。

    “把他東西都搬走?！饼R田抱著胳膊，沒旁人的時候，她的惡趣味又冒了出來。

    家政你看我，我看你，再想想樓下的女管家，最終還是照齊田說的，開始把楚則居的東西往隔壁搬。不過最后齊田去看，里頭還是留了一半?？瓷先ゴ蠹沂瞧桨敕至苏麄€空間。

    齊田出去，還聽到愛莉太太在樓下打電話，嘰嘰咕咕講了一大通外國話。但顯然對方的回答很不能令她滿意，一直不停地?fù)Q著語氣嘀咕著。扭頭看到齊田，還負(fù)氣地移開視線，只當(dāng)看不見她。

    齊田退回去，正要收拾東西洗洗好上床睡覺，手機就響起來。是高洗文她還挺吃驚的。

    接起來高洗文立刻問“你看了那個新聞沒有？”

    “什么新聞？”

    高洗文說“我發(fā)給你。”立刻掛了電話。

    不一會兒齊田便收到消息，打開是娛樂版。說某富豪嬌妻出身奇葩，媽媽是被拐賣婦女，爸爸是買主。媽媽被解救之后，該女子為嫁富豪撇清關(guān)系，請富豪出面將整個村子一把火燒掉了。連自己家人都全部燒死了。

    新聞一出，整個網(wǎng)絡(luò)都爆了。

    瞬間哪個網(wǎng)頁打開，都是這條新聞。微博轉(zhuǎn)發(fā)量爆表。比藝人出軌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立刻有人查出來，某市確實發(fā)生了山火燒死人的案件，不過當(dāng)?shù)厥钱?dāng)成意外結(jié)案的。

    一下子網(wǎng)絡(luò)上眾說紛紜，一邊說這新聞瞎扯，強行編造，一邊說富豪勢力大，明明是謀殺，搞成意外。

    齊田向下拉，有罵這個嬌妻不要臉沒人性的，也有罵這些罵人的是網(wǎng)絡(luò)暴民的。還有罵這些罵人的網(wǎng)絡(luò)暴民的人才是真暴民的。

    最后畫風(fēng)一轉(zhuǎn)，扯到拐賣婦女這個話題上，討論起買賣婦女該不該死。一部份人認(rèn)為雖然可惡，但情有可緣，一部份認(rèn)為不重刑很難剎住買老婆的惡風(fēng)。難免又提到男女比例失衡的問題。有好事者說，再過幾年，一百個男人里面，只有一二個能娶得上老婆。被人群起而攻之，說他夸大其詞，意圖為買老婆的男人洗白。

    話題一個個冒出來，整個網(wǎng)絡(luò)都沸騰了。

    齊田一條條往下看，看到一個名叫‘遠(yuǎn)山’的id說“我大概知道你們說的這個女孩子可能是誰。但勸各位嘴下都積點德。買媳婦是不對的，但其子女并沒有罪。不要用最大的惡意去猜測一個你們根本不認(rèn)識的人?！?br/>
    齊田點到遠(yuǎn)山的主頁看，身份認(rèn)證注明是南報記者。頭像用的是本人照片。齊田看到他非常驚訝。當(dāng)時她從村里出來，手里的錢就是這個暗訪的記者給的。當(dāng)時他打扮成收土貨的人進(jìn)的村，實際是去調(diào)查當(dāng)?shù)毓召u人口案。

    齊田把他的聯(lián)系郵箱記錄下來，再一刷新，之前他有轉(zhuǎn)發(fā)過的那條微博就消失了。顯示被刪除。

    再看話題榜，相關(guān)的話題都已經(jīng)不見了。新聞也都被撤換了一下來。

    不一會兒高洗文的視頻通話請求就發(fā)送過來。

    齊田接通就看到他正從宿舍出去，周圍有幾個人伸著腦袋看他手機屏幕，打趣他“喲，談女朋友了？”看到齊田這邊場景嚇一跳“喲，白富美呀?！?br/>
    高洗文沒理他們，不過捂著屏幕匆匆往樓下走，邊走邊對齊田說“你等會兒?！?br/>
    一直跑了好久才停下來。

    手拿開齊田看到一片黑。也沒有聽到什么吵鬧的聲音了。

    “我在操場了?！备呦次拇魃隙鷻C“這事絕對不是我說出去的。我也不知道山火的事。就是去你家的時候聽你們家的鄰居在那里閑聊，才知道阿姨和你是個什么情況。我見過幾次張多知，有一次去商業(yè)大廈辦事，遇到你和他帶著人上樓去開會，問了才知道你結(jié)婚了?！?br/>
    高洗文非常嚴(yán)肅“我承認(rèn)，我跟前臺的小姑娘問了你是誰，這是我不對，你雇我是為了學(xué)習(xí)，不是為了叫我來打聽私事的。你的身份跟我也沒關(guān)系。但是我發(fā)誓，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br/>
    他看到新聞也嚇了一跳，同時非常惱火，因為他跟齊田相處得多，根本不相信齊田為了嫁什么豪門把自己家鄉(xiāng)村子全燒掉。

    齊田說：“我沒有懷疑你。”

    高洗文才如釋重負(fù)“那就行。我吃了飯還要去自習(xí)?！睊斓羟巴蝗徽f“我個人來說，是很佩服你的。你不用去聽那些根本不認(rèn)識你的人說什么?！?br/>
    齊田很有感觸“謝謝你?！?br/>
    高洗文擺擺手“我們相處的時間不會很長，很快你基礎(chǔ)打完，估計就要進(jìn)行系統(tǒng)的學(xué)習(xí)，但是我覺得我們是能做朋友的?！痹谒磥磉@是自己對一個人最大的認(rèn)同。

    起碼就同齡人來說，他很少認(rèn)為一個人可以和自己在同一個階層。到不是說外在的條件怎么樣，而是從智商到專業(yè)成績的碾壓性勝利，讓他不愿意浪費過多的時間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齊田掛了通話，手機立刻就響起來。

    張多知問她“你在干嘛？”

    齊田說“我準(zhǔn)備睡覺了。有什么事？”她一向睡得早。張多知也是知道的。

    張多知仿若無事說“沒什么。你好好休息?！本桶央娫拻炝恕?br/>
    齊田又刷新了一遍網(wǎng)頁，關(guān)于她的新聞已經(jīng)不見蹤影。想了想，試著給遠(yuǎn)山的信箱發(fā)了一封信。放下手機洗完澡出來，就發(fā)現(xiàn)遠(yuǎn)山回了一個微信號碼。

    齊田連忙加上，遠(yuǎn)山很謹(jǐn)慎地說“能不能請你跟我視頻一下？”

    齊田換上衣服，接通?？吹綄γ娴男」媚镫m然有些改變，但確實是齊田本人，遠(yuǎn)山才松了口氣“現(xiàn)在鬧得到處都是新聞，為了抓新聞什么手段都能使，不能不謹(jǐn)慎?！?br/>
    又說“我看到新聞就知道是你的事爆出來了。前面有好幾批往我們這邊投過爆料，前面有幾次版都排了，被上頭壓下來去掉的。這次是私人帳號爆的。”不過明顯對這種新聞被攔的事情感到很不滿。

    “上次我被借去跑經(jīng)濟，見過你在楚氏的股東大會。我還嚇了一跳。你現(xiàn)在過得好，我也挺欣慰的。”

    齊田急忙說“我要謝謝你。”

    遠(yuǎn)山笑說“你要謝你自己。我之前幾年都是跑社會新聞的，也跟過幾個大型拐賣婦女的案子，但能自己跑出來的還真只有你一個。當(dāng)然了，這些大型案子一個也沒能爆出來。就是你們那一片幾次聯(lián)合行動還是上了幾天熱門搜索?！?br/>
    “那邊的新聞是你在跟嗎？”

    “恩。是我過去的。本來那邊的案子就在我在跑，當(dāng)時想爆，被本地官方請過去喝過茶，無非就是那一套嘛。新聞也沒能發(fā)出來。后來聽說那邊開始聯(lián)合行動我就立刻過去了，不過我去的時候你應(yīng)該是走了。那邊的負(fù)責(zé)人有提了一句你的情況，我就猜到可能是你?！彼麑R田印象非常深刻。

    他第一次見齊田的時候，齊田趕幾頭小豬站在山路邊上。一雙眼睛非常有神盯著他看。跟她說話，條理也非常清楚，還小聲對他說“我不相信你是來收山貨的。你放心，我不告訴別人。”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后來再遇到，大概知道她是哪一家的孩子，給她糖吃，她背著人問，能不能給她點錢，以后一定會還的。

    遠(yuǎn)山以為她跟其它山里的孩子一樣，并不以為然，問她要多少錢，是不是想去買吃的。她說，想要從這里到首都的車錢，跟他說二哥快要結(jié)婚了，家里一定會把她拿去換親，或者賣掉。她不想在這里，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遠(yuǎn)山非常意外。也深受震撼。想著，就算是會受騙呢，哪怕有一線可能是真的，就不能拒絕。后來找機會偷偷給她塞了錢。但他當(dāng)時身上帶的錢也不多。

    聽齊田說自己怎么到了首都，又用那個花支撐了多長時間，后話雖然有些隱瞞省略，但已經(jīng)讓遠(yuǎn)山深受震動。

    “突然很為自己自豪?！边h(yuǎn)山笑說。

    “你現(xiàn)在還做社會新聞嗎？”齊田問。

    提到這個遠(yuǎn)山非常失意“實話說，社會新聞這一塊，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下，只要是重大的就很難發(fā)出來。除非是瞞不住，比如上次危險品倉庫失火那一類。再就是政策突然變了，要嚴(yán)打哪一塊。也會出一批相關(guān)的。所以跑這一塊，肯定是很有挫敗感的?？吹暮诎得嫣啵嫣?。受到的阻擾也太多了，人也容易出事。光了我跑的那些案子，有一些如果能發(fā)布出來，很多人的人生都會被改變。但是首先一個，地方保護(hù)主義，再有一個，觸動團體利益。所以很難?！?br/>
    “那你還做這個？”

    遠(yuǎn)山笑起來“我不是救了一個你嗎？這件事兒，我能吹一輩子。你以為人可以吹一輩子的事很多嗎？值了呀?！?br/>
    語氣夸張，也分外輕松“我們做新聞的，對這個社會是有責(zé)任的。社會是什么？就是人呀?！?br/>
    齊田半天沒有說話。

    遠(yuǎn)山問“你想什么呢？”

    她笑說“沒什么。”

    約好回國后見面。掛斷，齊田趴在欄桿上，雙手撐著臉看遠(yuǎn)處。

    從天邊漸漸亮起來的是城市的燈火——這就是國外。其實這么看，跟國內(nèi)也沒有很大的差別?？諝猱?dāng)然是要好一點。

    被遠(yuǎn)山所觸動，齊田回想起山里的生活，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不久之前，她還困在小小的山拗里，覺得媽媽嘴里的世界離自己很遠(yuǎn)，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站到這里了。

    雖然未來還不是很明朗，但是胸口就像有什么炙熱的東西在躍躍欲試。她現(xiàn)在才覺得，世界真的很大，自己的未來正慢慢拉開帷幕。她覺得自己有點明白自己應(yīng)該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