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從沒經(jīng)歷過這么嚴肅的面試場合。排著隊的面試者手里捏著自己的簡歷。陳晨翻出來自己很久沒穿過的西裝。當初為了能定做這套西裝,她攢了大半年的錢,不敢亂買一點東西。可是貴不貴,她的確很少穿這套。買回來之后這套西裝陪她出去過一次,被綠園開開除的那天,她不想看起來狼狽的回去,才穿了一次。不知道就自己這么重大的日子,穿這套略有‘倒霉‘氣息的西裝,到底好不好。早上試穿的時候,她還在覺得自己果然是個自私的人。就張哲他們那么重要的談判,自己都沒舍得翻出來的西裝。
陳晨并不知道自己排在第幾位,所有面試的人都一臉青澀和稚嫩,看起來都是大學剛畢業(yè)的孩子,套著不那么合身的西裝,朝氣蓬勃。坐在他們中間,陳晨覺得自己有點刺眼。
“Next,陳晨女士?!?br/>
陳晨深深的吸了口氣,站起身走了進去。五名面試官并排坐在面前,看起來正式又嚴肅。她突然很緊張,盡量鎮(zhèn)定的坐在椅子上。
“陳小姐你好,能不能簡單說一下你就紅杉基金的一些看法?”
沒有遲疑,陳晨開始答話
“紅杉基金作國內(nèi)為數(shù)不多的對沖基金,募集金額最大,同樣要承受的市場風險,也等量大于別的基金。我指的不是單純的市場波動風險,我們的股市不僅僅是市場說了算,我們有一個其他的主力軍參與在市場內(nèi)進行制衡,就是政府。兩年前的股市崩盤,指數(shù)全線飄綠的時候,國家隊帶著我們的養(yǎng)老金池沖進市場接盤就是最好的例子。我查閱了貴公司目前的操盤手團隊,領導人并不是本國的金融從業(yè)者,也可以算是空降而來的。我覺得我們作為亞洲最大的市場,甚至可以在金融學上單獨分出一類作為研究科目了,作為一個對我們市場只是觀望,從沒切身感受過的人來說,難度很高?!?br/>
對于紅杉基金的優(yōu)缺點,陳晨早就考慮很久了。創(chuàng)始人博爾頓先生在全球的外匯市場上屢戰(zhàn)屢勝,唯獨在HK市場上吃癟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一件事就足夠說明我們的市場和別人有區(qū)別了。
“你似乎在指責我們目前成型的操盤團隊?!?br/>
“我是在完成您的面試問題,‘對紅山基金的一些看法’”
“你覺得我們目前的團隊領導人選擇略有缺陷?”
“我查閱了紅杉已成型的基金在封閉期內(nèi)的漲跌情況。我覺得你們目前的操盤手的確存在這個問題。在一個月前,從大盤上看,指數(shù)的確會跌一段時間。但是四大券商都屬于我們國家隊隊員。如果當時的指數(shù)跌下去,就會造成市面上一大半的基金虧損,所以四大券商一起運作挺住了市場,這就是我們和其他市場不同的地方,而貴司恰恰忽略了,我注意到在指數(shù)預測下跌的時候,你們的操盤手拋售了一部分所謂風險股,可后來,他們都沒跌,而且還有兩只掛在漲停上連續(xù)了一周。”
“陳小姐,我覺得你語氣有點生硬,攻擊性很強?!弊谥魑簧系腍R突然說”你看起來很緊張。“
陳晨突然有點尷尬,被人拆穿了之后的尷尬。她變得更緊張了,假笑了一下試圖否認,剛要開口,她又改變了注意,已經(jīng)被拆穿了,干脆選擇自己承認。
”我現(xiàn)在比各位想象的還緊張,我就像十七八歲,在女朋友家樓下偷偷吹口哨喊她出來的小男生,生怕被岳父大人逮住暴打一頓。在做的各位現(xiàn)在就是我的岳父。”
”哈哈哈哈哈。。?!彼猿暗姆绞叫Ч芎?,氣氛不那么嚴肅了。自己承認之后,她似乎也輕松了一些。
“我以為陳小姐很強勢,沒想到還很幽默。”
“謝謝。只是隨口一些胡扯,各位別介意?!?br/>
接下來的談話順利到讓陳晨覺得意外。當然也可能是面試官情商很高,沒有讓她覺得不順利。離開的時候,面試官整理了她的簡歷,問了最后一個問題
“你是被綠園集團開除的,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么我們會雇傭一個被大公司開除過的員工么?”
這個也恰恰是陳晨最擔心的。隱瞞都沒有必要,早晚會被知道的。這種事情與其造假給自己編個借口,不如直說。陳晨不打算隱瞞太多。她決定把開除的事情,引導自己的長處上。
“綠園開除我之后,也同時失去了他們的第一談判手。”
陳晨還有大半年才能拿到自己的畢業(yè)證,寫東西還勉強可以養(yǎng)活自己,面對夢想的緊張,不足以擊垮她。
因為是夢想,得到了是被幸運眷顧;得不到,是被現(xiàn)實敲打。結(jié)局如何都沒有那么重要了。
“你知道我們會聯(lián)系綠園集團,對你之前的工作成績和狀況進行確定的吧?“
“嗯,知道。“
“好的,我們會通知你結(jié)果,很開心今天和你聊過?!?br/>
陳晨走上前去,和面試官握手告別。
等待結(jié)果的過程總是異常緊張。接下來的日子里她忐忑的等待著回信。人都有個奇怪的狀態(tài),在等心上人回消息的時候,前十分鐘事焦灼的等待,十到二十分鐘的時候是自我安慰,二十分鐘到三十分鐘時候開始沮喪,三十分鐘之后會有大徹大悟看破紅塵一般的灑脫。陳晨也是這樣,從剛開始的緊張,變成了超脫紅塵。
趕上周末,超脫紅塵的陳晨需要簡單釋放一下壓力。她選擇一個人去酒吧喝一杯。
她其實并不喜歡喧鬧的地方,震耳欲聾的音樂在她的耳朵里只有一個聾字。有節(jié)奏的鼓點和舞池里瘋狂扭動的人群她都不喜歡參與,但是其實,她喜歡靜靜的看。
坐在旁觀者的位置上來觀看別人的生活,就她來說更像是一種享受。簡單說,就是讓她有種超脫凡俗的裝B感覺,那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清高感能瞬間充斥內(nèi)心。事實上她滿喜歡這種感覺的。
鄰座的一個小伙子拎著瓶酒走過來,問也不問坐在了陳晨的桌子邊上,看起來像個盲流
“小姐,請你喝一杯?”
“不喝。”陳晨的手攥著自己的杯子,沒有理他。心里一陣被打斷的惱怒。
“問朋友都在看著,你這樣不給面子啊?!泵ち魍巴屏讼戮票?。
“我喝了你的酒,我的朋友也會覺得沒面子的?!标惓克砷_酒杯,準備離開。
“誒,小姐。。。?!泵ち鞫酥酒饋?,不打算放棄。陳晨有點緊張,抓緊包往外走,手伸進包里,偷偷摸出辣椒水噴霧,攥在手里。
“先生,別人不喝還要繼續(xù)硬塞,可就自討沒趣了。你手里著瓶酒綽號可叫‘失身酒’,你不是有什么企圖吧?!?br/>
驟然響起的聲音有一絲熟悉,陳晨轉(zhuǎn)過頭,羅楊帆攥著盲流拎著酒的那只手腕。
“羅楊帆?”看見熟人,陳晨一陣輕松。不那么害怕了。
“怎么?妞是你的?”盲流不滿的仰起臉,逼問羅楊帆。
“關你什么事?!绷_楊帆松開盲流的手,走過去伸出胳膊,虛虛的護著陳晨往外走。嘈雜的環(huán)境清靜了之后,陳晨深呼一口氣。
“謝謝你哦,我剛剛都有點害怕了?!标惓啃ξ粗_楊帆。
“幸好遇見我了吧。有沒有覺得見到我很慶幸?”羅楊帆笑著回應了一句。
“當然慶幸了,我請你吃夜宵吧,報答你的救命之恩?!苯诌叺男〉赀€開著,陳晨提議了一下。
“好,另一條街有家粥鋪很好,既然你請客,問今天要吃超大份海鮮粥?!?br/>
“讓你吃到以后都不想在見到海鮮粥?!?br/>
說這話,兩個人朝反方向的另一條街走過去。
路過酒吧門口,盲流正躲在門后吸煙,看見他們有說有笑的朝旁邊走,盲流突然想起剛剛吃癟的狀況。同桌的朋友都在嘲笑自己,讓他很是不舒服。他掐滅煙頭,招呼了一下同伴,快步跟了上去。
酒吧旁邊到處都是漆黑的小巷子,沒有路燈的小巷子在漆黑的夜晚,看起來深不見底。羅楊帆把陳晨拉到外側(cè),自己靠向小巷子的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