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菊園。菊花盛開得萬分嬌好,可林夢瑤卻無心欣賞這滿園秋菊。
慵懶地躺在床榻上,刺繡了一半的蝶戀舞被放在一邊,盯著那泛著冷光的繡花針,恨不得這針能夠刺入到柳月嬌那老女人因得寵而洋洋得意的眼睛里。
這時娟兒緩步走進(jìn)來,到榻前微微福安后說道:“夫人,那柳姨娘來請安了?!?br/>
林夢瑤聽到這話,睜開那明艷的雙眸冷冷說道:“讓她在前廳候著,說本夫人在晨浴更衣。”
“是,夫人?!本陜侯I(lǐng)命退下,林夢瑤這才微翹起嘴唇,心里想著,就算你最近得寵又能怎樣,還不是我讓你等就得乖乖地等著。
在前廳里,柳月嬌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身旁的丫鬟手里提著一花紋雕刻精美的錦盒,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著。
柳月嬌面色紅潤,這陣子被滋潤得不錯。今兒看起來心情特好,穿著一身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梳了一個如意高寰髻,配著一對盤絲金釵,后面垂掛著赤金花細(xì)流蘇。
娟兒一到前廳,輕輕福安后說道:“奴婢見過柳姨娘,夫人現(xiàn)正在晨浴更衣,請柳姨娘稍等片刻?!?br/>
柳月嬌聽完,卻沒有如從前一般變臉色,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而是冷冷地笑了笑,輕輕啟齒說道:“既然凝夢夫人在沐浴更衣,那月嬌自當(dāng)稍待?!?br/>
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是惡狠狠地咒罵了林夢瑤一百回。敢在老娘面前擺架子,我看你還能風(fēng)光幾時,你那位置,遲早是我的。
過了足足有半個時辰,林夢瑤才帶著一身香氣緩緩地從后堂出來,看到柳月嬌這一身裝扮就氣不打一處來。
前陣子謝崇光賞了柳月嬌很多東西,就有她現(xiàn)在頭上戴著的金釵與流蘇,更可氣地是,自己本打算要親自刺繡一條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卻偏偏被柳月嬌這個老女人求著謝崇光賞賜了一件。
柳月嬌隨之起身請安,口氣卻并無多大尊重:“凝夢夫人就是不一樣,這一大早便有如此雅興沐浴,令月嬌著實(shí)佩服?!?br/>
“妹妹也不知道月嬌姐姐會這個時辰來,怠慢了姐姐,姐姐別掛在心里就好?!绷謮衄幎俗街魑簧?,不知道是丫鬟疏忽了還是格外吩咐過,茶桌上至今未放上茶。
“娟兒,快給月嬌姐姐上茶,月嬌姐姐坐了這么久,也該渴了?!?br/>
“謝夫人,月嬌哪敢。”柳月嬌冷哼了一下,卻轉(zhuǎn)眼笑瞇瞇地接過丫鬟手里的錦盒,打開來遞到林夢瑤眼前,“這是月嬌天未亮就起床做的點(diǎn)心,雖然沒有放了什么名貴的食材,也是月嬌的一點(diǎn)心意,想拿來給夫人嘗嘗,凝夢夫人千萬不要嫌棄。”
聽柳月嬌這么一說,林夢瑤越看那錦盒里的點(diǎn)心越覺得惡心,不禁臉露厭惡。
“月嬌姐姐還是拿回去自個嘗嘗吧,妹妹我現(xiàn)一看到這點(diǎn)心便覺得惡心胸悶得慌,興許是昨日過于乏了?!边@言外之意不過就是看不起這盒點(diǎn)心么。
柳月嬌卻不生氣地上前走了一步,眼睛里閃過一亮光,笑吟吟地說道:“夫人莫不是累著了,該不會是新婚前趕做那嫁衣到現(xiàn)在還未休息夠?”
雖然是反問,一詞一句卻是及其刺耳。林夢瑤想起了一個多月前的大婚,還有那紅布條的嫁衣,頓感憤怒。這柳月嬌今天擺明了是來菊園放肆的。
敢在我的地盤撒野,這里可不是你的柳絮閣。
“姐姐的那件嫁衣可謂是費(fèi)了不少心思吧,可惜最后我還是沒能穿上姐姐送來的嫁衣,要不然宰相府可成為了京城里的笑柄?!?br/>
“夫人這說的哪里話,月嬌那日之后也已向老爺澄清,明明送過去時還是好好的一件嫁裳,可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丫鬟想壞了咱的姐妹情,故意從中使計?!?br/>
聽到這,林夢瑤冷冷地笑出了聲,柳月嬌不說還好,這么一說,就想到了那不眠不休的三天拼命刺繡。一個小商人出生的商賈女人,以為懂了點(diǎn)計謀就能為所欲為,也不看看我林夢瑤是什么人。
“哼,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以為現(xiàn)在丞相寵著你就可以在我面前撒野?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貨色?!?br/>
“夫人怎么說這話,月嬌只是想著為夫人做一些點(diǎn)心,并沒有它意,既然夫人不喜歡這點(diǎn)心,告知月嬌便是了,月嬌好歹也在這宰相府里待了十幾年,除了老太太,還沒有人能夠讓我如此對待。”柳月嬌看似客氣可聚聚錐心。
“呵呵,少在這假心假意,我還不知道你柳月嬌是什么人,還有這點(diǎn)心嘛……”林夢瑤狠狠地瞪著那點(diǎn)心,此刻美艷的容貌已經(jīng)氣到顫抖,一邊拂手將錦盒掃落地,一邊冷冷地說,“還是讓你自個去吃吧?!?br/>
“??!”柳月嬌后退一步,卻故意將錦盒向前倒地,“哐當(dāng)”一聲,點(diǎn)心還是有一些濺到了林夢瑤的裙擺上。
“啊呀,月嬌不是故意要將點(diǎn)心弄臟了夫人的裙子,要不臣妾幫你擦擦?!绷聥烧f完不顧身份地掏出手帕,還作勢欲蹲下。林夢瑤一來氣,想到自己堂堂將軍府二小姐,又是從四品夫人,竟受這老女人的氣,便狠狠推開她。
“本夫人才不需要你來擦?!绷謮衄幰荒樀南訔墶?br/>
誰知柳月嬌如同剛才的錦盒一般,摔倒在地上,林夢瑤大驚不對,雖然自己用力推了,可是柳月嬌不是個弱女子。突見門前出現(xiàn)一陰影,她抬頭就看到門口怒發(fā)沖冠的謝崇光。
林夢瑤也是個聰慧之人,一看到謝崇光如此巧合地來到菊園,還更加巧合地看到這一幕,立覺其中有所蹊蹺,再想起剛才柳月嬌的種種行為,更加確定心中所想,暗呼中了這老女人的奸計了。
“夫人……月嬌是哪冒犯夫人了,夫人竟如此對待月嬌,月嬌只是想幫忙而已……”謝崇光沉著臉進(jìn)屋,扶起柳月嬌,柳月嬌一臉被欺負(fù)了的模樣,惹來謝崇光一陣憐惜。
“老爺,你要為妾身做主呀…”
“好好,來,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說完還不忘為柳月嬌擦了擦臟了的裙擺。
安撫完柳月嬌,謝崇光不免氣惱,大聲呵斥林夢瑤。
“你也太任性了,月嬌好心好意地來給你請安,還特意做了點(diǎn)心,本想著邀我一起來嘗嘗,竟被你如此對待。”
“我……我……”林夢瑤頓感委屈,淚珠就像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如今你已不是什么大小姐,而是欽賜的四品夫人,人人都在看著你行事,你如此舉止,怎能擔(dān)當(dāng)。”
“老爺,我,我本就跟月嬌姐姐說不喜這點(diǎn)心了,這陣子有些疲憊,睡不好覺,也沒有什么食欲。只是妾身不知道,這一急之下,竟……竟……”
林夢瑤心里恨吶,看著柳月嬌那一臉得意模樣,就恨不得上前摑她幾巴掌。可是現(xiàn)在卻不得不在她面前這么地狼狽,這一筆賬,勢必要讓她加倍償還。
“妾身剛才也是糊涂了,才會……才會……月嬌姐姐千萬不要在意妹妹剛才的無心之舉,要不然妹妹,妹妹真的……”
謝崇光看到林夢瑤一臉梨花帶淚的模樣,不免心軟起來,這夢瑤說到底還是個小女人兒,即使有些任性,大小姐脾氣,可又想到這陣子確實(shí)是有些怠慢了她,難免讓她對月嬌有所偏見,勸勸就好了。
“好了好了,想來月嬌也不會計較這些。我也不是故意要責(zé)怪你,只是你現(xiàn)在身份不同了,難免有些身不由己,不可再犯這小女子心性了?!边€用手指心疼地擦了擦還掛在眼角的淚水。
柳月嬌看到這一幕氣不打一處來,想著自己處心積慮了這么久,好不容易算到這個時間點(diǎn),安排了這場鬧劇,只是沒想到竟然被林夢瑤這個女人一頓撒嬌就逃過去了,不過沒關(guān)系,以后有的是機(jī)會……
“妾身知道了,妾身以后再也不會辜負(fù)月嬌姐姐的好意了?!闭f完后順勢躲進(jìn)謝崇光懷里,“老爺剛才那樣子,著實(shí)讓臣妾好害怕。”
“好了,好了啊,不可再哭了?!闭f完看了看周圍,冷哼一聲。
“今日菊園發(fā)生的事情,不可外揚(yáng),知道嗎!”謝崇光對著下人吩咐道。
“是!”所有在場的丫鬟都連忙跪下應(yīng)聲道。
說完還不忘又安撫了幾句,直到林夢瑤已經(jīng)不再抽泣了才離開。柳月嬌見到此場景也只好告退,不愿多看林夢瑤一眼。
此時,褰裳閣里一片寧靜和諧,近來謝晚晴的瞌睡之癥大為好轉(zhuǎn),素問也就沒有像前陣子那樣擔(dān)心害怕,而是在院子里曬起了要過冬的藥草。
謝晚晴坐在窗欞下,細(xì)細(xì)摩擦著小錦盒,這冰涼又舒服的質(zhì)感著實(shí)讓她十分喜愛,而且里面還睡著一只千年冰蠶。
“小姐,天開始涼了,雖然秋日暖陽的,可是小姐身子單薄著呢,還是去多睡會吧?!彼貑枙裢晁幉幕匚荩闷鹨诲\繡披風(fēng)蓋到謝晚晴身上。
謝晚晴笑了笑,拉緊了一下披風(fēng),卻什么話都沒有說。返回屋子,將小錦盒又放回首飾盒最底層里面。
“對了,靈樞這一大早的,又跑到哪去玩了?!敝x晚晴拿起一本書籍翻起來,不忘問起一大早就不見人的靈樞。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靈樞這丫頭就是過于活潑了些?!彼貑柎鸬馈?br/>
話語剛一停下,就聽到了靈樞的聲音從門前傳來。
“小姐,小姐,鬧事了呢!”靈樞跑進(jìn)房子,素問用眼睛剮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靈樞,好好說話?!?br/>
“小姐,今天菊園發(fā)生了一件大事,凝夢夫人把柳姨娘給推倒了?!膘`樞一到謝晚晴面前,就迫不及待地說起來。
聽到是有關(guān)于菊園的事,謝晚晴放下書籍淡淡地說,“把今天菊園里發(fā)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說。”
“嗯,事情是這樣的。今早呢我就路過菊園,剛好聽到菊園一丫鬟在說話,說柳姨娘已經(jīng)在菊園前廳坐了差不多半個時辰了,我一聽就覺得不對勁,然后就進(jìn)去看了看……”靈樞完完整整地將今天看到的事情說出來,還不忘增加動作。
聽完靈樞的話,謝晚晴下意識地摩擦著大拇指上的綠色扳指,微蹙著眉,心里琢磨著這柳月嬌終于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