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做足心理準(zhǔn)備的半夏,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一切的淡定從容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什么?報紙上說半夏跟董事會的人有曖昧?”
“你看記者分析得頭頭是道呢,還有照片,錯不了的!”
“你想啊,要么她怎么可能進(jìn)得了咱學(xué)校?!不過這個記者說話可真夠犀利的,也不怕董事會的人砸了她的飯碗!”
教室里的人三五湊成一團(tuán),拿著一張皺巴巴的新聞報紙,大聲嚷嚷,完全將半夏無視。
“別說了,別說了!頭兒來了!”隨著一聲驚呼,眾人頓時鴉雀無聲,只顧著手忙腳亂地將手中的報紙藏匿起來,眼神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半夏的身后。
半夏恍然想起,難怪先前的教室總覺得少了什么,以往教室雖是亂了些,卻總有人坐鎮(zhèn)指揮著,現(xiàn)在卻是群龍無首的狀態(tài),原來是缺了顧子祺!
顧子祺越過半夏,滿面春風(fēng)笑意盎然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眾人眾星捧月般諂媚圍了上去。
“剛才熱鬧些什么?我家里有點事,就過來晚了些。”顧子祺鳳眸含笑,態(tài)度竟是出奇的好。
“頭兒,沒什么,沒什么。左右不過是些娛樂新聞哈哈?!弊笥抑е嵛岬谋砬?,顧子祺盡收眼底,卻也不曾說破。只是輕笑著,鳳眸瞇成一條線,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濃。
身邊的小跟班熟悉他們頭兒的性子,笑得越是燦爛無害,往往最是居心叵測,前一刻還杏花春雨、溫潤無邊,下一刻便殺伐決斷,遭殃的就是他們這些小跟班了!偏偏那個什么破記者招惹誰不成,來招惹他們的頭兒!還有那個冰冷的半夏,站在一旁置身事外的表情,著實可恨!
“你抖什么抖,被人說成不要臉,玩曖昧的又不是你!”顧子祺含笑的鳳眸充滿了危險的氣息,唇邊依約帶笑,眼底冷意無邊。這招指桑罵槐,隔山打牛著實厲害,縱然半夏想置身事外,怕是不可能了!更何況,他可是堂堂董事長的獨子,豈容他人褻瀆自己的父親!
“好,既然都來了,我們開始上課。”在這劍拔弩張,火藥一觸即發(fā)的時刻,半夏冷眼掃過眾人,淡淡開口。
熱血少年們大張著嘴巴,本期待著半夏能像昨天一樣怒氣沖沖、殺氣騰騰地跟他們老大比拼比拼,從而一展老大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取的雄風(fēng),他們也趁機(jī)撈點外快,沒想到這個半夏還真是個軟骨頭,虧得昨天還對她青眼有加,以為馳騁江湖多年的老大終于找到了對手,哎,真是不過爾爾!胖墩胖嘟嘟的圓臉千變?nèi)f化,一會兒咬牙切齒、憤憤不平,一會兒自怨自艾,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暗自嘀咕。哎,沒有對手的老大可真寂寞?。∷麄兊娜兆佑衷摶貧w無聊了。
顧子祺沒有發(fā)話,眾人自是不敢輕舉妄動。眾位熱血少年像是被扒光毛的公雞,先前的雄赳赳氣昂昂在詭異的氛圍中漸漸消弭,面色惴惴地揣度著老大的心意。
“好,既然半夏想上課,那我們就捧個場如何?”在眾人徹底蔫了之前,顧子祺桃花灼灼地開口,繼而群雄跟著奮起。
“好啊好?。 睕]想到老大竟會迎合大家湊熱鬧的心意,無聊的眾人跟著一哄而上。
沒等半夏開口,顧子祺不懷好意地給一個小弟拋了個桃花眼,晃得小弟有些恍惚,還好沒忘了正事。拿著早先準(zhǔn)備好的稿紙,在眾人滿懷期待的眼神中一路小跑著上了講臺。
“半夏,這是我們頭兒給你出的一道數(shù)學(xué)題。我們頭兒可是京都有名的數(shù)學(xué)王子,曾獲得過無數(shù)數(shù)學(xué)界的參賽冠軍,你既要當(dāng)我們老師,是不是先過了這一關(guān)?”顧子祺不把半夏放在眼里,其他人自是不會認(rèn)可她這個老師,甚至在班里直呼她的名字。
“如果這題不違背數(shù)學(xué)基本原理、定理,我自會奉陪。”
“我可沒有時間跟你玩那些小鬼的把戲。這道題可是經(jīng)過了當(dāng)今世界上最有名的數(shù)學(xué)界泰斗的審核,就給你半節(jié)課的時間解答,如何?”顧子祺言笑晏晏,絕對的不懷好意。
“好?!奔谙疑喜坏貌话l(fā),在眾人以為顧子祺激將法成功,即將有好戲上演的時候,半夏眼神輕蔑,難得展顏一笑道:“不過,我有個條件?!?br/>
“什么條件?”眾學(xué)生嚷嚷。
“如果我解答的出來,你們都得喊我一聲老師?!?br/>
“那如果,你解不出來呢?”顧子祺輕笑。
“你想怎樣?”覺察到顧子祺的陰謀,半夏警覺道。
“很簡單,我要你立刻滾出霍斯。”顧子祺微微一笑,傾國傾城的模樣,讓半夏有些移不開雙眼,可那好看的嘴角流淌出的文字卻是蓄謀已久,冰冷如斯。
“好?!卑胂睦湫?,果然她的存在還是一如既往的令周圍的人討厭。從前是她的生母,而后是繼父,后來是董事會的諸人,現(xiàn)在是眼前這個跟她年齡相仿的少年!他為了趕走她,竟不惜謀劃一切,甚至動用了數(shù)學(xué)界的泰斗,他背后到底牽扯著什么勢力?
“顧子祺,你也太高估我了。竟然拿超綱高中的知識來蒙我?不,是大學(xué)的高等數(shù)學(xué),微積分?”半夏瞟了眼密密麻麻的題目,自動忽略了未知數(shù)是“半夏滾出霍斯”。
“算你識貨,不過先前你也沒說限定在高中范圍啊?!鳖欁屿髂樕灰娨唤z被質(zhì)問的理虧,竟說得冠冕堂皇。
“既然你這么用心,拿這么高深的問題唬我,我也不能吃虧。這樣,我們改改條件如何?”
“你不會是要知難而退,反悔你說的話吧?”顧子祺冷哼一聲,眸色凜然,暗藏不屑。
“笑話,我既然答應(yīng)了你自是會去解答。不過,也看不慣你如此光明正大的欺負(fù)人,如果我贏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卑胂男赜谐芍?,鎮(zhèn)定自若、云淡風(fēng)輕地討價還價,似乎他們交談的不過是蘿卜白菜的價格。
“什么事?”胖墩眼巴巴問道,他可是等不及這場好戲了。
“我若解答出來,你要讓你父親留下我,直到我想離開的那一天?!卑胂淖蛱旎厝サ墓φn之一便是查清楚顧子祺的來歷,竟意外得知顧子祺正是董事長顧杭備受寵愛的獨子。她本不打算將這個十幾歲少年牽扯進(jìn)來,不過看樣子,是他根本沒打算放過她。既如此,為何不反將一軍,憑著顧子祺對顧杭的影響力,就算董事會的人想趕她走,也怕不會那么容易。
“沒問題?!鄙倌犋P眸凜冽,毫不遲疑地回道。既然葉老頭說這個題由已故的數(shù)學(xué)家華爺爺提出,現(xiàn)如今沒有一個人知道答案,顧子祺便有十足的把握,半夏肯定會輸。
半夏頭也沒回,自顧自地在黑板上演算起來。底下的人剛開始還興致勃勃看著好戲,到后來看著黑板上一連串我不認(rèn)識它,它也沒見過我的符號,終于敗下陣來,哈欠連天。終于他們又回歸了老本行,開始無限制地八卦,打鬧,愜意無比地消磨著課堂時光。
只有顧子祺由剛開始的漫不經(jīng)心,變得越來越專注,視線緊緊糾纏著半夏落筆的方向,時不時地面露驚詫,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他真的沒有想到如此深奧的題,從未受過正規(guī)學(xué)習(xí)的她竟然還能演算下去。更沒想到的是她的思路竟然跟當(dāng)初自己演算的一模一樣。顧子祺斂去復(fù)雜的思緒,眼睛緊盯著手上的名表,未吭一聲。
“都給我閉嘴!”玩鬧的眾人沒想到沉浸在數(shù)學(xué)王國里的半夏會突然開口呵斥,頓時鴉雀無聲,一臉茫然。
“你們影響了我的思路,都給我滾出去!”半夏終于發(fā)飆。
顧子祺看向黑板,沒錯他就是演算到這一步而慘遭淘汰的。當(dāng)時的他奮戰(zhàn)了幾個晝夜才好不容易算到這一步,沒想到眼前這個比他小了一歲的,沒有經(jīng)受過正規(guī)訓(xùn)練的女孩子竟然只用了短短的二十分鐘。
“你們先去玩吧,如有人問起,就說是我的意思?!鳖欁屿靼l(fā)話,遲疑的眾人一哄而散。熱鬧的氣氛驟然變冷,半夏和顧子祺僵持著,誰都沒有開口。氣氛一時之間變得很詭譎,暗流浮動,日已西斜。
半夏繼續(xù)奮戰(zhàn)在黑板上,汗流浹背,眉目緊鎖,根本無視了下邊坐著的顧子祺。
“喂,解不開就算了吧。時間快到了?!鳖欁屿骼洳欢〉卣f道。
“這個題根本無解。不知是哪個神經(jīng)病出的,怕是連他自己也解不出來吧。”半夏冷冷回頭,逼視顧子祺。
“這么說,你是沒解出來,認(rèn)輸嘍?”顧子祺忐忑的心終于歸位,還好這個小妮子也解不出來。不然他的臉可丟光了。
“我是說,這道題的最終答案是無解?!卑胂木痈吲R下地補(bǔ)充道:“也就是說,未知數(shù)‘半夏滾出霍斯’根本無解,根本不可能發(fā)生?!?6歲的半夏在比自己個頭高出了很多的顧子祺面前,面無表情道。
“你讓開,我看看過程?!鳖欁屿鞑焕戆胂模瑥街弊呦蚝诎?,細(xì)細(xì)觀摩起來。
“差點忘了,你也是個數(shù)學(xué)奇才。怎么樣,我算的對也不對?”
“哼,你別得意太早!”顧子祺甩下狠話,憤然打算離開。
“站住!想走?先把你的眾位兄弟叫進(jìn)來吧!好歹也做個見證,免得日后抵賴?!卑胂脑缫蚜系筋欁屿鲿Z門離開,所以預(yù)先擋在了門口,死活不讓。
“你信不過我?”
“這題根本就不是你出的,你拿它來忽悠我,讓我怎么信你!你不叫他們回來也可以,那下一節(jié)課咱們誰也別想上。不過,我可聽說教導(dǎo)主任最近對你很不爽呢!”半夏步步緊逼,在距離顧子祺兩公分處停下,冷冽而洞悉的眼神直視著顧子祺,不容躲閃。
“你在威脅我?”顧子祺不習(xí)慣跟陌生人近距離相處,尤其是那個讓他很沒面子,很不爽的女人。此刻他們正以一種眼觀鼻、鼻觀心的詭異姿勢相抵著。
“是又怎樣?”半夏看著談笑自若的顧子祺如此窘迫的模樣,心里暗爽。
正僵持不下時,下課鈴聲終于適時地響了起來,結(jié)伴游蕩的胖墩他們也終于姍姍來遲。
不過,從他們老大的身上散發(fā)出的危險訊息看,情況很不妙。
“怎么樣?你輸了。叫一聲老師讓我聽聽?”半夏撲克臉難得有了一絲的嘲諷。
“你做夢!”顧子祺終于面紅耳赤逃離現(xiàn)場。
半夏也不追究,在她看來,能讓這個魅惑嬉笑的少年惱怒一場已經(jīng)算是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