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出戲
顧言熙安慰著娘親,道:“連娘自己都說了,顧言雯馬上就要走了,我們何必跟一個將要離開的人置氣?娘,從今往后咱們一家就在府里好好地過日子,每個人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去想那些掃興的人?!?br/>
林氏拍了拍女兒的手,夸贊道:“還是懂事,不斷地寬慰著為娘;好了,知道無礙我就放心了,娘在前院還有些事情要辦,就不多陪了?!?br/>
“這兩天娘親為了過年的事操持家業(yè),十分勞累,可還有需要女兒去辦的?”
林氏笑著摸了摸顧言熙的臉,“這剛從祠堂里出來,正是需要好好休息,娘的事就不用擔心,這些事這么多年娘都做習慣了,不礙得的?!?br/>
說著,林氏就將珞梅和小葵叫到面前,提點道:“姑娘身子嬌弱,又在祠堂里受了罪,眼下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時候,們務必要小心仔細的伺候,若是姑娘有個好歹,我可不會饒了們?!?br/>
小葵和珞梅忙跪下領命:“奴婢定當盡心竭力的伺候姑娘,還請夫人放心?!?br/>
顧言熙拉了拉娘親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道:“娘,珞梅和小葵都是我的人,伺候我也是十分用心的,不用在這里嚇唬她們,她們不敢怠慢的?!?br/>
林氏用手指戳了下女兒的腦袋,說:“這孩子是個什么性格我會不知道?對待身邊的下人最是心軟,這馭人之術可是大有學問,并不是一味地對她們好,她們就會忠心耿耿,而是要棒子夾著甜棗一起來,這樣才能調教出有用的人。好了,現(xiàn)在年紀還小,娘就不先教這些,等再長大一些,娘再手把手的教?!?br/>
說完這些,林氏就離開了。
顧言熙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小葵和珞梅,親自將她們攙扶起來:“們別被剛才那一幕嚇著,只要們忠心耿耿,我是不會虧待們的?!?br/>
小葵機靈,忙開口道:“姑娘放心,奴婢無論生死都是姑娘的人?!?br/>
看著小葵嘴甜的樣子,顧言熙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人,將小葵叫?。骸把┬醮丝淘诤翁??”
小葵道:“自從大姑娘出事后,伺候在她身邊的丫鬟婆子都被關了起來,此刻應該在府里的地牢中;姑娘可是要見她?”
小葵是知道雪絮是她的人的,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顧言熙撥弄著手中的串珠,點了下頭,道:“是該見見這丫頭了,去將她提來吧?!?br/>
小葵立刻領命下去,珞梅依舊規(guī)矩的伺候在顧言熙的身邊。
只是,在小葵離開沒多久,就聽外面通傳,說是翠枝來了。
顧言熙放下手中正在吃的堅果,看了眼站在身邊的珞梅,翠枝是三姐姐身邊的貼身丫頭,這個時候她怎么來了。
顧言熙招了招手,讓珞梅出去將翠枝迎進來。
翠枝在進屋后,就對顧言熙行了禮,道:“奴婢拜見三姑娘,奴婢今日來,是替我家姑娘慰問三姑娘的?!?br/>
顧言熙一愣,“慰問?”
翠枝笑盈盈的抬起頭,道:“三姑娘受大姑娘的連累被老太爺罰去了祠堂面壁思過,這整整三日我家姑娘都擔心不已,生怕三姑娘會在祠堂里病了傷了,等好不容易熬過了三天;本該我家姑娘親自前來探望,可沒想到天氣寒涼,我家姑娘因受了寒氣不小心病倒了;這才無法來探望三姑娘,還請三姑娘能夠體諒?!?br/>
一聽顧言玲病了,顧言熙就再也坐不住,扶著手邊的桌子就站了起來,臉色焦急道:“二姐姐病了嗎?病的重不重?有沒有叫文大夫來看看?”
“三姑娘不必擔心,已經叫來文大夫看過了,也開了藥,說只要吃上幾天就能好?!?br/>
顧言熙還是不放心,搖了搖頭,道:“不行,我還是要親自去看看二姐姐才行,她這個人從小就喜歡忍耐著,忍耐著讓自己的身子受苦,忍耐著身邊的人欺負她,沒有人替她發(fā)聲,她就會一直苦著自己。我要去親自看看才能真正的放心?!?br/>
一看顧言熙真的要去探望二姑娘,翠枝的臉上露出了一閃而逝的喜色,好似她就是在盼著這一刻。
顧言熙此刻正憂心著顧言玲,自然沒有注意到翠枝的異樣,但伺候在她身邊的珞梅卻在無意間抬頭時瞥見了翠枝臉上得逞的笑容。
下意識間,珞梅就出手攔住顧言熙,神情略顯緊繃,道:“姑娘,剛才翠枝也說了,二姑娘已經看了大夫,且也吃了藥,想必這種普通的傷寒過兩天就能好;不必如此擔心,還要親自去探望。再說了,小葵去提人很快就要回來,這一離開,豈不是要跟小葵錯過?”
顧言熙眼下只顧著憂心顧言玲,又怎么能顧得上雪絮?
所以,在聽見珞梅的阻止后,也并未真的聽進去,道:“小葵若是回來,就先讓她等一等我,眼下二姐姐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br/>
說完,顧言熙就又吩咐珞梅,道:“我記得我的小庫房里有一根百年人參,二姐姐的身體素來嬌弱,將這人參帶上隨我一同去看看她;這人參最能補氣,燉來給二姐姐喝了,應該能助她快些恢復。”
珞梅聽著自家姑娘的吩咐,整顆心都像是被貓抓了一樣。
她不知為什么,在察覺到翠枝的古怪之后,就覺得二姑娘居住的紫汀小樓堪比那洪水猛獸,一分鐘都不想讓自家姑娘接近;可是姑娘雖說是個隨和的性子,但本性卻是十分固執(zhí)。
這個時候,她恐怕就算是說破嘴皮也無法勸阻姑娘了,既然如此,那她就陪著姑娘一起前去,她倒是要看看,這二姑娘故意派來翠枝相邀,到底是為了什么。
半柱香的功夫過后,顧言熙披著雪白色的雪狐披風出現(xiàn)在紫汀小樓前。
老遠,她就聞到了空氣中漂浮的苦澀藥味,一顆心更是揪了起來,連腳下的步子都加快了許多。
此刻,躺在床上的顧言玲的確是一副病容模樣,披散著烏黑的長發(fā),頭上發(fā)著冷汗,小小的臉頰雪白到沒有一點血色,連嘴唇都透著淡淡的青色,可見是真的病的不輕。
顧言熙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虛弱的顧言玲,心中一痛,眼淚都快流出來。
三步并作兩步的沖到床頭,緊緊地抓住顧言玲的手,滿眼心焦的問:“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之間病的這么重?房間里為何會這么冷?難道沒有人給這里送冬炭嗎?”
顧言玲聽到了顧言熙的聲音,睜開了疲憊的雙目,眼睛里竟然遍布了紅血絲,看上去十分招人心疼,“嬌嬌,怎么來了?快出去,快出去,我這傷寒很容易傳染的,萬一被我傳染生病了,那可該怎么辦?”
看著到這時候還在擔心自己的顧言玲,顧言熙更是一步都不肯離開,抓緊了顧言玲的手,搖頭道:“二姐姐不要攆我走,我是一定要守著的;二姐姐,是不是很難受?我再叫來文大夫給看看,好不好?”
顧言玲沖著顧言熙笑了一下:“真是個傻的,這因寒生病本就是常見的事,怎么到的口中就成了那能要人命的病情了?放心吧,文大夫開的藥單很管用,是我自己身體不整齊,一直不見好轉罷了;但是,再吃上兩天,應該就會好很多。我自幼身體虛弱,生病自然是要比尋常人再難好一些的,嬌嬌不用擔心,我很快就能恢復如初?!?br/>
顧言熙的眼眶里含著淚,點著頭:“對,二姐姐說的是,很快就能好?!?br/>
顧言玲笑了一下,跟著又歉疚的看向她:“倒是我,在被祖父責罰的時候沒有站出來幫,會不會責怪我?”
“二姐姐何必說這么見外的話?祖父罰我,是我自己做錯了事,跟二姐姐有什么關系,我為什么要責怪?!二姐姐,眼下養(yǎng)病最重要,別的事情都不要多想?!?br/>
顧言玲搖了搖頭,道:“不怪我,可我自己卻責怪自己。當日我們姐妹三人一起去參加雪海盛宴,回來后,大姐姐出了那檔子事,而,則是受累被關祠堂;只有我這個當姐妹的完全置身事外,嬌嬌,我的身子若是爭氣一點,我真想跟一起去跪祠堂,這樣我們姐妹二人還能共同承擔祖父的怒火?!?br/>
原本顧言熙心里有的那點小疙瘩在聽到顧言玲的這番話后立刻就解開了。
她就知道,她的二姐姐是個最心善的人,她沒有在自己被祖父責罰的時候站出來說上幾句話,并非是心中不愿,而是病體虛弱;想到自己在被關進祠堂后,曾有一陣想不通二姐姐為何不出現(xiàn),她就覺得自己無顏面對對自己好的姐姐。
整件事細細想來,基本上都是她折騰出來的,跟二姐姐有什么關系?
她真不應該在自己受罰的時候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眼下,顧言熙變成了那個最愧疚的人,抓緊了顧言玲的手,道:“二姐姐,有的這份心意對嬌嬌來說比什么都重要,我姐妹二人不分彼此,我知道二姐姐是關心我的,這就已經足夠了;也請二姐姐能夠放開心懷,不要再多想,眼下養(yǎng)著身子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