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區(qū)內(nèi),一個胖程序員扶了扶眼鏡,粗聲粗氣,小聲嘀咕道:“我感覺云城貌似要完了,實在不行我們趕緊找下家吧?!?br/>
“瞎說什么!小心讓老板聽見給你穿小鞋。也是忘了誰當(dāng)初哭著喊著要來云城,怎么這就打退堂鼓了?”同胖程序員說話的人依舊沉浸在電腦前,頭也不抬回答道。
胖程序員臉一垮,聲音壓了更低:“要不然怎么辦,總不能等著一起死吧?!?br/>
“哎,石總好,韓總好!”
有個眼尖會來事的員工打老遠就瞧見了石迦和韓飛兩個人的身影,也不知道這員工到底在琢磨什么事情,上班的時候還有時間到處瞎看。
聽到這殷勤的招呼聲,胖程序員不禁打了個激靈,趕緊低下頭,將身體伏在桌面上,雙手在鍵盤上胡亂敲擊,時不時地扶著眼鏡,然后趁機偷偷瞧向石迦的方向。
“呼――走遠了,應(yīng)該沒聽到吧……”胖程序員一摸腦門,滿手都是剛剛嚇出來的冷汗。他話雖然是這樣講,實際上他在沒有找到新工作的時候,絕對不想得罪老板。
石迦當(dāng)然把這兩個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楚。他的體質(zhì)異于常人,再微小的聲音,就算隔著墻壁他也能夠聽得到。
新公司的凝聚力還是不夠強,稍微遇到些挫折,就出現(xiàn)了這種人心惶惶的局面。這種氣氛,無論是對于人事管理,還是產(chǎn)品研發(fā),根本是百害而無一利,負作用滿滿。
剛走到公司大門,鄭麟突然攔住了石迦。
鄭麟上身的白襯衫有些凌亂,衣領(lǐng)的扣子都沒有盡數(shù)扣上,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之中滿是血絲。他還是習(xí)慣于猶豫,支支吾吾說了半天才講出正題:“石總,我有個事想同您商量商量。我知道現(xiàn)在不是時候,但是――”
“但是什么?”石迦臉色一沉。
他趁著鄭麟支吾的時候,也在打量著鄭麟的模樣。
先不說這幅精力憔悴的勁頭,他右手拿捏著一個信封模樣的東西,還遮遮掩掩藏在身后,無論怎樣去分析,都能得出一個結(jié)論――這小子也想當(dāng)逃兵。
韓飛觀察力也不差,沒等鄭麟開口,他就大罵道:“你要走就走,不用擺著副糾結(jié)模樣給大家看!”
胖程序員一瞧,樂了,小聲同他身邊的同事嘀咕道:“你瞧瞧,就連老鄭都想走了,我估計啊,用不了多久公司就得把這新項目、這劍靈、甚至包括這命根子云平臺,全都得賣出去,然后老板就卷錢跑路啦?!?br/>
“欒胖子,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想要走你就直接走,要么像那幫人一樣,不怕起訴直接自行離職,要么你就乖乖地交辭呈然后等上一個月,別在這蠱惑別人!”戴眼鏡的程序員義憤填膺,氣憤之余,聲音不免有些高。
欒胖子瞧見周圍的眼神不對,他脖子一縮,低頭敲打鍵盤不敢再說話,只是一對眼睛依舊緊緊盯著石伽,看看這位常常神龍不見尾的董事長會怎么處理鄭麟的離職問題。
如果當(dāng)著老總的面起了這個頭,這家公司可就真的毀了。欒胖子心里想。
“韓,韓總,您聽我解釋――”
“滾!”韓飛手一揮,食指筆直沖著大門口。
鄭麟還想說點什么,只是韓飛被怒火沖到了腦子里,哪里想聽他的狡辯,眼看著鄭麟腳下沒動,韓飛甚至伸手就把人往外推。
公司內(nèi)一片嘩然。
正當(dāng)局面要變得更糟糕的時候,石迦攔住了韓飛,不讓他繼續(xù)沖動下去。
“把你手里的東西給我看看?!笔壤潇o道。
鄭麟如蒙大赦,趕緊將這個信封一樣的東西雙手遞給石迦,然后緊張地注視著石迦的表情。
拆開之后,是一張認真折疊得很整齊的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粗略算來至少也得上萬字了。石迦兩眼一掃,整張紙的內(nèi)容立刻被錄入到大腦中。
而鄭麟的來意他也大致清楚了。
這是一封策劃建議書。
內(nèi)容很簡單,關(guān)于如何進行《節(jié)奏大師》的開發(fā)進度,如何進行預(yù)熱性宣傳,怎樣配合云平臺去吸引這方面群體的用戶,方方面面寫得很詳細,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份策劃考慮到了目前的窘境,很多建議都很實在,絲毫不顯輕浮隨意。
倒有點不像是年輕人的手筆,年輕人做事難免毛躁,考慮不周全是常有的,因而石迦才覺得鄭麟表現(xiàn)出來的這份品質(zhì)難能可貴。
石迦早就通讀完畢,但他還是裝作閱讀的模樣,點著頭,像是在贊賞。
鄭麟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欣喜,趁熱打鐵道:“石總,我們公司的策劃部元氣大傷,但無論是游戲策劃還是市場營銷策劃,萬萬不能缺少一位主事人,要不然整體就是一盤散沙,空有力量都發(fā)揮不出來。所以,我有個非分之請――”
石迦臉色一沉。
鄭麟正盯著石迦的表情,頓時把即將說出來的話憋回了肚子里,而更多的卻是滿肚子委屈,他原本以為石迦是一個開明大方、舉賢用人的領(lǐng)導(dǎo),現(xiàn)在看來貌似他想錯了。
他低著頭,說道:“您的意思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石迦突然笑道,聲音平靜,沒有絲毫的呵斥語氣,“我覺得你不知道?!?br/>
他頓了頓,回視著鄭麟的雙眼,手一落,認真道:“非分?什么叫非分?那就是不正當(dāng)、不合理!但是你如今合情合理,我絲毫挑不出毛病更不會去故意刁難,為什么偏偏要用非分這個詞?”
鄭麟猛地抬起頭,眼神之中滿是驚訝與驚喜。他是個聰明人,當(dāng)然能聽出來石迦言語中的潛臺詞。
而這一落一起之后的喜悅,差一點讓他哭出來。
他眼圈微紅,稍微抬起頭才沒讓打滾的東西流下來。他可不是個容易落淚的人,而此時此刻,這種被重視與獲得認可的滋味,讓鄭麟真真切切感到了一種打心底而生的狂喜與感動。
排資論輩,他鄭麟只能算是個剛剛步入職場的稚嫩新人,無論如何,這云城網(wǎng)絡(luò)雖然草創(chuàng)時日不久,但依舊是一家市值過億的強大公司,周圍的同事無一不是行業(yè)內(nèi)的資深老手,就算是新人也屬于985院校中的優(yōu)異畢業(yè)生。
他這個二流大學(xué)畢業(yè)的應(yīng)屆生,能夠來到云城網(wǎng)絡(luò)已然實屬不易。而石迦的意思――
“現(xiàn)在,我任命你為策劃部的新任主管!”
詫異,滿場的詫異。
所有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石迦的身上。
員工們或是震驚,或是不解,更多的則是某種隱藏著的期待。這個時候,需要一場足以振奮人心的演講。
“我希望你能夠在三天時間內(nèi)完成交接工作,不要讓我失望。我覺得你這份策劃很有可行性,要不留余力的執(zhí)行下去!”
鄭麟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點頭。
石迦清了清嗓子。
“在場的各位都是云城網(wǎng)絡(luò)中至關(guān)重要的一員,現(xiàn)在,我有個問題想要詢問你們?!?br/>
他豎起一根手指,繼續(xù)道:“你們認為,偉大究竟從何而來?偉大是上天賜予的幸運?不是。偉大是與生俱來的氣質(zhì)?更不是。那么偉大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他們答不出石迦這接二連三的疑問。
鴉雀無聲。
石迦輕輕笑了,嘴角上揚,眼神之中卻飽含斗志昂揚。
他忽然用力憑空揮舞著拳頭,起初還是平靜訴說,隨后卻如同驚濤駭浪般激昂,聲調(diào)越來越高,直到那破胸而出,回蕩在辦公區(qū)振聾發(fā)聵的吶喊!
“偉大,它誕生于烈火,它脫胎于磨難,它綻放于最驚心動魄。它絕對不是輕言細語,更不是嘶聲吶喊!”
“那么它究竟是什么?。?!”
“它!是我們即將見證的!是我們注定成就的!是我們將來被歌頌的!云城網(wǎng)絡(luò),就在這里,就是你我,竭盡所能,為什么不能創(chuàng)造出偉大!為什么不能讓世人見證我們的肆意昂揚!為什么不能讓云城網(wǎng)絡(luò)之名響徹在帝都,響徹在東京,響徹在大海彼岸的美利堅之硅谷!!”
石迦話音一停,張開雙臂,臉上的微笑將年輕人獨有的自信散發(fā)得淋漓盡致。
“讓我們,擁抱偉大。這絕不是狂妄輕言,而是你,是我,即將踏上的,一條充滿挑戰(zhàn)的機遇之路。機會就在這里,摸不見卻能感覺得到。它――是真實存在的?!?br/>
石迦指著大門口,平靜道:“現(xiàn)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是留下,還是離開?”
一剎那的寂靜。
隨后則是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
“石總!我這輩子跟您混了!”眼鏡程序員滿腔激動,率先站出來,握著拳咬著牙奮力表態(tài)道。
“我也是!”
“我選擇留下!”
“沒有人會離開!”
欒胖子滿臉大汗,竟然跳上了桌子,以一種胖人獨有的雄厚嗓音,大聲喊道:“我們都是云城人!與云城共存亡!”
“對!”
“共存亡!”
鄭麟則是最為激動的那個,他把眼鏡往地上狠狠一摔,罵道:“誰走我就跟他拼了!”
“跟他們拼了!”
在場只有一個人還保持著冷靜。
韓飛站在人群外,注視著被人群簇擁在中央的石迦,然后低下頭微微一笑,感慨道:“這個石迦,終于破繭成蝶啊。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但是王鳳偉必須得到清算?!表n飛目光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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