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推斷這個地方應(yīng)該是建造在地下,無論是在審問室、繭還是其他區(qū)域,都沒有向外對敞的窗戶,只能看到鏤空的排風孔,以及壁掛的火把支架,一切光線均由火把與蠟燭提供。
他跟隨著女人走在蜿蜒的廊道,途中經(jīng)過了四個哨卡,最終女人停在一間漆刷成藍色的木門面前,掏出銅質(zhì)的鑰匙打開了門鎖,推開木馬轉(zhuǎn)過來向菲林介紹道:
“這就是你以后的房間?!?br/>
菲林走進房間后有些詫異,因為這處房間的條件未免好得過分,雖然占用的面積不大,卻充分地利用了每一寸土地,獨立的盥洗室、臥室、待客廳以及金屬裝飾物非常齊全,除了臥室的床板上空無一物外,這個房間的精良程度甚至超過了他在曼因家的時候。
“我以后就住在這里?”
女人點點頭:“是,待會會有人將你的寢具以及日用消耗品送來,不過需要你自己鋪設(shè)。然后你將得到一整天的休息時間,從明天起,你就要正式參加‘學習’?!?br/>
“學習?學習什么?”
“這方面的知識會有專人來教導(dǎo)你,我可沒有為你講解的義務(wù),不過我可以提前透露給你一點還算有用的訊息?!?br/>
女人彎下腰,低聲道:“名次和考核分,這兩種東西將決定你的未來,盡全力提升自己的名次,對你只有好處而無害。以及,抓住每一個能夠奪得的分值,在這兒,考核分是唯一通用的貨幣,吃穿住行都需要你用分值購買,擁有了考核分,你就擁有了一切?!?br/>
“一切?”
僅憑腦補,菲林實在沒法完全弄懂女人的說法,不過提到一切這個詞,就讓他感到絕對性太強,過于夸張了些。
女人卻說:“是的,一切,你很快就會明白考核分的重要性,有了它你能得到可不僅僅局限于物品,甚至于……”
女人臉上的冷漠忽然化開了,轉(zhuǎn)而眼眸中開始流轉(zhuǎn)媚意,僅僅一個表情的變化,就讓她整個人的氣質(zhì)完全改變,嬌美的容顏之前還因為過于凜冽的五官而顯得有些棱角,此刻卻圓融至圓滿,媚態(tài)橫生,很是誘惑。
她的腰彎的更低,離菲林也更近一步,右手捏緊胸衣,緩緩下拉,未露峰巔,卻已經(jīng)能夠看見半壁山巒。
好白!菲林下意識低下頭,稍感暈眩。
女人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衣物,重回最初見面時的冷漠。
“這就是考核分的好處?!?br/>
女人伸手拍了拍菲林的頭,罕見地笑道:“小男孩,當你擁有分數(shù)的時候,你可以來找我,我很樂意讓剛才的那幕繼續(xù)下去,以及……更多?!?br/>
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
雖然菲林對歐美這邊的性觀念有一定了解,知道相較于大天朝是比較開放的國度,但他來時才8歲,即便現(xiàn)在也才12,要說真正接觸到這方面的圈子,還是第一次。
老實說,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這也太開放了點吧!
我還是個孩子啊!
女人已經(jīng)退出門外,正要關(guān)緊木門,將房間完全留給菲林使用。
等等…
菲林壓住門縫,面向感受到關(guān)門阻力看過來的女人說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br/>
女人說:“特蕾莎·弗格曼,你會在禮儀課程上見到我,再會了,小男孩。”
木門徹底關(guān)合,菲林后背靠在門內(nèi)側(cè),思考起來。
特蕾莎,禮儀課講師,這兩個名詞已經(jīng)被他牢牢記住。
他倒不是因為曖昧話題的緣故而在意特蕾莎的身份(呵呵),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通過一系列的對話他初步判定,特蕾莎是知道那個給他相片的‘大人’真正身份,隱藏在幕后的大人物通過特蕾莎向他傳遞自己的意愿,反之,特蕾莎也是他現(xiàn)在接觸到的所有人中,唯一一個能夠與大人物搭上線的人。
他很清楚想通過特蕾莎上溯背后的人難度有多大,但正如剛才特蕾莎為他講述名次與考核分時一樣,對他而言,現(xiàn)在任何一個機會都不應(yīng)該被錯過。
他得把特蕾莎牢牢地抓住才行。
“離寢具的送達應(yīng)該還有些時間?!?br/>
菲林睜開雙眼,向室內(nèi)的房間走去,在寢具送達前,他可以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他完完整整地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發(fā)現(xiàn)竊聽的裝置才松了口氣,經(jīng)歷過一次工業(yè)革命的世界可不能忽略它的技術(shù)水平,即便電波通訊尚未出現(xiàn),也有其他的方法能夠竊聽他人的聲音。
比如銅管,他在某本書中看見過關(guān)于竊聽銅管的描述,空心銅管混在眾多供水供汽管道中,悄悄地延伸到房間里,在床腳留出一個隱秘的通風口,透過這種古老的機械結(jié)構(gòu),銅管另一頭的人能夠清晰地聽清房間的動靜。
還好,這里沒那種東西。
白紙、鋼筆、墨水,這些東西很容易地被他找到。
鋪開白紙,鋼筆尖吸飽墨汁,他開始用潦草的字跡書寫著復(fù)雜的內(nèi)容。
這些都是在他記憶中存儲的東西,以他的超強記憶力根本沒必要依賴紙張來記錄,之所以寫出來,是為了能夠徹底分析每一個問題。
即便記憶力驚人,他也不可能憑空地在腦海中將各個問題羅列,并試圖找出他們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這對專注力的要求太高了,甚至超過人類的極限,只有寫出來,才能夠理清頭緒。
按照重要性分類,擺在他面前的共有三個問題。
首先,是關(guān)于曼因的死亡。
就如同他最初分析的那樣,追逐他的人與殺死曼因的人不出意外是同一撥,他們想從曼因身上得到某種東西,卻無所獲,最終憤而殺死曼因后,將主意打到了他和克里斯汀的身上,造成這場失敗逃亡的開始。
菲林用猶豫了一會兒,用鋼筆就這個問題與‘曼因的飯后習慣’連接起來。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可能性,已經(jīng)形成的突然改變,應(yīng)該與他身上的秘密有所關(guān)聯(lián)。
由此能夠知曉的,是只有他才知道的東西,就是曼因的敲擊節(jié)奏。
兩組數(shù)據(jù),一組是之前的,以三次平穩(wěn),一輕一重為循環(huán)的敲擊聲,記做平平平輕重。
另一組,則是出事的那天早晨,曼因毫無預(yù)兆改變的節(jié)奏,記做輕重重重平平輕,以七次為循環(huán)周期。
難道是密碼?菲林眉頭微皺,即便真的是密碼,他手里也沒有相應(yīng)的密碼本,根本無法進行比對和破譯。
這個問題看上去短時間內(nèi)是無法解決的,沒必要花費過多的時間與精力在這上面。
然后,便是第二個問題。
菲林用鋼筆在已經(jīng)寫好的內(nèi)容后,畫上了一個大大的‘?’,代表著他極度的困惑。
救了他和克里斯汀的高大男人,他施展的重力掌控究竟屬于超凡能力,亦或是這個世界某種隱秘的尖端科技?
菲林更傾向于前者,畢竟從這四年的生活來看,除了資源的缺乏導(dǎo)致科技水平停留在蒸汽時代以外,其他的諸如物理學與化學等等遵循的法則,都與他熟悉的那個世界差不了太多。
能夠脫離大型儀器,通過接觸的方式改變身體重力的技術(shù),即便是前世那個已經(jīng)算科技高度發(fā)展的世界也達不到如此水平,更別提這里,再多么尖端的科技,也不太可能脫離當下的科技水平,否則就不會出現(xiàn)歷史上的那些偉人數(shù)百年前提出的設(shè)想,在百年之后才能實現(xiàn)的案例。
假如猜想成立,他所處的世界很可能擁有神秘側(cè)的力量,超凡之力不記載于書本與普通人間的閑談,卻在世界的暗處悄然活動。
不知為何,想到這種可能后,菲林竟然覺得有些興奮。
就是那種——原本打定主意要做一個沒有追求的咸魚時,卻突然發(fā)現(xiàn)了超有吸引力的目標。
很好。他遲早會揭開超凡的秘辛。
第三個問題,也是最后一個。
菲林看著房間的四角,低聲說道:“這到底是哪兒?!?br/>
這一問題離他最近,最直觀,也最有可能率先找到答案。
其實從被捕獲開始,他就沒斷過對這一問題的思考。
他初步判定,這應(yīng)該是一個規(guī)模龐大的組織建立在地底的訓(xùn)練基地,他和克里斯汀都是被當做培養(yǎng)對象投放到這兒。
根據(jù)審問室中的對話,這個組織應(yīng)該不是殺害曼因的那幫人,至少是大概率不是,也不排除極小幾率的耦合。
能夠捕獲他們兩人,意味著這個組織即便不了解曼因被殺害的原因,也應(yīng)該多少對真正的兇手有一定了解,甚至是密切注意著對方的動向,才有可能快其他人一步,將他和克里斯汀捕獲到自己的大營中。
就安全性而言,這個結(jié)果相當不錯,或許僅次于他和克里斯汀成功逃向其他城市的可能性,只要不是落在兇手手中,就不需要時刻擔心自己受到刑訊和迫害,小命什么的稍微有些保障。
不過就此放下戒備也是愚蠢的,菲林很清楚對于這樣的大組織而言,如果讓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有可能知道曼因的秘密,同樣會淪落到凄慘的下場,畢竟能夠掌握對手的秘密也是巨大的價值,能制造出‘繭’這種養(yǎng)蠱式遴選人才的組織,會和你講道理講情懷的幾率不超過萬分之一。
找到機會逃跑?對于目前的他來說并不現(xiàn)實,首先能力嚴重不夠,其次則是有一雙高高在上的眼睛時刻注意著他的動向,還掌握著克里斯汀。
現(xiàn)在的他別說直接掀盤子,就連坐上桌的資格都沒有,就算他有意主動出擊,現(xiàn)實卻只允許他被動接受。
答案很明顯了,除了按照對方的規(guī)則前進,暫時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既然如此,只能邊走邊看,尋覓機會了。
所謂的‘學習’,到底是學習什么?他對此有所興趣。
砰砰砰,木門被敲響。
“來了?!?br/>
菲林站起身,將白紙揉成團,扔進壁爐,木炭上熊熊燃燒的烈火瞬間吞沒了白紙與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