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的時間并不短暫。然而,如果生命只剩下兩個小時,那么,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異常寶貴了。
活到這個年紀,妖刀以為,自己已經(jīng)放下了一切。那些曾經(jīng)執(zhí)著的念頭,也隨著年紀的增加,不再那么認死理了。
人生,終究只是一場單程的旅行。
每個成年人,都要為自己曾經(jīng)的選擇,付出代價。
他是如此,很多年前,那些死去的人,也是如此。
后悔么?也許吧。
追究原因,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那真的還有意義嗎?
走進大雨里,再度恢復(fù)到巔峰的身體,似乎每一處肌肉,每一個細胞都在發(fā)出屬于生命的吶喊,這具千錘百煉的身體依舊掌握著驚人的殺伐力量。
在無數(shù)次生與死的較量中,最終活到今天,活到現(xiàn)在。
果然,七殺樓的藥物,從來不會讓他們感到失望。妖刀知道自己的傷勢有多嚴重,簡簡單單一張電網(wǎng),掌握在一個二流高手都算不上的垃圾手里,也能輕易將他制服。
他,的確已經(jīng)跟不上這個時代了。
屬于殘次品。
而殘次品,自然沒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來之前,青龍與妖刀見了一面。
即便以那個男人的驕傲,也選擇了對身體的局部義體化,以獲得更強的力量和更加悠長的壽命,但是妖刀拒絕了。他本能的厭惡,將人體與機械相結(jié)合,變成一種不人不鬼的東西。
即便身體已經(jīng)開始走下坡路,他仍然珍惜,屬于人類的一切感受。
只是,在死亡之前,他還有一些事情要做。那是屬于他與陳士元之間的恩怨。
“呼,吸?!?br/>
踏著輕柔的步伐,他的身子仿佛柳絮般在隨風(fēng)飄蕩。在他走過的路上,留下一地的尸體。
這些還未涼透的尸體,讓周圍雨水匯集的水流中多了一絲不顯眼的鮮紅,順著水流的痕跡看過去,他們蒼白的臉孔上,一雙眼睛大大的睜著,滿是茫然和不解。
死亡來臨的速度,超越了他們的想象。飲血之后的妖刀,散發(fā)出濃郁的煞氣,在大雨中彌散開來。
一道炸雷突然劈在不遠處,激起的電光閃耀下,那些死不瞑目的臉孔,顯得格外的猙獰和詭異。
吳明拉著貓貓,并沒有一個勁的往前沖,作為老油條,他深知此刻三人困獸猶斗,陷入絕境之后必然具有莫大的危險。
比如眼前這位年紀與他相仿的仁兄,便被妖刀在脖頸留下一道不顯眼的血線,一雙虎目死死的看著前方,臉上遺留的除了痛苦、憤怒,還有一種無名的悲傷。
“這樣的傷口,好狠,好凌厲!”
貓貓上去查看了一番,感慨道:“七殺樓的殺手果然不凡,尤其是能夠稱為十二元辰的稱號殺手,劍法狠毒,凌厲刁鉆,遠遠的超過了一般高手,這樣的殺戮風(fēng)格,唯有最頂尖的刺客才能做得出來!附近伏擊的十三人,盡數(shù)死在此人刀下?!?br/>
頓了頓,貓貓轉(zhuǎn)頭,望向吳明,問道:“吳大哥,我們怎么辦?”
吳明撓了撓頭,臉上滿是無可奈何,“還能怎么辦,看著上唄。來都來了,不出點力,怎么也說不過去。不過,讓這群被錢蒙蔽了心智的傻子們先上也好,就算是殺豬,也能讓那三個殺神消耗點力氣?!?br/>
獵人這項職業(yè),其實有些類似國外的雇傭兵。不過,進入的門檻要低很多。
同時,為了保證該職業(yè)的活躍性,不僅待遇非常優(yōu)厚,更是有大量的激勵機制,比如獎金和積分晉升,權(quán)限開放。同時,也有著非常嚴格的淘汰制度。
單純想要混福利,卻不完成任務(wù),很快就會被清空積分,淘汰出去,并且永遠不會再次錄用。
每年,雖然有大批新人進入,但淘汰的人數(shù)同樣不少。想要不被淘汰,就只能不斷完成任務(wù),掙取積分。
只是積分的獲得,很是艱難,想要升級成更高層級的獵人,當然也是難上加難。
像吳明這樣的老油條,也是花了多年的摸排滾打,才有了現(xiàn)在的地位。在C級獵人了,也是排的上號的資深者了。
但是,若是低級別的獵人,運氣好能夠完成高級別的任務(wù),那么,將獲得更大的收益。甚至能夠讓低級獵人,一躍而起,很快升級。
這次,圍殺三名七殺樓三名頂尖殺手的任務(wù)。獵人中,吳明便發(fā)現(xiàn)了不少新面孔。
這些人里,想要一步登天的年輕人,不在少數(shù)。
接受組織培養(yǎng),經(jīng)過全方位的鍛煉,這些年輕人里,肯定有的出類拔萃。要不然,組織內(nèi)的一些記錄為何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呢?
自信,盲目,認不清對手的實力,搞不懂自己的實際定位,往往付出的將是生命的代價。
吳明很穩(wěn)。
果斷拉著貓貓,決定再遠離戰(zhàn)場一些。
逃?當然不可能。
這么危險的對手,最好的選擇,當然是站遠點,使用遠程武器提供火力支援最為靠譜。
吳明雖然不是神射手,但是,他有裝備呀。
配備了智能AI支撐的新型激光作戰(zhàn)步槍,指哪兒打哪兒,想要誤傷自己人都不可能。
雨水,繼續(xù)傾泄而下。
打在青色的磚石之上,飛濺起無數(shù)細小的水珠,組成一層薄薄的水霧,遮蔽了大雨里來回沖殺不止的身影。
無聲的殺戮,還在繼續(xù),雙方交戰(zhàn)的戰(zhàn)場,進一步擴大,籠罩了大片的街區(qū)。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耀眼的電光照得原本昏暗的四周一片透亮。
三名殺手宛若三把尖刀,插入人流之中。在尖刀指向的終點,一個模糊的身影,撐著雨傘,隱藏在薄薄的水霧中。
陳士元,默默的等待著一個結(jié)果。
在他身旁,有著一大片陰影。一名臉色蠟黃的高大男人,被上級安排,負責(zé)守護他的安全。
雷聲滾滾,隨著敵人的靠近,男人褪去灰色外衣,露出精壯的胸膛,雨水順著他寬闊的脊背滑落,幾道駭人的舊傷痕,就像蜈蚣一樣,盤旋在他周身的要害。
這些猙獰的傷口,讓陳士元微微動容,雖然已經(jīng)愈合多年,但看那貼著要害的可怕傷口,就能想象到這曾經(jīng)是多么驚心動魄的危險。
往前走了十步,男人的表情也多了一絲凝重。
終于,他看到了數(shù)十米開外的敵人。
一名狀若瘋魔的白發(fā)老人。
沒有任何人,能夠擋下他手中揮舞的長刀,前進的每一步,都有鮮血灑落。
臻至化境的刀法,猶如天馬行空、羚羊掛角,不會浪費一絲力氣,輕風(fēng)細雨般的收割著生命。
宛若真正的死神,給周圍帶來讓人絕望的死亡。
陳士元所在的小院,面積不大。從門口,到他所站的屋檐之下,只有二十米的距離。
沒有理會面前凝聚的殺意猶如實質(zhì),撐傘避雨的中年人將目光投向地面之上。
小鎮(zhèn)青石板上的積水與雨滴碰撞出無數(shù)細小的波瀾。如果有人踩在水面上,一定能感覺到那種極致柔軟的觸感,皮膚接觸到那微微濺起的細小水花。
突然想起,記憶里,大雨中,水霧翻騰,有調(diào)皮的孩子,在肆無忌憚的奔跑。
他的仇人很多。
能夠坐上這個位置,不僅依靠他不錯的背景和出類拔萃的能力,更是因為,他足夠聽話,能夠完美的執(zhí)行上級派發(fā)的命令。
這些命令,當然不可能每一個都是正確的。也有一些,存在明顯的謬誤或者瑕疵。
然而,那些對陳士元來說,并不重要。在他眼里,只是合理的犧牲罷了。
他所在的位置,代表的并不只有他自己的意志,更是代表著很大一部分人的意志。為了讓大多數(shù)人的利益得到保障,那么,犧牲小部分人,也是值得的。
這,就是他的世界觀和價值觀。
從看到妖刀的資料,他就想起,自己那個曾經(jīng)憨厚老實的師兄。
只是,時間不能倒退,歲月一去不復(fù)返。
兩人抉擇不同,終究走上不同的道路。
那一次,陳士元沒有趕盡殺絕,念到師兄是師父唯一的血脈,放過他一條生路。
只是沒想到,師兄出走R國之后,機緣之下進入了國際有名的殺手組織,還成為七殺樓的殺手教官,教出了一大批身手不凡的超級殺手。
武學(xué)境界,更是突破到了他不敢想象的程度。實力,也早已全面超越了他這個曾經(jīng)的師弟。
若是時間倒流,陳士元知道,自己也會如此選擇。還是會選擇放過他。
只是,這一次,他不能放水了。因為,上面已經(jīng)下了命令。
將在整個Z國,全面肅清七殺樓與破曉組織!
“有把握么?”
砍殺聲,越來越近,陳士元向身前凝神站立的男人問道。
“七成?!?br/>
黃臉男人并不喜歡雨天,他討厭這種潮濕感覺。
因為即使他再講究,不管怎樣小心翼翼,也不可避免地面飛濺的水花,翻騰的水霧,打濕他的褲腳。
這種煩惱,本來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就像人,總是會死一樣,這,就是自然規(guī)律。
區(qū)別在于,人,能做的卻有很多。
雨水順著他健碩的胸膛滴落,雨點重重的擊打在他身上,但卻像遇到海綿,被牢牢的吸附在他的皮膚表面,很快形成一層薄薄的水膜。
恢復(fù)沉靜之后,男人站在那里,無聲無息,波瀾不起。升騰的水霧甚至不能靠近他的皮膚,就匯聚成水滴,重新跌落下去。
這是妙至顛毫的力道!
此人,居然是一位將勁力練到全身上下,力達牙齒、舌頭、指甲、毛發(fā)四梢的地榜高手!
其武學(xué)境界,已臻至一羽不能加,蚊蟲不能落的可怕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