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天兒,說變臉就變臉。剛才還是晴空萬里,連絲云彩都沒有,到了夜幕初降臨,滿天烏云四方漫來,不一會兒就雷電滿空,瓢潑大雨嘩嘩而下,連成滿目的雨簾,漫漫無際。
適才有小廝來報,道是王爺今晚不回府了。華婉先是驚訝,而后便是說不出的失落,她倚在貴妃榻上躺了一會兒,又覺自己好笑,為這事失落,委實難為情。不回來更好!省的到時候還要遭她的欺負。過了一會兒,華婉又擔(dān)心起來,王爺說的話從來算數(shù),說了今晚回來就一定回來的,可是什么了不起的要緊事耽擱了?到了大雨傾盆潑下,華婉不免坐立難安起來,想起王爺上晌出門沒有帶傘,便叫了個小廝來,讓他給王爺送傘去。
那小廝去了好久,回來稟道:“奴才到各處都去找了,都說沒見過王爺,文淵殿的大人說王爺日暮之時便打馬走了?!?br/>
華婉心覺有異,便道:“去把下晌回府傳話的找來?!毙P忙就下去了。不一會兒,傳話的小廝便一路快步走來了,不等他行禮,華婉便問他:“王爺從文淵殿走時,可說過什么?”那小廝低頭苦思,想了一會兒才道:“王爺似乎說了句什么,只是聲音太低,奴才在后頭伺候,聽不太清?!?br/>
“王爺可說了要去哪里?”華婉問。
小廝搖了搖頭,道是沒有。
華婉簇簇眉,再問:“那之前,王爺可有什么不尋常的舉動?”
小廝這下點起頭,道:“奴才跟著王爺,總覺著,王爺心不在焉,仿似在想些什么,騎上馬說走就走了,也沒招呼一聲?!苯又賳柋阋矄柌怀鍪裁磥砹?,華婉賞了他一碟吃食便讓他退了下去。
屋外天暗如潑墨,黑沉沉的,令人沉悶壓抑,雨仍在下著,斜打在屋頂?shù)耐呃闵?,噼噼啪啪,偌大的雨珠子就如同冰雹粒子那般的威力,這聲響兒讓人愈加煩躁。剛過了七月,一場秋雨一場寒的時節(jié),這一夜,顯得尤其的冷。
華婉總也放心不下,除了衣裳,躺在冷冰冰的榻上,幾番輾轉(zhuǎn)反側(cè),卻是怎么也睡不著,干脆就坐了起來,等雨小了點,命人把綺望樓里幾本翻了一般的古書取來,整夜都坐在書案前,心不在焉的讀著書,總也覺平日甚是精辟寶貴的孤本,讀著無味誰與爭鋒。
她低頭看過一會兒,便抬首向門口望一眼。門上還裝著夏日的絲竹簾子,簾子不時的搖動一下,就透進一股風(fēng)兒來,書案上的一盞燭火晃動一下,華婉的影子便也隨著搖動,那影子變了人形,倒映在身后的百寶閣上,道道的格子分割開來,極為破碎的感覺。
一夜未眠,那盞嬰兒手臂粗的白燭燃了大半,燭淚滴滴,聚在鎏金燭臺上,好大的一塊,華婉默然看著,想起昨夜還是一支完好的白燭,到了天亮便失去了原來的面目,剩下這一堆燭淚堆成的塊,莫名的便十分凄涼。
第二日破曉,姜恪騎馬上,渾身濕淋淋的在城門前,城門還關(guān)著,沒到開的時候,身后的侍衛(wèi)跟著她,毫無目的的跑了一夜,都是一副疲憊的模樣,數(shù)十匹馬兒噠噠的在原地走了幾步,便垂下頭,就著路邊的雜草吃了起來。
一名侍衛(wèi)長模樣的扯了把韁繩,小跑上前,對著姜恪拱手請示道:“奴才去叫門?!苯∧救坏狞c了下頭,神氣憔悴,額角一綹濕法落了下來,貼在她的臉側(cè),猶顯頹廢。
侍衛(wèi)長叫了兩聲門,城門上探出半個士兵的身子,侍衛(wèi)長從腰間摸出一塊令牌讓他看了,那士兵忙便稟報了上司,不過一會兒,城門從內(nèi)里打了開去。
姜恪一夾馬身,進了城去。
跑了一整夜,心里非但沒有舒服些,反是更難受了,可她到底不是尋常人家富貴游手的公子哥,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時間不能就為了個人的不痛快耗著。進城后,姜恪倒不知該上哪了,王府是萬回不去,她這副樣子,華婉定是要過問她這一晚去了哪里,她怎么作答?已快到早朝的時候,這幾日朝會都要緊的很,她不能缺下。姜恪散著韁繩,讓馬兒隨意的走著。
長安常日都隨著王爺,見小顧大人進去了一趟,王爺便像掉了魂似的,心中不免哀嘆,定是又想到顧姑娘了罷。王爺若是真忘了倒真算是好事,卻偏生鯁在心頭,平日里看著好似真的不記得了,可只消隨意的點上一點,便如肉中刺般痛得厲害。
他想了想,打馬上前,恭聲道:“王爺,好些日子沒上端世子那兒打攪了,不若去那兒坐坐,您的朝服文淵殿還有一套,奴才去給您取來。”姜恪一聽,這樣也好,老十一口風(fēng)緊,便是這樣子去了他那,也不會傳什么風(fēng)言風(fēng)語出來。
下了主意,一行人便往西宴賓府去了。
一行人在西宴賓府收拾干凈了,整好到了上朝的時候。走到半路,姜恪忽然想起,昨日失約不說,還隨便打發(fā)人回去,定是沒說清她上了哪去的,華婉那樣心細敏感的一個人,指不定怎么擔(dān)心呢,這么一想,姜恪越發(fā)埋怨起自己糊涂,惜兒已經(jīng)不在了,再是傷心難過,卻只能放于心間憑吊的,可是華婉,她的華婉,不該受這樣的怠慢。
姜恪馬上轉(zhuǎn)過頭對長安道:“你立即回府去,跟王妃說一聲,道是本王昨晚出了趟城,現(xiàn)已經(jīng)回來了,讓她不必擔(dān)憂,本王下了朝,就回府去?!?br/>
長安自然應(yīng)下,往王府里去了不提。
這一日,朝事十分忙碌,下朝之后已是夜幕初降,姜恪照她原想的,徑直回王府,到了門外,卻又猶豫起來。進去了說什么呢?華婉問她到城外做什么去了,她要怎么說?她的眼底是濃濃的一圈烏黑的眼圈,憔悴不堪,
想了一通,也沒有想出個結(jié)果來,姜恪干脆就徑自的進去了。
華婉正等著她,早上長安來稟報讓她放下心了,她等著姜恪,只是為看看昨晚這么大的雨,她可淋濕了。
等到酉末,見她一身朝服的進來,臉色不怎么好看,精神也很差,眉眼間盡是疲憊與難言的郁悶,華婉站起身來迎她,關(guān)切的問:“怎么了?昨晚出城辦的事不順心么?”姜恪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道:“沒有冰神全文閱讀?!?br/>
華婉不是喜歡刨根問底的人,見她不說下去,就不再問了,讓人端了凈臉的水來,伺候她擦過臉,又命人把留下的晚膳端上來,就坐了下來,問道:“晚上還出去么?”姜恪想了想,說:“不出去了?!?br/>
華婉笑著道:“那好,用了晚膳后,陪我歇一歇吧?!?br/>
姜恪仔細的看她,忽然,她問:“你是不是一晚沒睡?”燭光里,華婉的雙眼紅紅的,充滿了血絲,她總是貪睡,只要少睡了一點,第二日起來,眼睛就會紅一陣子,現(xiàn)在,都充斥了滿眶的血絲,一定是一晚沒睡。
華婉緊緊抿著唇,轉(zhuǎn)開眼去,沒有說話。
姜恪心下一聲嘆息,走到桌前,親手舀了碗湯捧給她:“陪我再用點吧?!?br/>
華婉低著頭,良久方道:“用過了?!?br/>
姜恪就不說什么了,自己喝盡了碗里的羹湯,取過侍女捧著的帕子,擦了擦嘴,走到華婉身邊,牽起她的手往里間走去,華婉柔順的跟著她,沒有半點反抗。
走到里面,姜恪命伺候的下人都退下,伸出手臂,把華婉整個人都攏進了懷里。溫軟的身子,柔柔順順的任她抱著,姜恪說不出這是什么樣的感覺,好像這一日一夜都沒處安放的心突然就有了去處,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睡一覺吧?!比A婉輕輕的推了推她,姜恪松開她,細細的看著她,笑著說:“阿婉,以后,不管我就不出去了,有什么公事都讓他們送到府里來,只要看著你,再大的難事波瀾,你都有本事讓靜下心來?!?br/>
華婉只是抿了抿唇,似笑非笑道:“那昨日,王爺是遇上什么難事波瀾了?”
姜恪一噎,說不出話了,彎□,將華婉一把打橫抱了起來,道:“舊事所困,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了?!彼:恼f著,把華婉放到榻上,不等她說什么,便整個人壓了上去,細細的吻起她的雙唇來。
她有心不說,華婉再是要問也問不出來的,可是,王爺越是這樣藏著掖著不讓她知道,她就越是不舒服,華婉堵著氣,偏開頭去,不愿理她,姜恪卻不惱,吻著她白皙細嫩的臉頰,一寸寸的往下,每一處肌膚都吻了過來,直到了那修長優(yōu)美的脖子,她輕輕的咬了一下,華婉便重了呼吸,用力的推起她來。
姜恪不想放開,她就如大海中一根孤獨的浮木,飄蕩了一夜,好不容易有了依靠,如何舍得舍開?見她不肯停下,華婉更是用力的推她,身子掙扎著,努力的想要逃脫。姜恪喘著氣,終是松了手,抬起眼,見華婉很是生氣的看著她,那布滿了血絲的眼中還存著迷惑與不解,不解她今日怎會失常至此。
姜恪平順了呼吸,忽而癡癡的笑了起來,她忽略了華婉的情緒,對著她誘人的雙唇復(fù)又吻了下去,這次,不論華婉如何掙扎,都不讓她避開。她極力的挑動她的每一絲動情處,閉上了眼,吻得專注而纏綿。
顧惜存在于她過去的時光,她會記得她,記得她們相處的點點滴滴,但她一直都明白,她深愛著華婉,今后陪伴她的是華婉,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只要華婉在她的身邊,她就不會孤單,無論要面對的是什么,她都不會害怕。
姜恪終于放開她,看著華婉又是生氣又是沉迷地紅著臉,重重的呼吸著,將適才被奪走的氣都補了回來充盈到心肺間,姜恪抿著唇滿眼的愛意與疼愛,她低下頭,到她的耳邊,一面執(zhí)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一面用她染了情、欲沙啞的嗓音道:“阿婉,我是你的,想不想要我,就像我對你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
聽這個歌寫的這章。